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把我们带到四楼的四间相邻客房,放下烛台就低着头退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我看见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一片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池末靠在门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走远,才关上门走到我身边,摸了摸我腕间的血族纹章,温度已经慢慢降了下去,才松了口气说:“看来这里的秘密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今晚先别乱走,都留在自己房间,有事用团队频道,大家注意点吧。”
点点头,笑着逗他:“怎么办,我这个吸血鬼少爷今晚怕影子,能不能请猎人先生留下来陪我?”
池末低笑着低头,鼻尖蹭过我的额头,指尖勾着我白金色的发尾,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蛊惑:“荣幸之至,只不过猎人 tonight 要吃点甜点,不知道吸血鬼少爷愿不愿意给。”
外的月光慢慢移过窗台,落在铺开的床沿,我刚要伸手去拉他的衣襟,郑帆的声音在团队频道炸开,带着点慌:“不对不对,我刚才出门倒水,看见那个仆人在楼梯口站着,一动不动盯着这边,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这不对劲啊!”
苏妄紧接着接话:“我刚才翻了翻房间里的柜子,找到了一份旧的仆人名单,最后一页写着,十五年前古堡的所有仆人都跟着老主人一起殉葬了。”
燕池末握住我手的力道瞬间紧了,他对着团队频道沉声说:“关好门,别出去,我们马上过来。”
拉着我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走廊尽头的壁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下去,惨白的月光从天窗落下来,那个灰衣服仆人直挺挺站在走廊中间,头慢慢转过来,对着我们的方向,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脸。
腕间的纹章又烫了起来,我听见燕池末对着我低声说了句:“躲在我身后,别害怕。”
突然身后来个人,我一回头刚要用能力,就被撒了白粉,瞬间昏了过去。
燕池末一把将我揽入怀中,飞起一脚踹向偷袭者,那人抽搐几下便化作白烟消散。
燕池末抱着昏过去的吴因靠在墙壁上,另一只手紧攥着银匕首,咬着牙往郑帆和苏妄的房间挪,腕间的猎人烙印烫得像烧着一块炭,蹭过布料都带着灼痛感。
队频道里传来郑帆压低的惊呼,跟着就是门锁被撞动的闷响,他喊着“燕哥!它撞门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两秒就断了信号,频道里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燕池末把吴因打横抱起来,靠着墙歇了两秒,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那头慢慢飘过来的无脸仆人,指尖冰凉却把我抱得稳当,银匕首对着前方,一步一步往苏妄的房间挪。
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开着一条缝,苏妄捂着手臂靠在门后,手臂上沾着淡淡的灰,看见我们过来立马拽了我们进去,反手锁上门抵着:“郑帆刚才被它碰了一下,现在整个人都冰得厉害,昏迷了,那东西不是实体,刀砍上去直接穿过去了。”
燕池末把我轻轻放在沙发上,低头蹭了蹭我的脸颊,见我呼吸还算稳,才直起身走到苏妄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口,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月光落进来,刚好照在我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燕池末看见我腕间的纹章已经整个亮成了鲜艳的亮红色,突然想起古堡主人那句“月光养出来的影子”,低声开口:“刚才那个仆人本来就是十五年前就死了的,现在能出来动,全靠月光撑着,我们把窗帘封死,没了月光它就动不了了。”
两人迅速扯下床上羊绒毯,将所有窗缝严密封堵,室内顿时陷入昏暗,唯余桌上仆人留下的烛台尚燃着微弱火苗。门外撞门声渐渐止息,整条走廊归于死寂。
苏妄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低头擦了擦手臂上的灰,才想起问燕池末刚才发生了什么,燕池末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吴因的额头,低声说有人从背后偷袭,撒了迷药把吴因弄昏了,偷袭的人已经化成烟消失了,暂时没什么危险,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话音刚落,我指尖动了动,意识慢慢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发软,脑子里嗡嗡的,睁眼睛就看见燕池末皱着眉看着我,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刚要说话,就感觉脑子里昏昏沉沉,内心里只有一种念头。
燕池末握住我的手,指尖顺着我腕间的纹章慢慢划,发现堵了窗户之后,纹章的鲜红色还是一样没有褪下去,反而还在一点点发烫,他赶紧扶住我的肩,声音里裹着慌:“怎么了?还是难受吗?你眼睛变的更红了。”
我抬眼看向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迷药混着纹章的灼热感烧得我脑子发懵,视线黏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挪不开,鼻尖全是他身上干净的雪松香,勾得我指尖都发颤。
我咬着下唇往后缩了缩,想推开他保持距离,嗓子干得发哑:“你……你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住……”
燕池末却没动,反而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指尖顺着我的后背往下拍,声音稳得很:“没事,你慢慢来,想咬就咬,我不怕,不碍事。”
说着,主动把颈侧凑到我嘴边,温热的皮肤贴着我的唇,脉搏跳得清晰又有力,我实在撑不住,低头埋了进去,尖牙轻轻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涌进喉咙里,烫得我浑身都松下来,腕间的灼热感一点点跟着退下去,眼睛还是很红。
苏妄在旁边别开眼,小声咳嗽了一下,打破了屋里的安静:“那个……郑帆现在还昏着,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刚才无脸仆人停了,万一月光透进去又动起来。”
松开燕池末的脖子,舌尖舔掉最后一点血珠,歉意地蹭了蹭他的颈侧,那里已经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齿痕,燕池末低笑一声,抬手捏了捏我的脸,说傻站着干什么。
转而对苏妄开口,我们手里有老主人的日记,又知道了影子靠月光活的秘密,不如现在等吴因缓过来,一起去书房找老主人问清楚,事情总得有个了结。
我倚着燕池末坐了两分钟,力气渐渐回转,点头说没事了,能走了。
燕池末这才起身,将银匕首擦净插回腰间,又递给苏妄一把防身的银刀。
我靠在燕池末肩上,盯着烛火跳了跳,突然想起刚才那个无脸仆人的样子,低声说:“刚才那个仆人带路的时候,我看见他袖口露出来的地方,有一块铃兰形状的伤疤,会不会当年所有仆人都是自愿跟着老主人一起变成影子留在这儿的?”
