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结束后,我们跟着赛会的人去做赛后例行体检,抽血的时候我坐在燕池末身边,还在想着刚才他胳膊上那片青紫色,执意拉着他让医生也帮他检查一遍毒素有没有残留。
燕池末笑着由着我拉,指尖一直轻轻勾着我的手腕没松开。
抽完血我们坐在休息区等结果,医生拿着报告单过来,先递给我我的体检单,说一切正常,又把燕池末的报告单递过来,刚开口说了半句,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说他血液里检测到了微量慢性毒,之前蹭到的毒针带的是延时发作的毒素,刚才表面上消退了,其实已经跟着血液渗进去了一点。
我瞬间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单,指尖都凉了,燕池末反倒握住我的手,安慰我说这不还只是微量,赛会的医疗队肯定有办法解决。
医生点点头,说毒素浓度很低,只要用对症的解毒剂就能清理干净,只是现在研究所里现成的解毒剂刚好用完了,需要半天时间调配,让我们先回住处等着,配好之后会立刻送过来。
我们跟着工作人员回了选手的临时住处,燕池末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还笑着跟郑帆开玩笑说等解毒完了要去吃城南那家烧烤。
我坐在他身边,一直攥着他的手没放,看着他腕间的共生纹慢慢淡了些颜色,心脏揪得发紧,天快黑的时候,燕池末靠在沙发上休息,我起身去给他倒温水,转身回来就看见他扶着额头皱着眉,指尖都在轻轻抖,我赶紧走过去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解毒剂还没送来,我慌得手都抖了,郑帆已经冲出去找医疗队,苏妄也在旁边找来了冰巾敷在他额头上,燕池末喘着气抬手握我的手腕,还在低低哄我,说我没事,别怕。
直到后半夜,毒素扩散得越来越快,他的嘴唇都泛出了青黑色,我守在床边,紧紧抱着他发凉的身子,眼泪砸在他的肩头上,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怕我刚完成哥哥的心愿,又要失去身边最重要的人。
就在我哭到浑身发颤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医疗队的脚步声,郑帆撞开房门冲进来,身后的医生捧着刚冷藏好的解毒剂,手都还沾着外面的夜露。
医生立刻给燕池末注射了解毒剂,我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错过半分变化。
一开始他的体温还没有降下去,青黑色的唇色也没有褪去,我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不要慌,直到半个钟头后,他额上的冷汗慢慢收了些,搭在我手背上的指尖也逐渐回暖,我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了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燕池末的烧终于退干净了,医生检查过后说毒素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剩下的只需要好好休息就能恢复,我送走医生,搬了椅子坐在床边,还是不肯离开,一直握着他的手。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刚好落在他轻蹙的眉尖,我抬手轻轻把那点皱痕抚平,他慢悠悠睁开眼,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弯着嘴角碰了碰我的脸颊,把我挂在腮边没掉下去的眼泪蹭掉,哑着声音说:“你看,我说我没事吧,现在能兑现承诺,等我好了陪我去吃烧烤了吗?”
我攥着他的手不肯放,鼻子又酸了,郑帆在旁边骂了一句,说你小子命大,差点把我们吓得半死,等你好了这顿烧烤必须你请客。
燕池末笑着应下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腕间的共生纹重新暖融融地亮了起来。
终端上的消息提示响起,是新副本的提示界面,【古堡】我们对着屏幕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本届联赛结束后,官方就会准时开放原定的新等级段副本,刚好赶在这个节点推送过来。
燕池末靠在枕头上,抬了抬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手,点了点屏幕示意我打开,侧身歪过去歪头看那个新副本的介绍——古城主人的秘密,平凡消失的人。需要注意的点是这次是沉浸式演绎剧情,包括我们容貌也会发生改变,任务奖励是A级的:‘时空千纸鹤’标记并传送至特定地点,允许团队成员快速集结或撤离。
我看着任务奖励犹豫的在想要不要去参与,燕池末率先开口:“我们做这个副本吧听着怪有趣的。”
我扭头看他还带着几分苍白的脸,刚要开口说等你养好了再说,他就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说刚好趁着等恢复的空档闲得慌,进去沉浸式躺平当NPC摸鱼都好,总比在这儿躺着干养有意思。
郑帆凑过来看了两眼,也跟着附和说奖励实用,刚好以后打帮战,这个传送道具绝对能派上大用场,苏妄也点了点头说刚好我们四个人都齐,直接组队就行。
我看着燕池末眼里亮起来的光,终究还是点了头,点下确认申请的那一刻,系统的入场提示跳了出来,提示我们十分钟后准备进入副本,调整状态。
我伸手摸了摸燕池末还透着淡凉的手腕,他反手把我的手包在掌心里,笑着说:“等着我来找你。”
系统光圈漫过四人周身的时候,我还在盯着燕池末腕间浅浅发光的共生纹,下一秒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涌上来,再站稳的时候,眼前已经换成了青灰色的古城城门,风卷着细沙刮过面颊,带着旧时光特有的苍茫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已经换成了系统生成的新模样,身穿黑色高级感的服装,头上还带着一顶小礼帽是古城里贵族的打扮,我看着玻璃倒影的自己,白金色的头发还扎着小辫子,尖尖的耳朵,灵魂链接的耳饰还挂在右耳上,仔细看眼睛还是红色的,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一个人果然被分散开了。
安静环境下突然响起声音,欢迎各位玩家参与‘古堡’副本,这里的仿佛有着不可言说的秘密,这里的人真是人吗?请玩家演绎自己的角色注意不要做不符合角色的行为,当前任务等级为A 。
【古堡】这里是有着异人的的城堡,小心月光!小心月光!!小心月光!!!
