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带中央 第15章 James - 2

“柔茜阿姨！鲍勃叔叔！你们看！我爸爸回来了！”

詹姆斯不知疲倦地跑在最前面，和他见到的每一个人进行着“广播”。

而他那对相爱的父母，牵着手，跟在他身后慢慢地走，和路过的邻居们互相寒暄着。

詹姆斯一直跑到了自己家的隔壁，才停下脚，冲着贝叔家敞开的大门，大声喊：“洛寇！佩皮！你们快看！我爸爸要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雅各布笑着哼了一声，装作不满地向妻子抱怨：“呵，这个臭小子，把他老爸当成野生动物展览了。”

莱拉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那你也是最珍稀的那一款。毕竟他只有在今天会这样高调地宣传你。”

雅各布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明天就不会了？”

莱拉神秘地笑笑：“那就要看你们两个之后相处得怎么样了。”

雅各布解不出属于妈妈的哑谜。他看着出门相迎的邻居一家，暂且将这些忘到脑后，和他们打起招呼：“贝，弗洛伦斯，好久不见。孩子们都长高了。是啊，我这次出门有点久了。这次待多久吗？我还没想好，不过应该能待上几个礼拜吧。陪陪莱拉，也陪陪詹姆。”

詹姆斯一听到这里，立刻转头抓住了雅各布的手晃了晃。他用故意摆出来的可怜表情，向父亲请求：“爸爸，你可以也像贝叔一样，带我们去海边玩吗？”

雅各布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才答应：“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崽，咱们家没有船啊。”

贝叔在詹姆斯傻乎乎的惊讶里，摸了摸他的脑袋，友好地提议：“没关系，雅各，你可以用我的船。正好有你陪这些小子们，我也可以忙点别的事情去。”

“谢了，贝。”雅各布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想起来什么，补充说：“对了，我从岛外带回来了一瓶好酒。贝，弗洛伦斯，你们明晚带着孩子们一起来我家吃顿饭吧。我不在家的时候，还好有你们帮我照应着莱拉和詹姆斯，我得好好谢谢你们才行。”

贝叔和他的妻子弗洛伦斯互相看了一眼，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贝叔说道：“那我明早出海看看，捕几条新鲜的鱼。弗洛伦斯可以提前过来帮莱拉一起在厨房里准备。”

“那就说定了。我们明天见。”

雅各布挥了挥手，爽快地和邻居一家告别，和自己的妻儿回到了他们的家。

莱拉早就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只等雅各布回到家里，就可以一家三口一起坐下来享用。

雅各布许久没有尝到妻子的手艺，风卷残云般地将饭菜吞到肚子里，甚至幼稚地和詹姆斯抢夺起最后一只大虾的归属权。

吵闹又温馨的午餐过后，雅各布才心满意足地坐到沙发边上，打开了他鼓鼓囊囊的背包。

“莱拉，亲爱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说着，他从背包最里侧，像取出珍宝一样，提出来一袋用柔软绵纸仔细包裹好的衣服。

莱拉坐在他身边，轻柔地展开衣料，在面前依次提起两条连衣裙，细细打量。

棉质的裙子是透亮的天空蓝色，伴着白色花边如云般点缀。另一条亚麻质地的，则是用了橄榄树新生叶片的温润绿色。

两条裙子的剪裁都宽松优雅，正是她最喜欢的，不会拘束日常活动的样式。

雅各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穿上试试？”

莱拉将裙子抱在怀里，惯常的温柔笑意在此刻好像多了一丝少女般的愉悦和跳脱。她有些期待地问雅各布：“先试哪一个？”

“哪个都行。我都想看。”雅各布握住她一只手放在嘴边，珍重地亲了亲她的指尖。

莱拉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她抱着连衣裙，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了房间里。

詹姆斯看着妈妈的背影，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她上周中暑的事情。但当他的视线转到雅各布身上之后，他又有些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和爸爸说。

雅各布对于他的表情一无所察。他从背包里继续翻出不同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在桌上。

詹姆斯看着那些明显还是属于莱拉的礼物，立刻就把一切念头都忘在脑后了。他两手抓住了雅各布的大腿摇晃起来，急声问道：“爸爸，我的礼物呢？”

雅各布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莱拉已经换好了第一条裙子出来。

她站在这对父子面前，轻快地转了转身，让裙边飞扬起来，问他们：“怎么样？”

雅各布笑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抚摸连衣裙的腰线，夸赞：“亲爱的，你真美。这件裙子穿在你身上正合适。”

莱拉和他的手指扣在一起，像是要和他共舞一曲：“你买给我的衣服，向来都很合身。”

雅各布握着她的手指，举起手臂，让莱拉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小小的舞步，然后顺势将爱人拥在怀里亲吻。

等在一旁的詹姆斯不满地踢着脚，大声叫嚷：“妈妈已经有好多礼物了！”

雅各布被他的吵嚷打断，不得不回过头来，板起认真又严肃的脸，对詹姆斯说道：“小子，这个家里，永远是妈妈优先。如果你不知道等待，就收不到你的礼物了！”

詹姆斯的嘴巴立刻不满地撅了起来，但又不敢出言反抗。

莱拉拽了拽雅各布的手，顺势替詹姆斯解围道：“雅各，你还给我准备了什么？”

雅各布的脸色缓和下来，他牵着莱拉的手回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给她介绍他从岛外带回来的护手霜、香水、丝巾和纪念品之类的小物件。

詹姆斯郁闷地趴到了一边，把脑袋埋在沙发扶手的角落里。他像一条在沙滩上搁浅的小鱼，不耐烦地扑腾着胳膊和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雅各布才拍了拍他的小腿，对他说：“好了，臭小子，接下来就是你的礼物了。”

