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渐渐沉入戈壁地平线,将漫天云霞染成浓烈的赤紫,余晖洒在连绵的沙丘上,镀上一层苍凉的暖色。
风沙渐歇,白日里的燥热褪去,入夜的寒意悄然弥漫,裹挟着戈壁独有的凛冽,钻入衣衫缝隙,让人不自觉收紧衣襟。
大军依照游释的指令,一路疾驰,终于在夜色完全笼罩大地前,抵达了一处天然岩崖之下。
这处崖壁高耸陡峭,岩壁光滑难攀,下方地势平坦,仅有一条狭窄通道可供出入,堪称易守难攻的绝佳驻扎之地,彻底断绝了暗处势力趁夜偷袭、四面合围的念想。
方越第一时间指挥大军安营扎寨,亲兵迅速搭建起中军大帐与将士营帐,拒马、鹿角依次排布在唯一的出入口,明暗双哨层层设防,崖顶与崖下皆布下亲信值守,二十四时辰不间断巡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方越亲自巡查完一圈防务,确认各处戒备无虞,才快步走向中军大帐,躬身入内禀报:
“殿下,全军营帐已搭建完毕,防务悉数部署妥当,出入口皆有重兵把守,崖顶暗哨也已就位,可保营地安稳。”
游释正坐在案前,看着摊开的黑水城布防图,闻言抬眸,神色沉稳:
“辛苦你了,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严加戒备,将士不得卸甲,轮流值守,尤其是出入口与崖顶哨位,务必时刻警醒,不可有半分懈怠。”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重申军纪,确保各处值守之人不敢疏忽。”
方越应声,语气恭敬而郑重,行事依旧利落周全。
他目光微扫,看向一旁静坐的明堂溯,眼神平静无波,恪守本分,并未多言,躬身行礼后,便转身退出大帐,继续落实防务事宜。
中军大帐内,烛火跳动,映得帐内光影明灭,暖意融融,隔绝了帐外的刺骨寒意。
明堂溯缓步走到游释身侧,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红衣垂落,与游释身前的玄色衣料相互映衬,格外相得益彰。
“此处崖壁险峻,易守难攻,今夜总算能稍作安稳,不必担心敌军偷袭。”
游释伸手,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传递开来,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
“虽是占据地利,可暗处那股势力诡计多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只是苦了你,一路随军颠簸,从未有过一日安稳歇息。”
自离京北上,一路风波不断,落雁峡遭伏、营地死士自尽、驿站遇刺,接连不断的凶险接踵而至,明堂溯始终伴在他身侧,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还暗中替他留意着那些凡人无法察觉的诡异杀机,事事以他为先,这份心意,让游释心中满是心疼与动容。
“能陪在你身边,便不算苦。”
明堂溯反手握住他的手,红眸温柔,眼底满是笃定,
“左右不过是些许奔波,比起你的安危,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眸色微沉,轻声补充:
“那股尾随我们的气息,在大军驻扎后,便停在了崖外三里之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依旧在暗中蛰伏观望。对方显然知晓此处防务严密,不敢轻易贸然进犯,只是在等待,等我们放松警惕,或是寻其他破绽下手。”
游释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明堂溯的手背,眸色深沉:
“他们倒是耐心十足,一路纠缠,不肯罢休。既然敢这般死死尾随,想必是还有后招,只是我们暂时无从察觉他们的真实意图。”
他心中清楚,对方的目标绝非只是阻拦他北上平叛那么简单,从落雁峡的伏击,到后来针对明堂溯的刺杀,每一步都透着诡异,像是在刻意试探,又像是在一步步布局,将他们引向某个早已设定好的圈套之中。
可任凭他如何思索,都无法摸清这股神秘势力的来路,更猜不透他们背后的图谋,只能被动应对,步步为营,护住身边之人,护住麾下大军周全。
“无论他们有何后招,我们只需以不变应万变。”
明堂溯轻声安抚,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今夜我会时刻留意着崖外的动静,神识全程铺开,但凡他们有半点异动,我都会第一时间察觉,绝不会让他们惊扰到你,惊扰到营地。”
游释心中一暖,看着眼前人绝美的容颜,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他轻轻拉着明堂溯,让他坐在自己身侧,声音低沉而温柔:
“不必太过紧绷,你也一路劳累,今夜换我多留意,你好生歇息片刻。你若是累垮了,我才会真正心乱。”
明堂溯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切,心头暖意涌动,轻轻摇头:
“我无妨,我与常人不同,即便数日不歇息,也不会有大碍。倒是你,白日里统筹军务,思虑行军布局,夜里还要忧心防务,才是真正辛苦。你安心歇息,防务有方越统筹,暗处有我戒备,万无一失。”
两人相视无言,彼此眼中的心意已然明了,无需过多言语,便知晓对方心中所想。烛火跳跃,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映照在帐壁上,静谧而温情,暂时冲淡了一路而来的凶险与压抑。
不多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恭敬地禀报膳食已备好。
游释吩咐亲兵将膳食端入帐内,简单的两菜一汤,皆是行军途中能备下的最精致吃食,虽比不上东宫的奢华,却也还算可口。两人并肩而坐,安静用膳,偶尔相互夹菜,氛围平和而温馨。
用罢晚膳,亲兵撤下碗筷,帐内重新恢复安静。
游释依旧坐在案前,处理着行军途中的军务文书,查看各营将士的伤亡与粮草补给情况,神色专注而认真。
