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信一上车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因为早高峰的缘故我们到候车室没一会就要上车了。
“就不吃了吗,你只吃了两口面包。”我在家就吃了,现在就是陪着李风信吃两口。
“不了,一会到了再说吧。”李风信一罐牛奶也没喝完,放在前面的杯托上。
然后就美美闭上了眼。
“……”看吧,我就说她前一晚没睡好。
商务大巴不比寻常大巴车。
车厢内空间开阔,棕褐色皮质座椅整齐散散排布。椅背配有黑色扶手,背面贴着印有文字的广告单,下方设有黑色弹力网袋,侧边就设有杯架。座椅间距充裕,落座后仍留有十分宽裕的腿部空间。脚下铺设深木色地板,前座底部装有金属脚踏。
车窗挂着浅红格纹窗帘,柔和的光线顺着帘隙漫入车内。
椅背能够适度向后放倒,可以调整到舒适的倾斜角度。座椅下方带有可向上弹起的托板,用来承托小腿,形成舒展的倚靠姿态。
“好吧。”可她看上去真的很累,我不再多说什么,“你不动噢,我给你座椅放下来点。”我轻声说。
在扶手下摸到了按钮,我轻轻给李风信坐椅放倒些,弹起托板,帮她把鞋解开。
做完这些,李风信动了动调整姿势,悄悄睁开一只眼看向我,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李风信只是自然地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轻轻地盖在上面。
“……”
大巴启动了。
李风信是真的很困。
也是这次我发现,她睡觉或许不太老实。
因为无法彻底躺平的缘故,李风信睡一会就要动一动换个姿势,而脑袋更是一弹一弹,脖子时不时到处倒。
在第三次撞向我的肩膀后,嘴里嘟囔着抱歉又往窗户蜷缩去。
动作之快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点也不困,甚至有些精力过剩。
我尝试去把李风信的头倒在我的肩上,但她就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说着不用对不起自己偏向一边睡。
让人怀疑她究竟睡着了吗,就像梦游说梦话一样。
我凑近她的耳边,说没关系,她也只是缩了缩肩膀,不理。
好吧,这样我也不能再做什么。
只是那单薄的网纱窗帘并不能很好的遮光,这或许是李风信一直往这边躲的原因。
刘海凌乱地躺在额头上,合上的眼眸下是浓密的翘睫毛,要是没有双眉颦蹙,这就和我小时候想象的童话书里的公主一样。
我翻出外套——我就说用的上吧——撑起罩在李风信头顶上。
我第一次发现,有人连呼吸声都是那么动听。
大巴终于来到了市区,减速带的振动逐渐唤醒了李风信。
“快到了。”我说。
“嗯……”李风信说话黏黏糊糊的,就像起床气一样,她只是换个姿势,朝向我,静静地闭着眼睛。
我分不清这是无意识的动作,还是下意识的依赖。
但不妨碍让我心情很好。
车停稳,金山今天是个雨天。
我招呼李风信撑伞下车先去屋檐下,我得去车旁取行李箱。
李风信还是懵懵的,打着伞跟在我旁边,她身高差我很多,这下打伞还给自己淋湿了大半。
“快走快走,你给自己打。”我前后各一个包,手上一个箱子,她又还没清醒只由我推着走。
终于进了室内,上完洗手间,李风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我出来了,跟我说:“我好像睡着了。”
“醒了?”我笑说。
“嗯,我一直在往你那边靠。还以为是陌生人一直在道歉。”李风信开始回忆。
“我的你想靠就靠了,别人的可不行。”我提醒说。
“哦,现在去哪?”李风信要接过自己的包,我没让,只说:“去民宿,你就拿好导航指路。”
车站里就能坐地铁,民宿定的也说是在地铁站附近。
终于出了地铁站,雨已经小了将停的样子。
“导航说还有八百多米。”李风信说。
“八百米,那也没多远走路就能到,那走过去?”我问。
“嗯,我觉得可以。”李风信没来过这,愿意多走走多看看。
结果这成了我两此次出行最大的错误。
我忘了,金山,出了名的坡又多又陡又长。
在又拐过一个斑马线,我蹭了蹭额间滑下的水滴,问:“雨又下大了,还有多远?”
