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事,还得从两日前说起。
宣平侯府唯一的嫡子 ,自然是尊贵的。
虽说二房不是没有儿子,可却都是庶子,且二房没有承爵的资格,宋廷在宣平侯府,可以说是横着走的。
就这么养着养着,也不知哪一日起,竟开始养歪了。
大抵他也知晓他在侯府这地位,不论如何折腾,都会有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有宋娮这个太子妃做靠山,他为人行事,那是十分猖狂且有恃无恐。
可这个关头,宋鸾刚惹了宋娮不悦,侯府也渐渐发觉宋娮从前都是扮猪吃老虎,知晓这七十万两若是靠着她恐是没了指望,是半点是非不敢惹。
阖府上下焦头烂额,偏偏宋廷是个不省事的。
不过好在,他们这困境,也并非全然走投无路。
宋从章的书房,去的最多的便是宋廷,父子俩总在深夜才从书房出来,连氏只以为宋从章是为了拷问功课。
故而除了宋从章父子,宣平侯府其余人并不知,他们还在外头做着别的勾当。
两日前,宋廷送了两个女童出城,得的报酬可谓丰厚。拿着这一大笔钱,春风满面便去了丰庆楼吃酒。
丰庆楼虽是个正经酒楼,可能来这处喝酒的大多都是达官贵人,自然也少不了丝竹助兴。
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有位叫秋月的琴女轻抚琴弦,清越悠扬的琴声入耳,更添几分风雅。
可这悠扬的乐声,入了宋廷的耳朵里,却成了靡靡之音。
他喝上了头,见秋月貌美,一时忘了形,竟错将丰庆楼当做了秦楼楚馆。
宋廷摇摇晃晃走近,一把抓了秋月的手腕,醉气熏天着对端着菜上来的小二道:“你去,跟你们妈妈说,这姑娘今夜伺候我。”
话音甫落,丰庆楼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小二人都懵了,秋月姑娘卖艺不卖身,来丰庆楼的贵客是众所周知,毕竟他们这不光只有男人来吃饭,若要寻欢,出了这条街左拐,到红袖苑去便是。
在他们地盘上,从未有人敢提如此要求。
换做是旁人也罢了,可提出这无理要求的,偏偏是宣平侯府家的公子,谁人不知,宣平侯府是太子妃的母家啊?
只怪秋月姑娘只是个弱女子,完全挣脱不开男人的桎梏,男人醉酒的臭气喷到她脸上,熏得秋月眼尾泛红,这幅样子落在宋廷眼里,便是欲擒故纵的勾引之态,他拽着她的头发,直接就要亲上去。
秋月当即尖叫出声。
贵公子们相视一眼,好几位都忍不住站了起来,欲出手相救。
小二一咬牙,放下手上托盘,伸出双臂上前挡了挡,吞吞吐吐着说:“爷,这位是秋月姑娘,只每日来我们酒楼弹上三首曲子,不做旁的勾当的。”
见小二竟敢阻挠自己,宋廷当即狗仗人势起来,一脚将那小二踹到了墙根,“你是个是什么东西?没听见本公子说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当今太子妃的亲弟弟,也是你能怠慢的?我看你这狗头是......”
话到一半,便听临江一桌上有人没能忍住,大拍桌子,为秋月姑娘打抱不平起来,“我看是宋公子得睁大眼瞧瞧,此处是何地,你手上拽着的又是何人,太子妃弟弟又怎么了,便能在青天白日调戏姑娘,仗势欺人么?”
跟着宋廷出门的小厮也急着去拽他,“公子、公子您喝醉了 ,此处不是红袖苑呀!”
然而宋廷只能听见那人的挑衅之言,怒火冲天,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问他,“你是哪家的?”
同行的人扯着他的袖子让他算了,他们这身份,何苦同太子妃的弟弟结梁子?
那人却是不卑不亢,起身拱手道:“家父奉训大夫曹墉......”
宋廷一听这话,立即嗤声,五品小官之子,不足为惧,于是也不耐听他继续,冷笑道:“那你可知我姓甚名谁?又可知太子妃姓甚?”
听到这,宋娮眼皮一跳,出言打断了老夫人的滔滔不绝,“阿廷拿着我的名号,在外头仗势欺人?”
老夫人说得口干舌燥,点了下头,面色惨白,“娮姐儿,这还不算完的......”
丰庆楼里宋廷到底还是及时清醒了过来,发现此处不是红袖苑,坐席上人人都埋着头窃窃私语,既不想惹一身骚,又觉宋廷行事实在猖狂。
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宋廷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发作,只一甩袖子回了侯府。
可在这么多世家公子面前丢了脸,这口气宋廷如何能忍得下来?
