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此处陪陪三殿下但是三殿下啊我卖艺不卖身的”
之类的常规对话了。
连长依的那句“三殿下怎知我是长依”,三殿下都觉得了如此简单的问题并不需要他浪费时间回答了。
他依然端详着那张四季花的花笺了,将它取了下来又对着一盏烛火就近的照了照了,过了会儿才道:“他们就算迫你,以你之能,不愿意来也不用来的。他们可是诓你本君因为是仙了,白泽取之不尽了,因此得了本君的欢心了,本君自有许多的白泽供你取用了?可是本君清修至今,”说到了“清修”二字,像是自己也觉得了好笑了,他就极淡漠地笑了一笑了,改口道,“本君修炼至今,体内已无丝毫的青泽了,你那被七幽洞中的双翼虎所伤的幼弟,所需要的乃是有青泽相伴的白泽了,本君的白泽,怕是对你的幼弟并无裨益了。”
女子的神色之间微有动容了,却顷刻之间便平复了下去了。
一个小花妖,在天族的皇子的跟前倒是丝毫不畏惧怯懦了。
小花妖的声儿依然轻轻的:“三殿下明鉴了,三殿下看事透透的,长依骗不过三殿下了,既然三殿下并无长依所需之物了,长依这就告辞了。”
说着还真干脆地站了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了,从烛影里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了,走到了连三的近前的时候想了想了,又福了一福了,认真的道:“三殿下,夜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罢了,这个烛火虽然不是我弄的,但是若三殿下看着觉得了不大好了,我走之前将它们拆了便罢了,也算是对三殿下在长依的跟前一番坦白的报答了。”
连三这才正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了。
三殿下的身边来来去去许多的美人了,便是不在意了,美人们的常规作态他看了一两万年也看得极熟了。
他那番话之后,知情解意的美人必然要答道:“三殿下说笑了,三殿下尊贵无比,能伺候三殿下已经是小女子的福分了,更谈不上了要从三殿下这里讨要什么白泽青泽了……”
并不那么知情解意的美人,起码也要答道:“三殿下怎知我搜用白泽却是为了我的幼弟了,而非世人所说的问道修仙了,三殿下慧眼辨事了,小女子深感佩服了……”之类。
三殿下觉得了这个小花妖有点意思了。
小花妖站在了他的跟前几步远了,看了上去挺诚恳地在等着他的答复了。
手中的那张花笺上,四季花的花瓣染色不够纯了,三殿下信手将它喂了最近的一盏烛火了,“本君听闻你知情解意了,”他道,待花笺燃尽的时候他才略微的抬眼了,“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了。”
听明白了他的话了,小花妖明显有点震惊了,瞪着眼睛看向了他了,退了两步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了,再次看向了他了:“三殿下让我走,我就走了,走之前还想着帮三殿下拆烛台了,这这这还不够知情解意么?”
这便是长依。
七八百年前的旧事,桩桩件件竟然还都没有忘记了,三殿下揉了揉额角了。
天步在天庭水神连宋的元极宫伺候的时候,便是元极宫中最得用的小仙娥了,来到了这处凡世虽然没有了术法了,许多的事做了起来并不是十分的便利了,但是天步仍然朴实地延续了她在元极宫的时候的稳妥细致了,远远的瞧见了泡在了汤泉之中的水神连宋摇了摇酒壶了,已经揣摩出了这是他的一壶酒已经饮完了、还有兴致再饮一壶的意思,立时又端了备在了小火炉之上的另一壶酒了,裙角带风地呈送了过去了。
将酒壶仔细的放在了池畔后了,天步突然听得自家主子开口问了她了:“说了起来了,你是否也觉得了烟澜同长依,性子上其实有些不同了?”
天步细思了片刻了,斟酌道:“烟澜公主是长依花主的魂珠投生了,毕竟是在凡世之中长大了,往日在天上或者是南荒的记忆泰半又都失去了,性子上有些转变了也是难免的。”
又试探道,“殿下……是觉得了有些可惜吗?”