“呃,显示只有五百多米了。”李风信捧着手机,本来推了半路的箱子又被我接过。
这的人行道多是石板路,又是磕磕巴巴的,她拿着实在费劲。
我都分不清身上是雨水还是累得流的汗,总之糟透了。
李风信也没好到哪去。
她体力要差些,本来穿在身上的衬衫也脱下系在腰上,露出里面的深蓝色棉麻长裙。
雨越下越大。
本来我说我打伞就好又不是没手了,但李风信不肯又要自己背包,她光走路都得走会休息会负重还得了,无果只能让她打伞。
雨点重重打在伞面上。
“还有多远。”每当我以为快到了,李风信说只剩几百米时,前面就还有一个雷霆大坡在等着我。
千辛万苦,总算站在了民宿门口前,的楼梯上。
这近乎垂直的楼梯是认真的吗……?
我也被折磨的没力气吐槽,现在还没到入住时间,联系房东说是能先把行李放进去。
“呼——你打伞就在这上面等我……”我话还没说完,李风信就自顾自一手拿伞一手要提箱子走下去。
“诶诶,等等!你这怎么……!”我赶紧把人拦下,抢过箱子。
李风信回头,我这才注意到,李风信额前尽湿,鼻尖不知道是汗珠还是雨滴。
“我不用伞,一点雨而已你快上去吧。”我招呼她先走。
这的楼梯又窄,李风信不再多说什么,错身让我下去。
输入密码进去后,房东还在里面。
“您好。”
“您好~行李放玄关就好,大概还要半小时才能结束打扫呀。”房东阿姨说。
“好的我们知道了。”我拿了点东西,就放下包和行李箱重新回到坡上。
李风信打着伞老实地站在路边。
“怎么湿成这样啊?”李风信的情况比我想象要遭,系在腰上的衬衫近乎透明,胳膊上全是水。
“现在可以走了吗?”李风信接过纸巾,问。
“嗯,找个咖啡厅坐着等会吧,晚点休息一下再去吃晚饭。”我拿出手机搜索最近的咖啡厅。
就该打车的。我算是第一次自由旅游,以为能轻而易举,这下才发现自己是那么幼稚。
“就在下面,我们走吧。”李风信凑过来看了看,倒是没太大反应。
“打车吧。”我有些郁闷但又没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更扫兴。
“就一点点,这次真的很近啦。”李风信还在开玩笑哄我笑。
“你都淋湿了。以后都我来打伞吧。”我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干的很快啦,是嫌我矮了吗?”李风信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只是害你淋了雨。”我是有些自责。
“没有怪你的,要说也是导航害的啦,短短几百米却这么远。”李风信手里比划着,夸张地说。
“这次我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可是牢牢记住了。
“嗯嗯,看这次就很快了,我们快进去吧。”李风信自始至终都坦然接受,没有自怨自艾。
“好。”从某方面来说,她比很多人都强大。
咖啡馆是一对中年夫妇在经营,叔叔坐在门口边看报,伯母在前台经营。
此时只有我们一桌客人。
“您好呀。”
“您好~”
“学长想吃什么?”李风信蹦蹦跳跳地看着墙上的菜单,问。
“你先点就好,我和你一起。”我扫了眼招牌,刨冰,果汁,咖啡,巴斯克,等等。
“嗯……我有点渴,果汁吧。您好,我一个西瓜汁。”李风信对伯母说。
“刨冰,你想吃刨冰吗?”李风信看到了收银旁边的招牌,大大的红豆刨冰。
“请再给我们一个红豆刨冰。”我自然接下。
“哇,这里还有鲫鱼烧。”李风信又看到了另一个招牌。
“还有两个鲫鱼烧,堂食谢谢。”我点好单,李风信已经找好了位置。
“在看什么?”李风信坐不住,整个人兴致格外高,我笑着问。
“壁画,风格跨度很大。”李风信总能看见别人很少注意到的东西。
“是啊是啊,这都是我们自己设计的。”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手走过来闲聊。
“这,那些是出国旅游时遇见的。”叔叔拼凑着回忆讲述每一幅画的故事。
“居然还有这样吗,真厉害啊。”李风信听的很认真,明明对方的分享并不清晰又浮夸,但她会给出每一句回应。
“来~西瓜汁和红豆刨冰,请慢用。”伯母先端上了饮品。
“鲷鱼烧还要等等哦。”
“嗯好的,谢谢您。”李风信回以甜甜的微笑。
李风信惯例先给手机先吃,拍完才喝下西瓜汁。
透明碗里装着垒的高高的刨冰,红豆铺了厚厚一层。
李风信对两者都很满意。
她喜欢甜一点的东西。
没过多久,鲫鱼烧也送上来了。
伯母端上两个盘子,跟我们介绍刚出炉还有些烫要小心,并示意可以用剪刀给分成两半。
这么吃起来的确别有一番风味,冰火两重天嘛。
李风信却边吃边笑。
我问:“笑什么?”
