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慢慢黑透,我走到阳台看着,楼底下大排档的吆喝声飘上来,混着夏天夜晚热烘烘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和那年晚自习下课后,他家阳台吹过来的风一模一样,还是没忍住 Smoked a cigarette.
淡蓝色的烟圈慢慢飘进晚风里,橘子味的甜混着烟草的淡涩,在空气里缠成一团解不开的模样。
其实我早就戒了,只是这一肚子翻来覆去的情绪,除了一口烟,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压下去。
烟烧到指尖的时候烫得我一缩手,我看着那截烧剩下的烟蒂落在阳台的水泥地上,亮着最后一点火星,慢慢暗下去,像我这些年忽明忽暗的念想。
我蹲下来把烟蒂捏灭丢进垃圾桶,抬头就看见天边闪着一颗很亮的星星,像他当年坐在我前排,转过来递糖时,眼睛里落的光。
我靠着阳台栏杆站了好久,晚风把我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那些快被生活磨平的忐忑,一下子全都冒了出来。
我想起那年晚自习,他把一颗剥好的橘子糖轻轻塞进我手心里,指尖不经意蹭过我的掌心,那一点点温热的触感,至今仿佛还残留着。
原来这些我以为早已被时光磨得快要模糊的旧日细节,当重新拾起时,每一个竟都清晰得如同昨日才刚发生过一般,连当时空气里的味道、光线里的微尘,都历历在目。
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的挣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蜷在空无一物的浴缸中,拧开冷水龙头,任刺骨的水流自头顶笔直倾泻而下,水慢慢溢出浴缸边缘,哗哗地漫延至瓷砖地面,那连绵不绝的水声敲击着地面,沉闷而悠长,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雨。
我早已辨不清脸上交错的是水还是泪,只是紧闭双眼,竟在这彻骨的寒意与缓缓升腾的窒息感里,尝到一丝怪异的、近乎自毁的畅快。
原来,窒息有时竟比自由呼吸更令人感到释然。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湿透的脸,怔怔望向浴室那面覆满水雾的镜子,映出一张苍白憔悴至极的面容,目光涣散,唇色尽失。
我凝视镜中那个陌生又狼狈的身影,忽然明白,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竟已变成这般连自己都憎恶的丑陋模样。
望着望着,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突兀地、无声地笑了出来。
笑到肩膀都跟着抖,镜子里的人满脸挂着水,唇缝里还溢着橘子糖的甜,那甜意顺着舌尖漫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翻涌上来的苦,我抬手抹开镜上蒙着的水雾,指尖沾着冰凉的水珠,一下又一下,将那张模糊的脸擦得渐渐清晰。
指腹贴在微凉的镜面上,像贴着另一个自己冰冷的皮肤,我对着那张仍挂着笑意的脸,缓缓抬起了手,用力的扇了自己。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浴室中骤然炸响,火辣的痛楚霎时从脸颊蔓延开来,镜中那张带笑的脸偏到了一侧,再转回时,笑意已碎得支离破碎,鲜红的掌印清晰地烙在雪白的皮肤上。
我凝视着那抹红痕,指节抵住镜面渐渐收拢,冰凉的触感渗入掌心,终于压住了喉间那丝颤抖与软弱——原来并非梦境,那些反复纠缠、令我窒息的画面,全都是真的。
隔着冰凉的镜面,我好像摸到了十七岁那个攥着半块橘子糖,站在梧桐树下红着脸不敢说话的自己,他攥着糖纸的指尖发烫,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那点光全落在前面转身笑的少年身上,连额角的碎发都带着怦怦直跳的欢喜。
我对着镜里狼狈的自己,慢慢收起了笑,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锁骨,凉得我打了个颤,口袋里的手机刚好震了一下,我穿好睡衣,头发还没来得及擦,赤着脚走出去捡起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水珠顺着指缝滑进充电口,我慌忙擦了擦,才看清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发信人是很多年没联系的班长,内容是周末办同学聚会,问我能不能到。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顿了很久,指腹把冰凉的玻璃屏幕擦得发蒙,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又按亮,打下一个“好”字发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瞬间,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我把手机扔在洗手台边上,撑着台面抬眼看镜中的自己,我眉眼已经长开,褪去了十七,八岁的青涩,却连一点像样的笑意都挤不出来了。