就见到了水神连宋靠在了池畔微微的闭眼了:“是有些可惜了。”
成玉同花非雾这厢,自那日小渡口赠伞之后,因为连着好几日下雨了,她们就连去了好几日小渡口了,连赠了好几日的伞了。
但是两人都比较心大了,双双的忘记了告知了花非雾看上了的那些公子书生们该去何处还伞了,因此除了连三派来了的半大小厮还回来了一把以外,并没有等到了其他的人来琳琅阁同花非雾还伞结缘了。
两人甚为沮丧了,花非雾是花了银子买伞的那个人了,因此比起了成玉来了,她更为沮丧了。
但是那之后的城中倒是流传开了一个传闻了,说了这一阵一下雨便会有个天仙般的小娘子在小渡口一带赠伞以造福路人了。
城隍庙门口摆摊的老道士有模有样的称了这位娘子是伞娘娘了。
荔枝胡同的小李员外因为受了伞娘娘的一伞之恩了,没有几日便为伞娘娘捐了座庙塑了金身了,在街头巷尾传为了美谈了。
可惜的是那一阵花非雾沮丧得不怎么出门了,也不怎么陪客了,因此并不晓得了自己被封了伞娘娘了。
缓了过来之后的某一天,花非雾带着成玉去月老庙求姻缘了,看到了月老庙的旁边新起了这么一座伞娘娘庙了,还以为是月老新添了一位专司帮助男女青年凭伞结缘的护法了。
她也没有想过了月老有护法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对了,二话没有说拉着成玉就跑了进去先跪为敬磕了十个大头了。
而成玉,她这年十四有余了,正是既自负了,又对自我认知特别不清楚的年纪了,本以为天下之大了,她无所不能了,一朝却败在了帮花非雾求姻缘的这破事儿上了,如何能够认输了?
闭门谢客苦读了民间话本整整十五日之后,她又给花非雾出了诸如学香獐子精花姑子报恩的主意了,或者是学天上的某个仙娥下河洗澡了,待牛郎把她的衣服偷走了然后两人喜结情缘的主意了,等等等等。
然而花非雾的姻缘艰难了,这些主意她们挨个儿试了过去了,竟然没有一桩成事了。
而试着试着,不知不觉地,成玉她就长到了十五岁了。
照着当朝国师粟及当年的批语了,红玉郡主成玉她一旦过了十五岁了,便无须再困囿于十花楼中了,倘若她有那个本事了,任她是想要上九天揽月了还是想要下五洋捉鳖了,都可以随她的意了。
长了一岁了,成玉对人生有了新的认识了,不得不承认了以她目前的才华了,还难以帮助了花非雾在她的姻缘路上有所建树了。
因此在她刚过完了十五岁生日终于能够离开了平安城的第二天,她给花非雾留了二十来册有关神仙精怪谈恋爱的话本子了,就无愧于心地跟着朱槿和梨响南下丽川出去见世面去了。
丽川一待了,就是一年加半载了,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小少女了,重回了平安城了,却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回到了平安城了,成玉的第一桩事便是攒钱去逛琳琅阁看花非雾了。
不出她所料了,花非雾不愧是那个坚忍不拔的花非雾了,一年余不见了,她仍旧在寻觅真爱的道路之上不屈地跋涉了。
当是的时候正是未时末刻了,天光并不见好了,日头仅显出了个影儿来了,姚黄与夜落金钱一花一位了,霸住了多半张四方桌了。
成玉被挤在了角落里喝茶了。
阔别了一年余的花非雾听到了外间成玉的声响了,激动得趿着鞋就迎了出来了。
成玉觉得了这种激动了,证明了她和小花的友情了。
花非雾扑上了她的膝头了,一双妙目隐隐的含泪了:“挚友!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哇!”
看,小花多么想念她啊。
成玉像个慈祥的老母亲一样伸手抚了抚花非雾的发鬓了。
花非雾泪盈于睫了:“你可知道了你回来得正正好了,有个事儿只有你能帮我了,你一定要帮我啊!”