李风信挖上一勺刨冰,一手举着鲷鱼烧,眉眼弯弯笑说:“你看哦,我们是红豆刨冰配红豆鲫鱼烧。”
我看呆了。
“这个,鲫鱼烧一定要搭配这个啊。”叔叔这时拿着两杯冰美式过来。
“哇这一定很棒,谢谢您。”李风信当然会回以更高的热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冰美式就先热烈地表达了感激,如果不喝岂不是会很困扰。
果然,李风信不喜欢冰美式。
用甜品硬塞下去几口,一杯几乎看不出变化。
我拿过她的那杯,一口气就喝完了。
困扰又有什么关系,我会解决剩下的一切。
在咖啡厅坐着不知不觉已经可以入住了。
出门时雨又停了。
“每一个都很美味。”临走前李风信对伯母和叔叔说。
“哦莫真的吗,呀祝你们玩得开心啊。”也收到了相应的祝福。
一回到民宿,李风信就摊在了地上。
“好累。”李风信蠕动着朝里前进。
“多休息会再出去吧,你,里面那间房,嗯可以把东西拿进去,住那间吧。”我指了指,然后收拾收拾东西。
“好——”李风信慢悠悠地在房间晃着,好奇看遍每个角落。
“……”打起精神来权宥湛,扭扭捏捏什么样子李风信都没有……
“哇,学长你快来看。”李风信招呼我来看。
是几盒桌游。
“这个看着好有意思,我们晚点一起玩吧。”李风信兴致勃勃翻阅。
“行,好。”我很自然接话。
民宿是个两居室,一厨一卫,家具齐全。
除了需要自己进行垃圾分类,住一周挺方便的了。
“我们晚点再出去吧,我想回来再换衣服,一会吃什么呢?”李风信一边把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边盘算着。
“可以打车去商区看看。”我翻着IG,倒是找到几家不错的店。
出门前
我换了件上衣,李风信把头发扎起来了。
不是传统意义的扎起,而是因为发型的影响,让刘海梳上去不少,明明和原来没什么变化,但就是让人忍不住看去。
打车到了市区,这一块都是饭店。
大多都是居酒屋,烤肉店。
李风信对这些兴趣一般,走走停停,最后决定在一家猪脚店。
店里有一大桌在聚餐,热闹大声。
我们坐在离远处,点了辣味蒜味双拼套餐。
意外地很不错的美味。
李风信不太能吃辣。
之前就发现了,但还是让人惊讶。
普通辣白菜就是最多了。
本来担心她吃不了之类,最后一盘蒜味切片她和一碗米饭吃了大半。
还喝了两碗豆腐锅。
因为出来已经比较晚了,随便逛逛时间就不早了。
看海的日程被放在了后面。
一下车,风裹着海水咸腥的气,慢悠悠地扫过来。
“哇……”李风信发出小声地惊叹。
“走吧,今天居然人挺少。”这就是幸运吧,以为长假和好天气会碰上人群,但沙滩上只零星有几个游人。
晴朗白日,日头晒得热烈,天是浓得扎实的蓝,大朵大朵的云,就在这天幕上散漫地游着。
李风信之前一直嘱咐着要好好打伞遮阳,这会自己已经走到了前面,空有我一人站在阴影下。
这片嫩黄的沙滩,铺展到海边上,沙粒被阳光烘得微烫。近海的地方,海水静蓝,几艘船静静浮着。远远的岸坡上,错落着屋舍。海滩上放置有标识牌和深色平台,海岸线平直,海天相接的界线清晰。
晚上的就要不同些,碰上有月亮的时候,沙滩亮的和白天一样,只有大海和天空成墨色的黑。海潮一趟趟涌上来,碎成翻涌的白浪,哗啦着漫上沙滩,浪声层层叠叠,远的听是低沉持续的轰鸣,靠近岸时,变成细碎又绵密的哗哗响。潮水起落间,泡沫顺着滩涂蔓延,转瞬便被下一波回流卷走。
李风信像无数光临的游客一样,在沙滩上写写画画,然后又看着其被浪卷走。
赤脚踩过水,淌过细沙,在世界上最大的水洼上也留下她的痕迹。
而我,也乐在其中。
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事件只是身边的人不同,就会是全新的体验吗,我想对于我和李风信,是的。
“呃我感觉鞋里还是有沙子。”李风信换着刚买的凉鞋,不自在地说。
“冲水很难全冲掉的,回去洗洗就好。”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就连手臂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点。
“嗯好吧,那我要先洗。”李风信又撒娇说。
“你先回去就好,我买点东西再回去,有想吃的吗?”我先去趟附近的便利店。
“都可以。”李风信这会是真的都可以。
“嗯,不用等我,别随便开门。”我临别前特意说。
等我买完回来,李风信坐在餐桌上,摆满了桌游。
“好慢。”李风信吐槽说。