池末顺着我的话往下想,点了点头,说应该是这样,老主人本来就是异人,那些仆人陪着他久了,也愿意跟着变成影子留在古堡,我们只要找到心脏还给老主人,这个副本的秘密就能解开了。
火晃了晃,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窗外的月光还在慢慢流,隔着厚厚的羊绒毯,透不进一点光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压低的说话声,谁都没提刚才突发的危险,只等着天亮,去后花园找那片开在月光里的铃兰。
说完,沙发上的郑帆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胳膊,刚想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那个没脸的影子飘了进来,它一碰到我,我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醒是醒了,可还是觉得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冷的刺骨。”
苏妄见状,赶紧几步走到沙发边,俯身伸手探了探郑帆的额头。
温度倒还算正常,只是皮肤表面摸上去一片冰凉,看来只是被那诡异的影子侵袭,沾染了些阴寒之气,好在神智已清,并无大碍。
郑帆借着妄的手臂,撑着沙发的扶手坐直了身子,一边用力搓着自己发凉的胳膊,试图让血液流通起来,一边语气急切地说:“那咱们就别耽搁了,赶紧出发吧,早点把这里的秘密弄清楚,大家心里也能早点踏实下来。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干等到天亮吧?”
们重新整了整装备,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走廊里果然安安静静,刚才那只无脸仆人已经没了影子,只有壁灯灭了大半,只剩下尽头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我们顺着楼梯往楼下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古堡里格外清晰,走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书房那扇刻着鸢尾花的门还留着一条缝,里面漏出暖黄的光,像是早就等着我们过来。
燕池末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老主人低缓的声音:“进来吧,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找我。”
我们推开门进去,老主人还是坐在原来的椅子上,转过脸看向我们,目光落在我腕间已经淡下去的纹章上,又扫过燕池末颈侧还带着淡红的齿痕,轻轻笑了一声,“看来你们已经想明白了,帮我们这些影子散了,回月光里去。”
燕池末皱了皱眉开口问他,当年为什么要把城里的人都变成影子,老主人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老照片,照片里一群穿着灰制服的仆人围着他站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人影,声音轻得像要飘起来:“当年我得了怪病,被原来的家族赶出来,带着这群忠心的仆人来到这座古堡,后来他们一个个老去,我不想失去他们,就用异术把他们变成了月光养着的影子,城里的流民愿意留下来跟我的,也都变成了影子陪着我,我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哪知道影子存得越久,越会慢慢被月光磨散,现在已经快撑不住了,只等着有人把心脏还给我,让我带着他们一起好好散去。”
我们听完都没说话,苏妄掏出怀里的旧日记递过去,老主人接过日记摸了摸发皱的封皮,指向我:“小吸血鬼,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其他人都跟着苏妄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书房门的瞬间,整个房间就只剩下我和老主人两个人,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跳动的火光把老主人的影子投在油画上,刚好和画里的人影叠在了一起。
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铜盒子,推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盒子里躺着一块小小的、铃兰形状的银色玉佩,正是我之前在城堡后花园铃兰丛里捡到、后来又莫名丢失的那一块。
“这就是你要找的心脏?”我抬头看向他,他摇了摇头,坐回椅子里指尖敲了敲玉佩,慢慢开口讲起了几十年前的往事。
原来这块玉佩不是他的心脏,是他早年和爱人定情的信物,当年爱人先他一步走了,他把爱人的灵魂封在了这块玉佩里,也就是他口中“丢在月光里的心脏”。
这么多年靠着异术留住仆人和流民的影子,不过是想撑到有人找来,帮他把这块玉佩带回来,让他能和爱人一起好好消散,不至于一直做孤魂野鬼飘在古堡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我腕间的血族纹章:“你的血脉里带着我爱人那边的远亲血统,所以只有你能靠近这块玉佩,也只有你能帮我把它拿回来,之前迷晕你的不是别人,是我那早就变成影子的爱人,她怕你不答应,才出了下策。”
我拿起那块玉佩,指尖碰到冰凉的银饰,果然感觉到里面藏着一丝微弱又温和的灵魂波动,和我血脉里的气息隐隐呼应,莫名的犯困,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铃兰香,我动了动手,发现手腕被冰凉的铁链拴在床头,身上的黑色礼服早就被换了下来,换成了古堡主人常穿的那种丝绒睡袍,耳后的灵魂链接耳饰还在,只是感觉不到燕池末的气息。
我撑着坐起来,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比四楼客房大得多的卧室,梳妆台上摆着不少落灰的首饰,窗台边放着半瓶枯萎的铃兰,正是这个香味。
门轻轻响了一声,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抬头看过去,进来的居然是古堡主人,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盘子里放着一把闪着银辉的匕首,走到我床边站定,他指了指自己空着的左胸口,又指了指我的心脏位置,声音还是那样空茫茫的:“你的心脏热乎,借我用用,换你永远留在这儿,好不好?”