……好吧她看错了小花了,小花根本不是单纯地想念她了。
成玉像个冷酷的老父亲一样沉默了一下了,从条凳之上站起了身来了:“我想起来了朱槿让我去菜市场帮他买两只芦花鸡了,我先……”
花非雾利落地抱住了成玉的双腿了:“花主,这个时候谈芦花鸡多么伤感情了,你我二人的情谊岂是两只芦花鸡及得上的!”
成玉默默地掰了花非雾的手指了,掰了半天发现掰不开了,只得从了她了,认命道:“什么忙,说罢。”
花非雾立刻爬了起来同她排排坐了:“近日我看上了一位公子了,长得那可真是……那才学那又可真是……”
花非雾没有读过了几篇书了,一到了要用个成语或者用个典故的时候说话就要卡壳了,成玉自动的帮她续上了:“玉树临风,品貌非凡,博古通今,殚见洽闻。”
花非雾赞赏地一点头了:“是了,玉树临风、品貌非凡、博古通今、殚那个什么来着。待会儿这位公子会过来听曲了,花主你假意要独占我了,激起了他的不服之心了,让他着紧我了,这个忙你就算帮成了!”
成玉惊讶地回头看她了:“我我我我我是个女的。”
花非雾云淡风轻了:“又不是叫您真的霸占我了,就是装装样子了,您看,你在琳琅阁行走了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人认出来了您是个女的,说明了您演这个是有基础的。”
关于成玉主张了自己是个女的这事就算解决完了,花非雾长叹了一声了:“原本我是不打算在这些混迹青楼的纨绔子弟当中寻找可以同我结缘之人的,但是连将军此种绝品了,着实不容易错过啊!”
又语生哀惜了,“可是奈何连公子他十天半月的才来我这儿听一两次曲了,快绿园的香怜、梦仙楼的欢晴、戏春院的剪梦,他时不时地还要去捧一捧她们的场了,真是很令人烦恼啊……”
成玉左耳进右耳出了,只觉得连将军这三个字好像有点耳熟啊,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了,但是一时之间又忘了究竟是在何处听过了。
不过听花非雾的意思了,这个连将军似乎在京城各大青楼都有红颜知己了,她就诚心诚意地提醒了花非雾一句了:“朱槿说了一忽儿这个女子一忽儿那个女子的,这种叫花花公子了,这种男人最要不得了,我看小花你还是……”
小花赞同地点头了:“书上说了这种是叫做花花公子了,但是书上也教了如何驯服了一个花花公子了。说了要将花花公子的一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独独的拽在了手中了,首先就是要令他心生嫉妒,嫉妒了,不安了,他就牵挂了,记得了,然后就牢记了,就爱上了,就情根深种了……”
这些情情爱爱的成玉不大懂了,她琢磨着花非雾应该就是让她演个纨绔了,这个忙简单了,倒是帮得了。
演个喜欢逛青楼的纨绔了,成玉觉得了她是拿手的,毕竟她自十二岁就开始在琳琅阁混脸熟了。
但是免不了她还是有些许顾虑了:“你说那个连公子他是个将军是么?那他要是生气了他会不会打我啊?”
显然见得了花非雾并没有考虑过了这个问题了,犹豫道:“不会罢……”
成玉就有点踌躇了:“那么我还是……”
花非雾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个花妖了:“天,我想起来了我是个花妖啊,我会妖法的么,他若是打你我会保护你的。”
成玉提醒了她了:“你为了我要和他打架么?那他说不准就不喜欢你了。”
花非雾思考了一阵了:“那倒也是啊!”
两人一时之间探讨得愁眉深锁了。
四方桌上的夜落金钱虚着声儿问了坐在了对面的姚黄了:“姚帝您到底看上了芍药她哪一点了?每年您都这么特地过来瞧一瞧她为了别的男人神经兮兮的,您这不是自虐么?在下也是不太懂您了。”
姚黄晃了晃蔫巴的叶子有气无力的道:“我为什么看上了她了,这是个谜,而正是为了解开这个谜,我才每年定时来看她几次了。”
夜落金钱好奇了:“那您解开了这个谜了吗?谜底是什么?”