“你这是不打算睡了都要玩完吗?”我把东西放在一边先去洗手,问。
“嗯,最后一晚了呀。”她自然回答说。
“嗯也行,明天一早在车上睡也差不多。”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我俩直接玩到了快五点,凌晨。
把双人能玩的玩了遍,玩不了的也改编规则玩了遍。
最后玩的差不多了才收手。
“你快去睡吧,这的我晚点收,你别忘记自己的就好。”我稍稍整理,提醒李风信说。
“还睡吗,我们是几点的车?”李风信想直接通宵了。
“八点,你稍微睡会吧定好闹钟就行。”我后知后觉也有些泛迷糊了。
“好,晚安哦。”李风信又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而我趁现在还有点意识,疯狂推算时间,决定只要在七点起来,收拾好东西打车,就能赶上车……
个屁。
我睁开眼,捞起手机一看,九点一十。
起初我都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接受我们错过巴士的事实。
但民宿预定也要到时间了。
没时间遗憾,我当即改签巴士,爬起来收拾行李,还要去叫李风信起床。
李风信怎么也睡过了?
“李风信,快醒醒九点了,我们改签也要出发了。”我火急火燎地装包塞箱,还得冲房间喊李风信起床。
“嗯?什么,好我起了。”李风信的声音传来,只坐起来一瞬,然后又朝一边歪倒。
“改的十点半,十一点要离开民宿。你先去洗漱。”我发现房间里又没有声音,一探头,李风信又睡了过去。
“快起来了李风信,我们这要是再错过就回不去了。”我夸张地说,外面的东西都收的差不多了。
“嗯,我起了,怎么睡过了,闹钟呢?”李风信愣愣地问。合着刚刚是在说梦话吗。
“不知道我也没听见闹钟,你先洗漱我来收东西。”十点必须出门打车,不然只能等下午的班车了。
“哦我起了。”李风信这么说却不见一点动静。
我只能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套上鞋,推去洗手间,“快,刷牙,牙膏都挤好了。”我把牙刷塞进李风信嘴里,跑去给她收拾包。
刚刚一看,地上散落着零碎部件,我硬着头皮凭认知把能压的压大概放哪的塞哪里,总算给她装完了。
“我马上就好,我好了。”李风信洗漱完总算清醒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收拾东西就见我已经收完了。
“你看有没有忘的,应该没有了,我帮你先都放进去了一会上车你再重新摆在你想摆的位置啊。”我把李风信的包提出来,路过顺手压了压睡翘的头发,最后检查有没有忘东西。
最后卡着时间打上了车。
“嗯时间还来得及,一会只能在便利店买吃的了,回去再去吃好吃的吧。”我盘算着时间,还算有点富裕。
李风信就像被这一套匆忙的连招打傻一样,一声不吭。
“不是说通宵吗,怎么睡着了?”我抛出话题引她回答。
“啊……本来在看手机,然后手机掉在了地上,就说眯一会。”李风信呆呆地说。
“这么困啊,那一会再睡吧。”我说话带有笑意,逗她说。
结果我自己从头睡到尾。
“……快到了?”我好不容易打起点精神,一看时间过了四个小时,这不肯定快到了吗。
“嗯,是要到了。”李风信在一旁靠着刷手机,这会怎么又不困了呢。
“一会吃了饭再送你回去,虽然是出来玩但也有点累吧,回去先好好休息。”我打开手机回复消息,一群闲不住的,整天就是找这个闹那个到处疯耍。
“学长。”李风信叫我。
“嗯,怎么了?”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李风信说的凄凉。
“什么?肯定会见啊,一直见面,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瞬间警惕起来,“李风信,你可不能辜负我啊。”
“可是学长。”李风信停顿一下。
我等着她问出这个问题的理由,不好好说服我我可……
“你不是要毕业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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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暑假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