我刚要开口骂他,耳朵里突然钻进轻微的叩墙声,三下长两下短,是燕池末和我约定好的暗号,我攥了攥手心,对着古堡主人扯了扯嘴角:“你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心脏,你要的是换你爱人回来是吗?”
他垂着眼笑了笑,指尖划过床头柜上放着的玉佩,声音软下来又带着点疯狂:“她等了我几十年,我借你带她血统的热心脏用一用,就能把她从玉佩里放出来,我们就能接着在一起了,你做做好事成全我们不好吗?”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房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铁链拴着的墙皮裂开一条缝,老主人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门口,我攥着从枕木缝里扣出来的碎银片,趁着他分神的瞬间,猛地挣动铁链勾住了他的手腕,这块带了我血脉温度的碎银片刚碰到他,就烧得他的影子冒起了白烟。
他猛地推开我,踉跄着退了两步,踹开房门就往楼梯口走,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燕池末的喊声,一声比一声近,喊着我的名字,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
我咬着牙拽着铁链往墙根撞,连着撞了三下,墙皮终于整块掉下来,拴着铁链的铁环松了,我攥着铁链一头抽出来,刚追出门,就看见燕池末握着银匕首抵着老主人的喉咙,苏妄和郑帆靠在楼梯口喘气,看见我出来,郑帆立马喊:“我们刚才在外面等着,听见里面不对就想冲上来,这老东西锁了楼梯门,我们拆了半天才拆开来!”
老主人看着我,又看着燕池末,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我疯了几十年,就想和她在一起,既然拿不到你的心脏,那我自己去陪她就是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一扑,自己撞上了燕池末手里的银匕首,瞬间整个人都化作了带着铃兰香的白烟,只留下那块铃兰玉佩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刚碰到玉佩,整栋古堡就开始晃,天花板的吊灯砸下来,燕池末一把拉过我护在怀里,带着我们往楼下跑,说古堡要塌了,这里的影子散了,撑不住整座古堡了。
跑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还留着暖黄的光,那块老照片落在地上,照片里的一群人笑得清清楚楚,风一吹就化成了灰。
我们刚冲出门,整座古堡就顺着山坡塌了下去,尘土扬得半天高,等落定了,那里只剩下一片开得雪白的铃兰,风一吹,香得晃人。
红光裹着黑雾慢慢散开,空气中的铃兰香淡了下去,Queen的提示音突然在整个古堡响起来:“古堡秘密破解,主线任务完成,正在结算积分——789,额外解锁隐藏剧情‘孤堡之心’,获得共生纹额外加成,所有属性提升百分之五,所有玩家准备返回”
风卷着铃兰花瓣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抬眼就能看见不远处刚从传送光团里走出来的苏妄和郑帆,郑帆正甩着胳膊吐槽刚才最后那一下震得他差点崴了脚,苏妄靠在旁边笑,说刚才要不是燕池末撞开墙板撞得快,咱们这会儿还得被困在里面。
我低头看着腕间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章,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片落在泥土上的银色碎片,就是刚才那块玉佩消散之后剩下的,原来从头到尾,老主人想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心脏,只是想和自己的爱人好好团聚,我们兜兜转转这么久,不过是帮他完成了最后一个心愿。
阳光穿过林间落在铃兰花瓣上,沾着花香的风把那点银色碎片吹得打了个旋,落在燕池末的鞋边。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塞进随身的背包里,说等出去了把这块碎片找地方埋了,也算陪着那老主人和他的爱人好好归了处。
苏妄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调出腕间终端的副本结算面板,淡蓝色的光映在四个人的脸上,原本标注着A 危险的任务,最终评定居然是完美完成。
燕池末好像察觉到我在想什么,笑着说走吧,出去了我带你们去吃巷口那家你最想吃的蜂蜜松饼。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身后的铃兰花海随着风轻轻晃,所有惊心动魄的失控和悬念都落了地,剩下的只有满鼻的花香和身边人的温度。
系統提示:脱离失败,将随机进入副本——【天命】。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燕池末,眼前突然炸开白茫茫的光,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腕间刚淡下去的纹章猛地又烧了起来,燕池末的手还攥着我的,可白光卷过来的瞬间,我只抓到了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