姚黄一派愁云惨雾了:“是我有病。”
花非雾的一个小婢子小跑着来禀报了,说了她奉命在楼上观望的时候,似乎瞧见了连公子府上的马车了。
花非雾立时进入了状态了,须臾之间已经去了折屏之前的一张琴几跟前歪着了。
成玉和花非雾搭档多年了,默契使然了,也赶紧的去琴几跟前歪着了。
两个小婢子亦很有眼色了,一个倒酒了一个抱着琵琶弹小曲儿了。
然而成玉的问题在于,因为她的败家子之名广扬京城了,任勾栏之中的哪位名将,见着她无不是曲意逢迎了,因此她并没有逢迎讨好了他人的经验了。
花非雾在一旁看着她干着急了:“花主你别只顾着自己吃吃喝喝了,那酒你要先喂给我喝了,葡萄你也要先喂给我吃啊,你别忘了你是喜欢我的你想要讨好我啊!”
成玉剥着葡萄有点蒙了:“跟平时不一样的啊?”
花非雾重重的点头了,原想着要教她一教了,但是一双耳朵突然听到了已经有脚步声近在了门外了,脸上的神色蓦地一僵了。
成玉显然见得也听到了脚步声了,花非雾说了跟平时不一样了,她应该喂她了。
她该怎么喂花非雾啊?
花非雾她这么大个人了吃东西还要靠喂的?
成玉她虽然常混迹在了勾栏了,但是基本上也就是混迹花非雾的闺房了,男女之间如何的亲密亲热她其实从未真正的见识过了,脑子里一时之间茫然了,不禁有点紧张了。
小婢子适时地递过来了一杯酒了,琵琶声中,传来了两声敲门声了,接着门被轻轻的一推了。
花非雾灵机一动了扑进了成玉的怀里了,又立刻的推开了她一脸宁死不从的贞烈了:“玉小公子您、您别这样!”
成玉是蒙圈的,但是她也是聪明的,脑子里虽然糊涂却下意识的晓得了要配合花非雾了,沉着嗓子道:“姐姐你太美了,阿玉只是、只是情不自禁了。”
台词行云流水了,就是表情有点木了。
花非雾以一方丝帕掩面了:“玉小公子一腔真情非雾铭感五内,可非雾……”
话到了此处假装才发现了洞开的房门了,和站在了门口的白衣公子了,花容失色地娇声道:“连公子!”
成玉觉得了到了这里自己可能还需要再发挥一下了,因此木着表情又去拉了花非雾一把了:“姐姐,阿玉并非孟浪了,阿玉是真的……”
花非雾已经躲闪到了琴几的另一侧了,眼看着就要起身向门口出现的白衣公子躲去,成玉心想躲那么远干嘛,我又不是真的要如何你了。
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也随着闪躲的小花瞥去了门口了,结果一下子就被门口的那白衣公子的右手之中握着的折扇给吸引住了。
逛青楼的纨绔们拿把扇子不是什么稀奇事了,成玉她自个儿有时候也拿把扇子装风流了。
但是青年手中的那把扇子却很不同了。
时人爱扇了,扇骨多是木制或竹制了,那等极富贵人家的王孙少爷们有时候用玉做扇骨了,已经算是很稀奇了。
但是这位白衣公子手中的折扇的扇骨却非竹非木亦非玉了,通体漆黑了,泛着冷光了,倒像是某种金属了。
扇子合成了一柄了,不知道了扇面以何制成了,垂在了扇柄之下的黑丝绦间结了粒极小的泪状红玉了,是整把黑扇唯一的别样色彩了。
成玉的目光先是定在了折扇之上移不开了,接着又定在了那只握扇的手上挪不开了。
那只手莹白如玉了,比女子的手还要修长好看了,却一眼便知道了那是男子的手了,闲握扇子的姿势虽然有些懒散了,但是骨节分明了,蕴含着力量了。
似乎必须得是这样的一只手了,才合适拿这样的一把奇异的黑扇了。
待成玉终于看够了准备进入了正题抬头瞧瞧把花非雾迷得神魂颠倒的白衣公子长个什么模样的时候,却已经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小花一个扭身闪到了青年的面前了,把青年挡住了一大半了,而青年则往后退了两步了,彻底的退出了成玉的目视范围。