当年梧桐叶落了一地,那个走在我前面转身笑的少年,也早就消失在人潮里,连轮廓都快被时间磨得模糊了。
我拧干毛巾搭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盖住发烫的脸颊,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没能躲开那点藏在骨头里的悸动。
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我扯下毛巾,看见班长的附言,说燕池末也会来,他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听说早就定居国外,这次刚好回来,好多人都盼着见呢。
我捏着毛巾的手猛地一紧,湿冷的水顺着手臂往下淌,洇透了半边袖口,那两个早就被我埋在心底的字,隔着屏幕撞进来,一下子把这么多年刻意垒起来的城墙撞开了一道缝,细碎的疼顺着那道缝涌出来,填得满胸口都是。
原来不是磨得模糊,是我一直不敢碰,连想起他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毛巾上的水都滴干了,才慢慢抬手,把那串定位存进了地图里,指尖划过屏幕上“燕池末也会来”那几个字,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总该见一面了,我指尖悬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存下酒店地址,毛巾搭在脖颈上,顺着颈窝往下滴水,打湿了领口。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从窗缝间悄然渗入,在空荡的墙面上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我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站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反复倒了三遍,才终于倒出最后一根被压得皱巴巴的烟。
点烟的火晃了两下,橘红色的光映得眼窝发沉,烟雾吸进去堵在喉咙里,呛得我弯腰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咳完后,我重新靠回墙上,慢慢地平复呼吸。
指尖夹着那支已经燃了一半的烟,我看着那点暗红色的光,在寂静中一分一分地烧短,直到灼热的触感猛地烫到指腹,我才下意识地缩回手。烟蒂掉落在瓷砖的缝隙里,溅起一小撮细碎的烟灰。
我低下头,盯着那点尚未熄灭、落在地上的星火,抬起鞋尖,缓缓将它碾灭在冰凉的瓷砖表面。
就在火星彻底暗下去的那个瞬间,十七岁夏天的风仿佛又一次拂面而来——那风里混杂着梧桐树叶被烈日晒了一整天的干燥热气,还裹挟着少年白衬衫上,那股干净而清淡的肥皂香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将我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记忆里,教室头顶的老旧吊扇总是慢悠悠地转着。
他就坐在我的前桌,上课偷偷转笔的时候,肩膀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柔软的发梢时不时扫过我的桌角。
而我就能盯着那一小截发梢,整节课都脸红心跳,连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都浑然不觉。
总是他,微微侧过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把答案报给我听,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促狭的笑意。
那点笑意总是像小钩子似的,一下就勾得我连心跳都乱了节拍,我攥着笔杆低着头小声说谢谢,连指尖都在发烫,从来不敢告诉他,我连回答问题出的错,都是因为满脑子都装着他发梢扫过桌角的触感。
后来放暑假补课时,天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他趁老师转身写黑板,偷偷从桌肚里递过来半块橘子糖,糖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他压着声音凑过来,呼吸扫过我的耳尖说,甜得很,分你一半。
那半块糖我含了整整一下午,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连吹过来的风都染了橘子的香,直到放学都舍不得咽下去,糖纸被我夹在毕业纪念册的最后一页,夹了整整十几年,直到搬新家收拾东西时弄丢,我抱着空纪念册坐了一整晚,像弄丢了那整个夏天的秘密。
原来有些从十七岁就长在心上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被时间磨掉,只会像埋在地下的酒,封得越久,开封的时候越呛得人眼睛发疼。
反正都要见了,这次,我总得好好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门把手被叩了两下,出租屋的门被轻轻推开,室友端着刚洗好的葡萄走进来,看见我靠在洗手台边,笑着把果盘放在桌上:“怎么不开灯?还躲在这里发呆,你不是说今晚要改方案吗?”