于是当夜,他便让人趁着夜黑风高,悄悄绑了那曹公子,将人拖去了荒郊野岭一顿毒打。
这都算了,打到最后,宋廷还是觉得不解恨,竟抄起家伙对着他的下.体,狠狠砸了十数下。
光是寻衅滋事尚且算作小打小闹,可这伤了曹公子的子孙根,害得他再不能生育,便是大事了。
不出意外,今日朝堂上,必有人要拿此事大做文章。
听到最后,宋娮脸也黑了。
敢情都不用她出手,仅凭宋廷一己之力,便能将宣平侯府给毁了。
只这宋廷,实在是无脑过了头。
宋娮沉着声道,“此事,祖母不用求我,我断然不会帮阿廷。”
老夫人自然猜到宋娮不愿出手,也不再似从前一般端着祖母的严厉架子,换了个路子,打起了亲情牌:“祖母知晓,祖母知晓,这事是阿廷对不住娘娘。阿廷刚回侯府那一阵,那样瘦小一个人,仿佛饿一顿便要没了气儿,祖母心疼啊。尤记得阿廷幼时,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着拿给娘娘瞧,娘娘生了病,阿廷亲自端了药到娘娘窗边,这样怜人的小郎君,谁知疼着疼着,竟疼成了这个混账样。”
老夫人这么说,宋娮还真回想了一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见她神情有了松动,老夫人乘胜追击又道:“我明白娘娘对侯府伤透了心,娘娘怨连氏害了你母亲,怨祖母迎了连氏入门,怨侯府踩着你腾飞,可娘娘如今是太子妃,当知母家势力的重要性,我们即便不能为娘娘助力,可娘娘也不愿自己往后,没有倚仗不是?阿廷欠下的那几十万两银子,祖母也没有这个脸求娘娘,祖母拿出自己的嫁妆积蓄来,再不济,舔着脸去借也罢,断不会再求到娘娘跟前来,可这事,不光侯府会落难,娘娘也跟着没脸啊。”
一番话说得是言辞恳切,入情入理。
然而这话触动不了宋娮半分。
“我以为我上回的话,祖母已然听明白了。”宋娮掀起眸,缓缓道:“祖母可以说我不孝,诚然我也不愿为您尽孝 。祖母也不必冠冕堂皇,这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您自个儿的面子。不论为不为我,冤有头债有主,此事我不会插手,圣上愿意怎么处置,我都欣然接受。还有一样,祖母话也说错了,我从未将侯府当做是我往后的倚仗,与我而言,泸阳祁氏,才是我的母家。”
这一个个字砸到老夫人头上,砸得老夫人的肩一寸寸矮了下去。
从几何时,她已经看不懂她的这个孙女了。
又或者,她其实从未看懂过。
老夫人怔愣良久,嘶哑出声,欲做最后的挣扎,“侯府的养育之情,娘娘都忘了吗?也不怕世人道娘娘不孝吗?”
“祖母又错了,我若真动了私心为侯府说话,才是真的不孝。再者,从我降生至今,侯府养我六年,祖母细想想,我从前所做,已然将侯府这六年的养育之情还清。”宋娮一字一句道:“是而,我并不欠侯府半分,相反侯府对我阿娘所为,我还未追究,祖母该同父亲擅自珍重才是。”
话尽于此,老夫人彻底瘫软了下来,面如死灰。
她方才说的,是还未追究,而非不会追究。
老夫人颤抖着唇,“你......”
相比老夫人的惨白,宋娮轻抬螓首,面上依旧挂着潺潺笑意,“祖母请回吧。”
*
送走老夫人后,宋娮坐在雕花椅上,却是不自觉出了神。
可最终,也只是垂下了眸子,对松云吩咐了句,“到了时候去问问,殿下今晚可要回来用膳。”
她心里虽然不在意,可老夫人说得也不错,至少明面上,宣平侯府还是她的母家,这事,势必会影响到赵元暻吧?
今日朝堂之上,众臣的确为此事争论不休。
臣子们为官多年,最会做的便是落井下石,宋从章身为侯爵,被他这些往日的同僚们一通弹劾,气得脸红脖子歪。
可偏偏,他们所言非虚,他这一张嘴,是半句话不敢反驳。
他辩驳一句,便有十数句等着他。
前几日他才上了折子,欲请封宋廷为世子,哪知他这不成器的儿子,给他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眼下他只是后悔,十分懊悔,当初为何没能多生几个儿子出来?
他们话里话外不外乎两个意思:一则是宣平侯府仗势欺人,若将此事轻拿轻放,不仅无法平息奉训大夫的怒火,也寒了他们这些肱骨臣子的心。
二则,太子妃恃宠生娇,无法约束母家,太子身为储君,后院自然不能只有太子妃一人。
说来说去,便是又要重罚宣平侯府,还得为太子择几位贤良的侧妃良娣。
圣上巍然不动坐在龙椅上,看着群臣们吵得就差直接在御前干架了,却是迟迟不做决定,一双眸子微微眯着,看向下首站着的赵元暻,“此事,太子怎么看?”
话音一落,方才还争执不断的群臣们纷纷噤了声,竖直了耳朵。
当然,比起如何处置太子的岳丈一家,他们更在意的,是太子对纳妃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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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妩容貌娇媚,身姿婀娜,她轻挑下眉,仿佛便能将男人的魂给勾走。
总之,那模样瞧着,便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叶家收养她,给她三娘子的名号,不过等着蓓蕾成熟时,好将她“卖”给价高的勋贵为妾,谋个好前程。
可惜的是,清妩从未想过与人为妾。
偏偏遭了府上庶子的暗算,中了药,她跌跌撞撞爬出门,又颤着手敲开另一扇门。
事后,她细指抵在男人胸膛,嗓音娇媚,“意外罢了,莫要误我大计。”
*
为谋出路,清妩千挑万选,选中了无父无母,家世也还算是清贵的萧家独子——萧桁。
萧桁每每见了她,无不是脸红声颤,比女子还要娇羞几分。
清妩勾着红唇,心道:稳了。
然天不遂人愿,无父无母的萧桁莫名冒出了个叔叔?
有谁能告诉她,他这叔叔为何同她捡来的那个护卫长得一般无二?
眼下这男人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唇角勾着莫名的笑意:“三娘子,玩儿我呢?”
清妩当即闭上了眼,都说了,那夜只是个意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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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