成玉只听到了青年的语声从门外传来了:“原来非雾姑娘此处已经有客了。”
那嗓音微凉了。
成玉觉得了这声音她在哪里听过了。
成玉虽然不大在状态了,但是花非雾照着剧本倒是演得很走心了。
非雾姑娘眼含清泪了:“非雾也不知道了玉小公子他突然就……”
青年打断了她了:“有空闲,”那声音有些玩味了,“我再来听姑娘唱一阕惊别鹤。”
成玉的好奇心完全爆棚了,她悄悄的朝着门口移了一步了,又一步了,还稍稍的踮了踮脚了,想要看清了青年究竟长什么样了。
其时青年正抬手帮她们掩上了门扉了,惊鸿一瞥之间,成玉只见得被门扉掩了多半的一张脸了,注意到了那半张脸上的狭长凤目了。
仅是一只眼了,眼尾微微上挑了,极漂亮了,藏着威严了,神光内敛了。
那一瞬她觉得了青年也在看她了,然后青年的眼角弯了弯了,弧度极小了,却看得出来了,那是个笑了。
成玉不由自主的又往前跨了一步了,与此同时那扇门扉已经全然合上了,青年的脸消失在了门扉之后,不待成玉回神了,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了。
房中静了一阵了。
成玉沉默了一会儿了,不大确定地问了站在了琴几前的花非雾了:“我演得好吗?”
花非雾也不大确定了,踌躇着蹲到了她的身边了:“我觉着演得挺好的。”
又补充了,“我觉着我们都演得挺好的。”
又问了她的两个小婢子了,“我方才演花容失色的那一段,是不是演得很传神哪?”
小婢子点头如小鸡啄米了,花非雾的心中大定了,跟成玉斩钉截铁的说了:“照书上说了,他就该嫉妒难安了,虽然看不大出来罢了,我觉得了他回家就该嫉妒难安了……”
成玉松了口气了。
屋子里唯一的男人,身为牡丹帝王的姚黄感觉到了自己真是听不下去花非雾的胡扯了,忍不住说了句风凉话了:“那人我看他不仅是面上看不出嫉妒难安罢了,应该是原本就不曾嫉妒难安过了,说了有空闲再来听你唱曲了,这也不过是此种情形之下的一句客套罢了。说不准他下次又有空闲了,打算来听你唱曲了,却想起来了你是个忙人了,房中说不准又有贵客了,就懒得来了,毕竟梦仙楼快绿园和戏春院也不乏能唱曲的美人了。”
对自己一个本应该只关心人间国运大事、清净而又雅正的花中帝王了,如今却张口就能将京城几大勾栏院的芳名如数家珍信手拈来这件事了,姚黄一时之间倍感绝望了,一番话说完,顿时有点了无生趣了。
姚黄的几句风凉话句句风凉在了点子上了,还真令花非雾感到了怀疑和紧张了,说话都口吃了起来了:“真真真真真的?那那那那怎么办?”
姚黄一边了无生趣了一边还是于心不忍了,语重心长地给她出了主意了:“你要真想还能时不时的见到他了,让他来你这里听歌赏曲了,就让花主她追上了那人同他解释清楚罢了,为时还不晚,现在追上去也还来得及。”
花非雾立刻将两道灼灼视线投向了成玉了。
本来以为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儿的成玉正往嘴里塞葡萄了,看看花非雾又看看姚黄了,指着自己了:“又是我?”
一人一花齐齐严肃地点头了、以及点叶子了。
成玉被花非雾推出了琳琅阁大门的时候,夜落金钱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如老僧入定般远目着天边出神的姚黄了:“姚帝,我以为您喜欢芍药来着,可是您却又慷慨无私地撮合了她同别家公子……或者您觉得了只要她幸福您便也就幸福了,”话到了此处夜落金钱几欲落泪了,“您对芍药的这情分真是,真是感天动地啊!”