我关掉手机屏幕走出去,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甜得发腻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下心口那点漫开的橘子甜。
我对着室友笑了笑,说方案改完了,周末要出去一趟,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室友咬葡萄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扫过我,没多问,只说了句玩得开心点,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我嗯了一声,捏着葡萄的指尖微微用力,甜汁顺着指缝溢出来,我抽了张纸巾擦手,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卷着夏夜的燥热吹进来,掀起桌角的窗帘,我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霓虹,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名字,十七岁的心动时隔这么多年翻涌上来,还是烫得人胸口发紧。
室友收拾完果核,说让我早点休息,转身带上门出去,留我自己在阳台。
客厅的灯光被门板隔在外面,房间里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细碎霓虹,在地板上铺着一层忽明忽暗的光。
很快到了约定时间,我下车看到班长还是一如既往胖乎乎的,站在酒店门口挥着手喊我的名字,声音还是跟高中时一样洪亮,隔着大老远就能听见。
我紧紧攥着车钥匙,迈步朝他走去。
他笑着张开手臂,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手掌有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晃这么多年没见了”,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笑意,“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是不是还比以前更瘦了点?”
他的目光落在我肩头,“头发倒是留长了,不过除此之外,那股劲儿,那种感觉,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抽出手跟他握了握,说他也没变,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说话间就有不少人从酒店里走出来打招呼,我一一跟着应着,那些原本熟悉又陌生的脸凑过来,说着这些年的近况,我笑着搭话,目光却不自觉越过攒动的人头,往酒店大堂里飘,心脏跟着一下一下,跳得发沉。
直到班长揽着我的肩膀往里面走,笑着拍我:“人都在里头呢,燕池末刚到,正在里头跟老陈喝酒呢。”
我喉结动了动,把那点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咽下去,跟着他往里走,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口上,震得发麻。
包厢门开的时候,满屋子的笑闹声涌出来,暖黄的灯光裹着酒香扑面而来,我眯了眯眼,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吧台边站着的那个人。
他比高中时候高了不少,肩背宽了,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原本带着少年气的脸褪去了青涩,轮廓锋利了不少,指尖夹着玻璃杯,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弯着点浅淡的笑意,那点弧度落在我眼里,还是一下子就勾住了呼吸——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他只要这么笑一下,我还是会像十七岁那样,乱了心跳。
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包厢的笑闹声好像都淡了下去,我听见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声,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挪不开了。
他端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迈步朝我这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每靠近一步,那股熟悉的、清浅的皂角香就清晰一分,混着酒店里淡淡的香槟味,一下子就撞进我鼻腔里,和十七岁那个夏天的味道重叠在一起。
他停在我面前,比我高出小半个头,我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亮,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促狭,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温和,他看着我,声音比少年时低了些,磁性得很:“不打个招呼吗?吴因。”
我攥在手里的手包带子都快被捏皱了,费了好大力气才扯出一个笑,喉咙发紧,半天才能挤出声音,那句我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好久不见”,发出来却带着点不受控制的发颤:“好久不见。”
班长在旁边笑着拍了拍我们俩的肩膀,打趣道:“我说什么来着,当初全班就你们俩关系最好,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有好多话要说,快坐快坐,都挨着坐。”
周遭响起几声善意的哄笑,我攥着衣角的指尖紧了紧,跟着燕池末走到预留的位置坐下,他很自然地帮我拉了拉椅子,温热的手背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腕,熟悉的触感顺着皮肤麻上来,我猛地缩了缩手,低头说了声谢谢,耳尖不受控制地热了。
他挨着我坐下,胳膊离得很近,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那点不变的干净气息,心口跳得几乎要撞开肋骨。
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水,递到我面前一杯,我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在一起,我们俩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
看见他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深了些,却没说什么,只是转开话题和旁边的同学搭话。
菜一盘盘端上来,酒也满了好几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当年的趣事,谁上课传过纸条,谁偷摸在宿舍打牌被抓,谁高考前对着操场喊过要考去A大,说着说着就笑作一团,闹得够呛。
我端着红酒小口喝着,听着大家的话偶尔跟着笑两声,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飘——燕池末坐在我身边,手臂挨着我的手臂,偶尔抬手碰杯,袖口擦过我的肩膀,每一次都惹得我心跳漏半拍。
不知道是谁提起毕业那晚的事,说散伙饭的时候大家都哭成一团,问我们还记得多少。
在座的人都七嘴八舌开始回忆,不知道谁突然提了一句:“哎对了,当年毕业的时候,好像有人跟燕池末告白来着?我那天喝多了记不清了,是不是真的啊?”