明堂溯则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时而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时刻笼罩着整个营地与崖外方圆数里,不敢有半分松懈。
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始终在崖外徘徊,不曾靠近,也不曾远离,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让人时刻紧绷着心神。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戈壁之上,给苍茫的沙丘与崖壁镀上一层银辉。
营地之内,除了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甲叶碰撞的轻响,再无其他声响,一片静谧,却又处处暗藏戒备。
方越再次巡查完一圈防务,确认所有值守士兵皆严守军纪,不敢有半分松懈,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深知今夜至关重要,暗处势力虎视眈眈,但凡有半点疏漏,都可能引发大祸,身为太子贴身主管护卫,他必须扛起所有防务重任,护太子与明堂溯周全,护全军安稳。
他特意走到崖顶暗哨之处,再次叮嘱值守的亲信:
“务必紧盯崖外一切动静,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细微的声响、异常的光影,都要第一时间禀报,不得有半分隐瞒,更不可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定不负方大人所托!”
值守亲信沉声应下,神色肃穆,目光紧紧盯着崖外漆黑的旷野,不敢有半分走神。
方越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下崖顶,回到中军大帐外值守,寸步不离,随时等候游释的吩咐,也时刻防备着突发状况。
中军大帐内,游释终于处理完所有军务,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眉心,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明堂溯,眼底满是温柔:
“夜深了,别在这里坐着了,去帐内软榻上歇息吧,我守着你。”
“你也一同歇息,你若是不睡,我也睡不着。”
明堂溯睁开眼,红眸清澈,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满是心疼。
游释轻笑一声,起身牵着他的手,走向帐内安置好的软榻:
“好,我陪你一同歇息。”
软榻不算宽敞,却也足够两人并肩而卧。
游释小心翼翼地拥着明堂溯,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动作轻柔而珍视,
“睡吧。”
明堂溯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一路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鼻尖萦绕着游释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安心之感油然而生。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双眼,却依旧保持着神识外放,时刻戒备着崖外的异动。
游释低头,看着怀中之人安静的睡颜,轻轻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缓缓闭上双眼,却也未曾真正熟睡,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夜色愈发深沉,营地之内依旧静谧,可崖外三里之处,那几道蛰伏的黑影,却开始悄然涌动。
几道黑影隐匿在沙丘之后,周身气息阴冷,彼此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着眼神。他们在崖外蛰伏许久,看着营地防务森严,无从下手,却又不肯就此离去,只能暗中谋划,寻找着突破防线的机会。
为首的黑影缓缓抬手,做出几个隐秘的手势,其余几人瞬间会意,纷纷压低身形,朝着崖顶的方向悄然移动。
他们深知正面强攻毫无胜算,便打算从险峻的崖壁攀爬而上,先解决掉崖顶的暗哨,再潜入营地,直奔中军大帐,刺杀太子与明堂溯。
这些黑影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身手矫健,攀爬崖壁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且擅长隐匿气息,一路移动,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鬼魅一般,悄然靠近崖壁下方。
崖顶之上,值守的亲兵目不转睛地盯着崖外旷野,时刻戒备,却未曾留意到,崖壁之下,几道黑影已然开始悄然攀爬,距离崖顶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中军大帐内,原本闭目休憩的明堂溯,骤然睁开双眼,红眸之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冷意。
他清晰地察觉到,那几道蛰伏的阴冷气息,开始朝着崖壁移动,且迅速向上攀爬,直奔崖顶哨位而来。对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选择了从崖壁突破,妄图趁夜偷袭。
明堂溯身形一动,便欲起身,却被游释紧紧拉住。
游释已然察觉到他的异样,瞬间清醒,眼底满是警惕,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了?可是崖外有异动?”