主线任务:未知。
玩家任务:未知。
祝所有玩家顺利探索任务,玩得愉快,我是主系统Queen那么Good luck.
我看着手中的身份牌,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这次是吸血鬼贵族,真是有趣,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正对着身份牌打量,就听见不远处石板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有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走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摸向我搭在肩膀上的辫子,低头凑在我耳边低笑:“这位可爱的吸血鬼少爷,请问你见过一个迷路的血族猎人吗?”
我浑身一僵,鼻尖漫开熟悉的气味,不用回头也能认出是谁,故意侧过脸往旁边躲了躲,故意端着贵族的架子挑眉反问:“猎人闯进吸血鬼的城堡,丢了是他自己不小心,关我这个贵族少爷什么事?”
燕池末从身后转过来,我才看清他的装扮,原本的耳坠变成红色珠子状垂在左耳处,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猎装,肩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握着一把擦得发亮的银质匕首,袖口还别着绣了纹章的徽章。
我转过头就撞进燕池末带笑的眼睛,指尖勾着我手腕的力道却和之前一模一样,他抬了抬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的共生纹换成了一枚银色猎人烙印。
确实是迷路血族猎人的模样,他喉间滚着低笑,伸手勾住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腹蹭过我腕间被系统遮得几乎看不见的血族纹章默默的发烫相互呼应着:“可我只认准你这个吸血鬼少爷,不找你问路,我找谁说去?”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刚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钟声,风吹过城门的铁吊牌,发出吱呀的晃荡声,天上刚冒出来的月牙骤然蒙上一层灰雾,空气里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响:“月光被遮蔽,异人行踪出现,请玩家尽快找到自己的任务地点。”
燕池末脸上的笑收了收,下意识把我拉到他身后护着,抬眼望向城堡深处雾蒙蒙的廊道,低声跟我说:“走吧,我们先往里面走,边走边找郑帆和苏妄,小心点别乱碰东西。”
我点点头,攥着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踩着铺满碎石的石板路往古堡里走,门廊两边挂着褪色的油画,画里的贵族都睁着灰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没关严实,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刮过油画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低低说话。
走到底楼转角的时候,我们突然看见地上掉着一块绣着苏妄常用纹章的布片,转角的楼梯往上通往古堡的主人卧室,往下通向漆黑的酒窖,布片就落在向下的台阶边上,沾着一点点淡红色的痕迹,燕池末弯腰捏起布片闻了闻,抬头跟我说:“是葡萄酒,应该是苏妄留下的标记,我们下去。”
我顺着他的话音往下看,台阶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隐约能闻到一股混着旧橡木和铁锈的味道飘上来,燕池末把手里的银匕首往我手里塞了塞,我被烫到,立马松开了手。
燕池末看到马上握着我的手上下大量着急的问道;“没事吧?你怕银饰?”