话音落下来,整个包厢瞬间静了一瞬,好几道好奇的目光“唰”地一下落过来,在燕池末身上打转。
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红酒晃出来溅在指节上,凉得我指尖发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燕池末没立刻说话,只是侧过头看我,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侧脸上的目光,温度烫得我耳尖都烧了起来,攥着杯柄的指节越收越紧,连后颈都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我攥着纸巾慌乱擦着手上的酒液,不敢转头迎上他的视线,更不敢去看周围同学探究的眼神,连耳朵里的嗡嗡声都盖过了外头的说话声。
听见燕池末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微哑:“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太年轻了,不提这个了,给小女生留点面子吧。”
这话一出,周围起哄声更响了,有人拍着桌子笑,说燕池末还是这么体贴,这么多年还帮人瞒着。
我攥着纸巾的手越捏越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我才稍微压下那点要冒出来的慌,心里想的是谁表白的?燕池末同意了吗?是朋友圈的女生吗?
旁边已经有人迫不及待追着问:“到底是谁啊?这么多年了还藏着掖着,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啊!”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撑不住起身跑出去的时候,手肘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我愣了愣,转过头撞进燕池末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手里转着酒杯,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和周围起哄的人都听见:“都年少轻狂的事了,不提了大家干杯。”
有人还不依不饶要追着问,燕池末却只举着杯子笑着转了话题,没再接话,起哄的人见他不想说,也笑着碰杯把这页翻了过去。
我捏着纸巾缓了好久,跳动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见燕池末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跟我说:“酒洒了换一杯吧。”
说着他就伸手抽了干净的餐巾放在我手边,又帮我倒了一杯温水推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我们这些年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我端起温水抿了一口,温温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口那点发慌的颤,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看着我,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却也没转回去,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我,看得我又忍不住耳尖发热,只好低下头去拨弄碗里的水果。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大家都喝得有些多,闹着要去唱K,班长过来问我们去不去,我刚想开口说不去了,燕池末就先一步说:“你们去吧,我喝多了有点头疼,就在这儿吹吹风透透气,刚好跟他再聊两句。”
大家会意地笑起来,也没勉强,闹哄哄地收拾东西走了,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包厢门,把满室的安静留给我们两个人。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他先开的口,侧过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探究,只有温和。
我捏着杯子转了转,玻璃杯壁凝出来的水珠沾了满手,我点了点头,说:“挺好的,做设计,朝九晚五,不算忙。”说完又反问他,“你呢,在国外定居,生意做得不错吧。”
他笑了笑,眼尾弯起来,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弧度:“还行,就是总忙着跑项目,这次回来,其实是想着把这边的分公司稳定下来,就不走了。”
我捏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他,他正看着我,目光沉沉的,像是藏了好多我读不懂的东西,我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被回来拿包的同学打断了。
那同学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抓了柜上的包就急匆匆走了,门关上之后,原本刚松下来的气氛又悄悄凝住了。我指尖蹭着杯壁上的凉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挺好的,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他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包厢里只剩下背景音淡淡的钢琴声,空气里还留着没散的酒气,我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起身说:“Do you smoke?”
他愣了一下,随即弯着嘴角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目光仍牢牢锁在我身上:“嗯?”
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住,没敢回头,喉咙又开始发紧,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一步一步,踩着地毯朝我走过来,熟悉的松香慢慢漫过来,裹住我的后背,和十七岁那个他凑过来分糖的夏天,完完全全叠在了一起。
他停在我身后,距离很近,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发顶,声音低低的:“走吧,你不是说要抽吗?”
我拉开门往外走,指尖还有点发飘,走廊里的冷气吹过来,才稍微压下了后背那片发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