大军拔营启程,马蹄踏过戈壁粗粝的砂石,卷起漫天黄沙。
风势愈发凛冽,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打在军士的甲片上,发出细碎噼啪的声响。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茫茫荒滩,寸草稀疏,天地间一片昏黄,连天际的日光都被黄沙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压抑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中军护卫队列层层排布,将太子马车护在正中,前后左右皆是精锐亲兵,步伐沉稳,神色肃穆。
方越一身劲装佩剑,策马行在马车侧前方,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遭每一处起伏的沙丘与乱石堆,全权统筹行军安防,指令传下,麾下亲兵无不遵从。
马车内外戒备森严,明暗岗哨绵延数里,半点疏漏皆无。
马车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与寒意。
游释临窗而坐,指尖摊开一份简陋的戈壁舆图,目光落在通往黑水城的仅剩几条官道与隐秘小径上,眉头微蹙,暗自盘算行军时辰与驻扎节点。
明堂溯慵懒倚在他身侧肩头,红衣软缎铺散在软垫上,墨发随意垂落,侧脸线条绝美温润。
他微微阖着眼,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悄无声息漫延开来,笼罩大军周遭数里之地,将周遭细微异动尽数纳入感知。
“还在忧心黑水城的布防?”
明堂溯嗓音清浅,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打破了车内的沉静。
游释放下舆图,侧头看向他,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拢了拢他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
“周虎盘踞黑水城多年,城防坚固,又暗中勾结外族边寇,硬攻只会折损太多将士性命。眼下前路戈壁无遮无拦,最易遭人半路截杀,比起攻城,我更担心这一路的暗箭难防。”
明堂溯缓缓睁开红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这一路从落雁峡到如今,杀机不断,绝非周虎一人能谋划得如此周密。他麾下叛军,没有这般缜密的心思,更没有能悄无声息隐匿踪迹、屡屡避开大军探查的本事。”
游释指尖微顿,眸色沉了几分。
他何尝没有察觉,这一切处处透着诡异。
伏兵时机拿捏精准、死士自尽断了所有线索、刺客精准盯上中军腹地,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狠绝不留余地,远超一个边境叛将的格局与手段。
周虎充其量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刀,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藏在阴影里、手段阴鸷、远超凡俗的存在。
只是这存在究竟是何方势力,是修炼成精的妖邪,还是别的隐秘力量,他无从知晓,只能压在心底,暗自戒备。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自我们离京开始,便死死盯着大军,盯着你我。”
游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
“对方从不正面硬碰,只在暗处不断设局,步步紧逼,意图难测。”
明堂溯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他能清晰察觉到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晦涩浑浊,既不是凡间军士的血气,也不是普通山野精怪的妖气,带着一股令人心生寒意的诡异,如附骨之疽,甩之不去。
他说不清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何处,只隐隐觉得,对方的目标从不是单纯的叛军作乱,而是直指他与游释。
可至于对方身份、背后图谋,他毫无头绪,唯有时刻戒备,护住身边之人周全。
“无论对方是何方势力,有何图谋,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明堂溯抬眸,红眸澄澈,满是坚定,
“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游释心头一暖,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臂膀收得很紧,语气笃定又温柔:
“该是我护着你才对。一路行来,你暗中替我留意那些常人察觉不到的隐患,已是辛苦。往后若有异动,不必强撑,万事有我,自保为先。”
“我自有分寸。”明堂溯靠在他怀中,轻声应下。
两人相拥静坐,车内一片静谧温存,唯有车轱辘碾过砂石的沉闷声响,隐隐从外面传进来。
行至正午时分,日头高悬,风沙稍稍平息些许。
方越勒住马缰,放缓速度靠近马车,在外躬身禀报:
“殿下,前方三里处有一处天然避风坳,地势低洼,背挡风沙,水源尚可。属下请示,是否传令大军暂且停下,埋锅造饭,休整半个时辰再赶路?”
游释掀开帷幔一角,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沙丘,沉吟片刻:
“此处戈壁空旷,无遮挡无退路,不宜久留。传令下去,不必埋锅造饭,将士就地干粮充饥,休整一刻便即刻启程,不作多余停留。”
“属下遵令。”
方越没有半句迟疑,即刻转身传令。
大军依令停下,队伍整齐有序,士兵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地分食,全程保持戒备,兵器不离手,眼神警惕扫视四方沙丘。暗哨依旧四散在外,丝毫不敢松懈。
明堂溯借着短暂停歇的间隙,神识再度向外延伸,仔细探查周遭每一处隐蔽角落。
下一刻,他红眸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在西侧一处高大沙丘背后,隐匿着数道气息,阴冷晦涩,收敛得极好,几乎与戈壁的荒芜气息融为一体。
若非他是妖,根本无从察觉。
对方人数不多,却个个气息沉敛,皆是身怀暗杀本事的死士,正远远盯着中军马车,静静窥探动向,似在等候指令,寻找下手时机。
明堂溯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温润平静,只在心底暗自记下对方藏身方位与人数,没有声张。
这些潜藏的爪牙,暂时掀不起大风浪,只需静待其变,便可从容应对。
片刻休整转瞬即逝,号角低鸣,大军再度开拔。
马车重新滚动,继续朝着黑水城方向前行。
方越依旧守在车旁,目光始终不离周遭动静,同时暗中留意着暗处的细微变化。
凭着多年军旅与护卫的敏锐直觉,他隐隐察觉到周遭气氛愈发压抑,总有一种被人暗中窥视的不适感,手中缰绳不自觉攥紧,周身戒备更甚。
马车内,明堂溯轻声开口,只对游释一人低语:
“西侧沙丘藏了数名暗杀手,隐忍观望,暂无异动,应当是在等候时机。”
游释神色微冷,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沉声道:
“倒是耐心十足,一路尾随不强攻,不过是想寻我们防备松懈的破绽,再一击致命。”
“正是如此。”
明堂溯点头,
“他们不敢在大军戒备最严时出手,只会等着入夜、或是途经险隘之地,再趁机突袭。”
“那我们便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游释眼神沉定,
“方越,传令下去,入夜之前尽量赶路,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岩崖之地驻扎,避开峡谷险道,不给对方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