我摇摇头,低声说不是怕,只是我们血族设定对银过敏,碰了会烫伤,不碍事。
燕池末闻言把匕首收回去,从口袋摸出一盒火柴划亮一根,微弱的火光晃着,照亮了往下的半段台阶,他牵着我的手,让我跟紧他,慢步往酒窖走。
火柴燃到尽头烫了他的指尖,他随手扔了,借着酒窖入口那点透进来的天光,我们慢慢摸到了酒窖深处,一排排橡木酒桶整齐摆着,最里面靠着墙的那只酒桶桶盖被打开了一半,桶沿靠着半只喝了一半的酒杯,杯口沾着的纹路,刚好是苏妄习惯用的那个标记。
我们刚走过去,酒桶后面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是郑帆,他看见我们赶紧把我们拉过去,捂着嘴压着声音说,苏妄刚才追着一个黑影进来,让我在这儿等着,去了快十分钟还没回来。
燕池末皱了皱眉,把那片布片递给郑帆,问他是不是苏妄掉的,郑帆点头说刚才追的时候被刮到了,应该是那时候掉的。
燕池末握着我的手往酒窖深处走,让郑帆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前面黑暗里传来轻轻的翻东西的声音,燕池末停下脚步喊了一声苏妄,声音顿了顿,那边的动静停了两秒,苏妄的声音传过来:“我在这儿,找到了古堡主人的日记。”
我们走过去,就看见苏妄靠着墙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封皮发霉的旧本子,身边地上倒着一个落满灰的旧木箱,月光刚好从酒窖顶部的透气窗漏下来,刚好照在摊开的纸页上。
纸页上的墨迹已经发褐,只能勉强辨认出零散的字句,我凑过去顺着月光看,第一页写着:“城里的人开始慢慢消失,他们说我是怪物,是异类。”
下一页被水浸过,晕开了大半,只看清末尾一句:“他们都怕月光,原来我也怕。”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一页只写着短短的几行:“原来我们从来都不是人,是月光养出来的影子,月光灭了,影子也该散了。”
燕池末突然抬手碰了碰透气窗的边缘,我顺着他的动作抬头,才发现窗外那层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惨白的月光直直落下来,刚好罩住我们四个人,我突然感觉腕上的血族纹章发烫,低头一看,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章正一点点亮起来,皮肤底下像是有细虫在爬。
燕池末看向我着急的捂住我的眼睛:“你眼睛变亮了,变的好红,还好吗?你会有想吸血的冲动吗?”
我摇摇头,说只是有点发烫,没有别的冲动,反倒是他手腕上的猎人烙印也在发红,看起来比我还要烫得厉害。
燕池末低头扫了一眼腕上的烙印,没当回事,只攥紧我的手说先离开酒窖,这里不对劲。
苏妄赶紧合上日记揣进怀里,我们四个人转身往出口走,刚走出去两步,酒窖深处突然传来木板拖动的声响,原本空着的墙角慢慢浮出来一扇蒙着灰的暗门,门轴吱呀转着,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通道露了出来,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淡淡的铃兰香,和之前的铁锈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郑帆挠了挠头说,这不就是送线索来了吗,看来咱们没走错,进去看看?
燕池末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点头说走,注意保持队形别走散。
我们跟着那点透进来的月光往通道里走,通道尽头连着一扇刻着鸢尾花的木门,苏妄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是一间收拾得整齐的书房,靠窗的书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礼服的影子,听见动静慢慢转过椅子,那张脸和走廊油画上的古堡主人一模一样。
他对着我们微微欠身,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扣着桌面,木桌面发出闷闷的轻响,“找回来了,我就把你们想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你们。”
燕池末将我往身侧带了带,开口问他找什么东西,古堡主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空着的左胸口,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说不出的空茫:“找我的心脏,我把它丢在月光底下了。”
苏妄掏出怀里的旧日记翻了两页,抬头问他,城里消失的人是不是都和你丢了心脏有关,古堡主人转过脸看向窗外的月光,肩膀轻轻颤了颤,“他们本来就是我捏出来的影子,影子散了,就回月光里去了,哪有什么消失不消失。”他顿了顿跟我说:“不过你倒是奇特,身为吸血鬼为什么要跟血族猎人混在一起。”
我微微偏头,指尖不自觉蹭过耳侧的灵魂链接耳饰,刚要开口回答,燕池末已经先一步挡在我身前,腕间的猎人烙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猎人特有的锐利:“我找我的人,和身份无关。”
古堡主人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漫开大片的怅惘,他抬手挥了挥“猎人,吸血鬼,还有被影子藏进来的旅者和药师,你们的身份真有趣,哈哈哈月亮升起来了,老夫我也要去休息了,你们的房间一经准备好,让我的仆人带你们过去吧。”
话音刚落,书房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穿着灰布制服的仆人低着头站在门口,腰背弯得极低,对着我们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们跟着他走。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跟着他沿着铺着地毯的楼梯往上走,走廊两侧的壁灯不知何时自己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壁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