“他们按捺不住了,正从崖壁攀爬而上,目标是崖顶暗哨。”
明堂溯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我去处理,不必惊动其他人,免得惊扰全军,引发混乱。”
游释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太危险了,让方越带人过去,你不要孤身犯险。”
“无妨,他们擅长隐匿气息,寻常士兵很难察觉,等方越带人赶到,恐怕暗哨已然遭了他们的毒手。”
明堂溯轻声安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自己有事,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游释看着他眼中的坚定与笃定,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语气凝重而叮嘱:
“万事小心,若有不测,立刻抽身,切莫逞强,我随时在外接应你。”
“好。”
明堂溯轻轻点头,起身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趁着夜色与巡逻士兵交错的间隙,身形一闪,如同一片轻盈的红衣落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速度快得惊人,没有惊动帐外值守的方越与任何亲兵。
他身形矫健,沿着崖壁侧面的阴影,迅速朝着崖顶方向掠去,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夜色融为一体,无人察觉。
此时,崖顶之下,几道黑影已然快要攀爬至崖顶,距离值守亲兵仅有数尺之遥,眼中闪过狠戾的光芒,手中已然握紧了淬毒的短刀,只待登上崖顶,便立刻出手,斩杀值守亲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衣身影骤然出现在崖顶边缘。
明堂溯立于崖顶,红衣在夜风之中轻轻翻飞,绝美脸庞之上没有半分表情,红眸冰冷刺骨,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冷冷地看着下方攀爬的黑影。
几道黑影骤然察觉头顶的气息,心中一惊,抬头望去,便对上明堂溯冰冷的眼眸,瞬间大惊失色。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等人隐匿得如此周全,竟然会被人察觉,还抢先一步守在了崖顶。
“杀!”
为首的黑影眼中闪过决绝,嘶吼一声,不再隐匿,猛地发力,纵身跃向崖顶,手中短刀直指明堂溯,招招致命。
其余黑影也纷纷跟上,齐齐朝着明堂溯围攻而来,短刀之上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明堂溯神色不变,身形轻盈躲闪,动作迅捷如鬼魅,轻易避开所有攻击。他不愿过多展露妖力,只凭借远超常人的速度与身手应对,掌风凌厉,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黑影的要害之处,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过片刻功夫,几道黑影便被他悉数制服,连发出声响的机会都没有,便纷纷瘫倒在地,失去了反抗之力,被明堂溯以灵力束缚,动弹不得,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解决完这些黑影,明堂溯没有丝毫停留,俯身查看,确认这些人皆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唯有腰间一处隐秘的纹路,与之前驿站抓获的刺客如出一辙。
他眉头微蹙,心中愈发疑惑,这股势力究竟是何来路,行事如此隐秘狠辣,却又不留半点线索,让人无从查起。
来不及多想,明堂溯抬手,将这些被束缚的死士一一打晕,又悄无声息地将人带下崖顶,交给暗中赶来的方越。
方越看到被制服的数名死士,心中一惊,看向明堂溯的眼神满是感激,随即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关押在营地最隐秘的地牢之中,严加看管,准备等天亮之后,再行审问。
一切处置妥当,明堂溯才重新回到中军大帐,身上没有沾染半点尘埃与血气,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
游释看到他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立刻起身,上前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几分后怕:
“还好你没事。”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抓住了这些刺客,断了他们今夜的偷袭计划。”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轻声安抚,眼底的冰冷已然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放心吧,我定会多加小心,不会让你担忧。”
游释紧紧抱着他。
若不是明堂溯察觉及时,出手果断,今夜崖顶暗哨必定遇害,这些刺客潜入营地,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军心大乱,重则他与明堂溯都会身陷险境。
明堂溯轻轻回抱环住他的腰身。
夜色重新恢复平静,经此一事,营地的防务愈发森严,方越再次加派了值守人手,崖顶与出入口皆增派亲信,时刻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崖外剩余的蛰伏黑影,得知同伴被擒,偷袭失败,不敢再轻易妄动,只能继续隐匿在暗处,满心忌惮,再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中军大帐内,两人重新依偎在一起,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今夜的偷袭,不过是暗处势力的一次试探,可也足以证明,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路依旧杀机四伏,凶险万分。
游释拥着明堂溯,眸色深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暗处势力有何图谋,他都一定会护着明堂溯,平定北境叛乱,查清所有真相,带着身边之人,平安离开这险地,平安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