詹姆斯闻言立刻从他的小角落里弹了起来，瞬间忘了他和雅各布的争执。

雅各布像是故意要逗儿子玩。他把已经掏空一半的背包折起了上半部分，不给詹姆斯往里打量的机会。对他说：“詹姆，我要送给你礼物了，你该说什么？”

“谢谢爸爸～”詹姆斯撒着娇，从侧面抱住了他。

然而雅各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为所动。

詹姆斯立刻眼珠一转，更加卖力地嘴甜起来：“我最喜欢妈妈和爸爸了！妈妈每天给我做好吃的饭菜，帮我洗衣服。爸爸在外面赚钱，保护我和妈妈。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妈妈和爸爸一样，做好吃的饭菜给你们，赚好多好多钱，保护你们！”

他的一番话逗乐了两个大人。

莱拉隔着雅各布，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宝贝，你要是能把这些话写下来，就不愁作文拿不到分数了。”

詹姆斯才不在乎他的作文成绩呢，他紧盯着雅各布按在背包上的大手，一心只想探索那背包里有什么。

雅各布看着他的表情，笑着妥协：“好吧，说话算话。是时候拿出詹姆斯的礼物了。”

他再度打开背包，掏出了第一个袋子，递给了詹姆斯。

詹姆斯迫不及待地去拆他的礼物。袋子没有封口，里面装着的东西顺着他的动作，直直地落到了他的怀里。

詹姆斯看着怀里的东西，高兴地叫嚷：“哇！酷！谢谢爸爸！”

被他抱在怀里的，是一双蓝色的凉鞋。鞋子上有三道炫酷的尼龙扣，侧边印着彩色的图案。

在栖水岛，人们大多习惯了一年四季只穿一双拖鞋就出门。如果不是太阳将沙滩与道路炙烤得难以下脚，大家甚至更愿意赤脚行走。

而孩子们由于成长得太快，穿过的拖鞋隔不了太久时间就要换掉。于是那些旧拖鞋就会在岛上的大孩子和小孩子们之间传递，直到拖鞋彻底损坏，再也穿不了。

詹姆斯的新凉鞋，几乎算得上是岛上最时尚的鞋子之一，足以让他遥遥领先其他的所有未成年，成为最“酷”的孩子。

莱拉看着那双鞋，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有些担忧地对雅各布说：“亲爱的，这双鞋对于詹姆来说，尺码有些大了。”

“有么？”雅各布不甚在意，“崽，穿上看看。”

詹姆斯飞快地把鞋子套在脚上，然后在雅各布的帮助下，调整好了尼龙鞋带的长短。

莱拉看着詹姆斯脚趾前空出来的两三公分长的空隙，无奈地笑道：“你看，他现在甚至可以用鞋尖当铲子了。”

雅各布拍了拍莱拉的膝盖，语气轻松地安慰：“没事的，他还在长大，总有一天会合脚的。”

而后他像是要尽快略过这个话题一样，从背包里翻出来新的东西递给了詹姆斯：“再看看这个。”

“哇！一辆车！”詹姆斯手里捧着一辆橙色的塑料车模，眼睛瞪得溜圆，惊讶地张大了嘴。

雅各布得意地扳起车尾的天线，拿出配套的控制器给詹姆斯解释：“看好了，儿子，这个叫做遥控车。你看这里有一个天线，这里也有一个。你可以用这个控制器来操纵这辆车的轨迹。来吧，先把你的小车放到地上。”

詹姆斯一头雾水地看着雅各布依次打开了遥控车和控制器上的开关，然后轻轻一推摇杆，那辆橙色的车就自己滚出去了一段距离。

“哇哦！”詹姆斯亢奋地蹦了起来，抓着雅各布追问：“爸爸！你是怎么做到的！？”

雅各布就笑着把他抱到怀里，手把手地教起他怎么控制车子的前后左右。

詹姆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控制器，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没过几分钟，就大概掌握了遥控车的玩法。而后他迫不及待地请示道：“爸爸，我可以把它拿去给洛寇看吗？”

“去吧。小心不要撞到墙上。”雅各布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得意地看着詹姆斯拎着他的新玩具跑出了家门。

莱拉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夸奖他道：“只有你才能让詹姆斯这么高兴。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雅各布笑着抬起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同样地赞美她道：“而你每天都要照顾这个小家伙，要操劳做不完的家事。你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莱拉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和他自然而然地碰了碰嘴唇。

随即，就听雅各布提议道：“既然这个小电灯泡出去玩了，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可以回房间一起午睡了？”

莱拉亦笑亦嗔地推开他，用一副责怪的语气说：“天还亮着呢。你要是累了，就自己去休息。”

雅各布就纠缠着去抱她的腰：“不要。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两个大人正笑闹着，还没等争论出个结果，詹姆斯就又大叫着跑了回来。

他在震天响的脚步声中大喊：“爸爸爸爸！遥控车坏了！”

雅各布像是触电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和莱拉迅速拉开了一段距离。然后在詹姆斯跑到近前的时候，他顺势半蹲下来，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好脾气，问他：“怎么回事？”

詹姆斯指着车轮说：“这个轮子突然不动了。”

雅各布接过他手里的遥控车，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他一边拆除缠到车轮上的头发，一边解释：“这里有东西卡住了，车轮才会动不了。之后再玩的时候，你要看着车子前面的路，不要在容易卡到东西的地方玩。知道了么？”

詹姆斯认真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应。

然后在雅各布解救了他的车子之后，再度抓起车子，一溜烟地跑出了家门。

雅各布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站起身，对莱拉说：“这小子真是太讨人厌了。我现在才想起来，我们为什么一直没能再给他添一个弟弟或妹妹。”

莱拉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开玩笑，也像是在安慰他：“欢迎回家。”

雅各布意味深长地感慨：“是啊，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