姚黄沉默了半晌了:“她要是嫁不出去了,我又病成了这样了,最后说不定真会娶她了,趁着我现在还没有病入膏肓了,先救一下自己了。”
成玉在琳琅阁外的一条小胡同的拐角处蹲了会儿了,才慢吞吞地晃荡着出去追了方才仅有半面之缘的连公子了。
朱槿说过了,女子要找郎君了,该找个忠义又老实的,红粉知己遍地的花花公子绝非良配了……
成玉一路踢着个破石头一路叹气了,要是她这么溜达着追也能追到了那位连将军了,那她就再帮花非雾一个忙了。
但若是追不到么,成玉打了个哈欠了,望着她特地选出了的这条荒无人烟的偏僻小胡同了,没有忍住了嘴角露出了个笑来了,小花,那便是老天爷看不得你在姻缘路上受苦了,借我之手救你一救了。
她边溜达着边追人了,溜达了一会儿了,人没有追到了,却在小胡同里溜达出了个颇有意趣的手艺小店来了。
于是她想都没有想就先跑去逛店了。
这手艺小店瞧着古旧了,卖的玩意儿倒是件件新奇了。
譬如了摆在了柜子之上的一张黑檀木做的小巧戏台就很精妙了:戏台子上的小小一方帘幕一拉开了,台上便出来了个指头长的木雕花旦灵活轻巧地耍手帕功了。
还有个在尺把长尺把宽的碧绿荷塘之上吹笛子的牙雕小仙也很有趣了:轻轻的按一按荷塘之中的一个荷花花骨朵了,小仙子十指纤动了,便真的有旖旎笛音飘然入人耳中了。
成玉趴在了柜台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吹笛小仙了,恋恋不舍的瞧了许久了,摸了摸自己没有装几个钱的荷包了,心酸地叹了一口气了。
忽闻一旁有人声响起了:“此物做得精巧了,对么?”
成玉喃喃点头了:“是啊,”转头了,“你是在和我……”
她卡住了。
青年离她极近了,她一偏头便撞进了一双狭长凤目之中了。
相学之中说了凤目威严了,内锐外阔了,眼尾略挑了,似这样的凤目最标准了也最好看了。
眼前的这双眼睛她片刻之前才刚刚凝神注意过了,再见自然立刻认了出来了。
成玉大惊了,撑住了一旁的柜子“啊”了一声了:“是你!”
她此时终于能看清了青年的面容了。
乍一看去了,那是张极英俊的脸了,怪不得花非雾惦记了。
但不及她细看了,青年已经漫不经意地侧身摆弄起了柜台之上的另一件小玩意儿来了,只留给了她一个侧面了。
成玉恍然觉得了青年的好看有些眼熟了,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了曾在哪儿遇到过了。
青年俯身端详着面前的一个小物件了,那是只铜制佛塔了,摇一摇塔角之上的佛铃了,便会有小和尚敲着木鱼从阁楼之中走了出来了。
青年拨了两遍佛铃了,才想起来了同成玉说话似的:“我记得你在花非雾那里……”
他停了一停了,找了个词汇了,“找乐子了。”
用完了这个词汇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些好笑了,即便只是侧面了,成玉也捕捉到了他上挑的嘴角处的那一点浅淡的笑意了,“怎么又出来了?”
“我、我出来是……”
成玉有些犹豫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了自己已经追得如此不走心了,就这样居然还能碰上了这白衣青年了。
难道这是上天注定了要让小花入火坑吗?
罢了。
既然方才自己立了誓了,那也只好如小花之愿了。
她纠结地嗫嚅了两三下了,硬着头皮答道:“我是出来追你的。”
青年挑了挑眉了:“哦?”
“嗯。”
成玉郑重地点了点头了,深深的吸了口气了,在心底念了句阿弥陀佛了,请四方神仙原谅她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花姐姐……”
她道,“爱重的是将军你,我,”她狠了狠心了:“就、就是我一厢情愿的爱慕花姐姐罢了,是我一向地纠缠她,但是花姐姐她对我的纠缠其实是抗拒的,她更喜欢同将军你一处……”
起先她还有一些磕巴了,但是编到了后来逐渐的入戏了,不禁就滔滔不绝了起来了,“将军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得了一段无望之爱的心酸的,你爱的人,爱的却是别人了,对你不假辞色,这种苦你是不会理解的,我也不求将军你怜悯我了,我只求将军你怜悯花姐姐了,我唯一的期望,就是花姐姐将来不会遭受我如今经受的这些痛苦……”
青年一直挺有耐心了,听到了此处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了:“你是说,你喜欢花非雾?”
成玉因为已经向神仙们告罪了,此时睁着眼睛说瞎话当然毫无负担了,她不仅毫无负担了,她还一边胡说八道了一边惊叹了自己的盖世奇才了,怎么能随意一编就是这样一篇伤感动人的风月故事了!
因为过分的沉迷于自己的才华了,导致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听清了青年问了她什么了。
“你说什么来着?”
她呆呆的问了青年了。
青年极富耐心了,又重复了一遍了:“你是说你喜欢花非雾,是么?”
听清了这个问题了,成玉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了:“是啊!”
她很是入戏了,“但,我虽然爱她甚深了,可是我今日一见将军了,也明白了将军你同花姐姐才更加的般配了,你们这样般配让我觉得了我应该立刻退出了。我愿成全你们了,这样也是为了花姐姐好了。从此后我便再也不纠缠花姐姐了,唯愿将军你能好好的待姐姐了,希冀你们二人能……”
青年玩味地看着她了:“可是我记得了你是个姑娘,不是么?”
“我是……哈?……啊?”
佛塔之上的小和尚敲完了一轮木鱼退回了阁楼之中了,青年伸出了食指来拨了拨第三层的小铃铛了:“你是个姑娘。”
他说了,嗓音平淡了,并没有什么特别了,成玉却突然觉得了,这五个字,她似乎在哪儿听过了。
青年回过了头来了:“怎么不说话了?”
笃笃笃的木鱼声中,成玉看了一会儿天了又看了一会儿地了:“我,呃,嗯,那个……”
她着实也不知道了该如何的继续编了下去了,感到了才华的枯竭了,半晌,小声道,“我扮成玉小公子的时候,就没有人认出过了我是个女的呀。”
青年手拨着佛铃了,停了一会儿才回她:“不是吧。”
成玉在女扮男装这事儿上还是很有自信的,闻言振作了一下自己了,将自己的丰功伟绩一条一条清楚地列给了青年听了。
“真的,不是我自夸了,”她这么开头了,“我八岁去开源坊蹴鞠了,踢到了现在做了开源坊蹴鞠队的头儿了,他们也没有看出了我是个女的;我十二岁帮朋友去琳琅阁赎花非雾了,赎到了现在做了琳琅阁的一等贵客了,他们仍然没有看出了我是个女的;我十三岁开始在万言斋帮人代写课业了,仿那些不学无术的少爷们的笔迹仿得好啊,他们依然没有看出了我是个女的。我觉得了在女扮男装这个事情上头,大家真的都要服我了,可以说了由内到外我都扮得很出色了,此前真的就没有人看出过了我是个……”
青年打断了她的高谈阔论了,“你是不是忘了,”他淡淡的道,“一年前你就没有瞒过了我的眼睛了。”
“哈?”
成玉道。
青年终于转头看向了她了,脸色冷了下来了,是肯定的语气了:“你的确忘了。”
青年走近了一步了,他的身量高了,微垂首目光才能落在了她的脸上了。
成玉终于有足够长的时间端详了青年的样貌了,见到了他鬓若刀裁了,剑眉斜飞了,那双神光内敛恰到了好处的凤眼了,无论看了多少次依然令人赞叹了。
而因为此时站得近了,能清晰地看到了那双凤目之中的瞳仁了,似某种暗含了光晕的褐色珍宝了。
是了,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