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三杯热饮,潭风生又买了两杯微糖的蜂蜜柚子茶,推开门,一股冷风袭来,潭风生抓着两杯热饮缩了缩脖颈,靠着手掌心的温度来取暖。
高大身影还在举着玫瑰花等候路过的情侣,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他转过身,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多少钱一朵?”潭风生用嘴咬开杯盖的饮口,小口啜着说道。
赵淳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穿着,问道:“你不冷?”
“少废话,多少钱一朵。”
“十五。”
潭风生数了数桶里剩余的花,说道:“剩下的我买了。”
赵淳喻嘴唇动了动,说道:“不卖你。”
潭风生闻言轻笑:“为什么?”
赵淳喻将手里拿着的花递给潭风生:“送你一朵。”
“不卖,反倒送?”
见赵淳喻不收回手,潭风生便道:“行吧,我拿一杯茶换一朵。”
赵淳喻接过热茶,潭风生拿过玫瑰花嗅了嗅,一点香味都没有。
“你这一晚能挣多少钱?”
赵淳喻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酸甜口,热乎乎的茶一进肚,整个人都暖了。
“一朵挣十二块五。”
潭风生算了一下,就打卖二十朵,大风呼呼地站一晚上,也就挣二百五。
“这东西本钱才两块五啊?”
赵淳喻:“邻居有个开花店,按批发价给我,他也有得赚。”
潭风生顿时觉得,这浪漫真是太便宜了。
有情侣路过,赵淳喻又迎了上去,潭风生回头看,年轻情侣已经停下了脚步,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正笑呵呵地问赵淳喻:“玫瑰花朵数有讲究吧。”
赵淳喻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道:“有。”
“那你说说。”
“一朵花代表一见钟情,二朵代表成双成对,三朵……”
赵淳喻一直说到第八朵,便不再说了。
女孩子好奇地问:“第九朵呢?”
赵淳喻:“我就剩八朵了。”
说再多也没用了,他没有了。
潭风生差点笑出来,最终情侣买了三朵,等赵淳喻走回来,潭风生问道:“你这一套一套的从哪学的?”
赵淳喻:“开花店大哥告诉我的,有人信这些。”
潭风生:“那你信吗?”
赵淳喻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我信不信无所谓,收花的人信就行。”
潭风生把玫瑰花茎塞进牛仔裤,只露出花骨朵,双手捧着热茶,还是不住地打哆嗦。
赵淳喻看了两眼,把茶递给潭风生:“你帮我拿一下。”
空出了手,赵淳喻把围巾解了下来,在潭风生诧异的目光下,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潭风生把头往后仰:“我不用,真不用。”
赵淳喻把围巾帮他系好,又拿回了自己的茶:“围着吧,我还有棉袄和耳罩,不冷。”
脖子上一暖,阻隔了冷风与皮肤的接触,这感觉太好,潭风生也不想摘掉了。
“你怎么买个深蓝色的围脖?这颜色也太刁钻了。”
说不好听的,就是土。
赵淳喻:“这条没人买,中间还有段勾线了,便宜。”
很赵淳喻的风格。
“你就不问问我来干嘛的?”
赵淳喻看了看他:“来商场买围脖的?”
不然穿这么少就往外跑,不是傻吗?
潭风生摆摆手:“当我没说。”
潭风生本可以去逛逛商场,或者找个网吧玩会游戏,可他现在没心情,还不如陪着大傻个卖花。赵淳喻虽然闷了点,但聊起来并不无聊。
又过了半个小时,赵淳喻的花都卖光了。
潭风生把茶喝光,问道:“你饿不饿?”
赵淳喻提着桶,把他和潭风生喝光的杯子放进去,说道:“来我家吃吗?”
潭风生:“不用,我在外面吃。”
“好,注意保暖。”
赵淳喻不勉强,提着桶就走了。
潭风生望着他的背影,商业区繁华,四周都是五彩斑斓的彩灯,远处还耸立着一个发光的圣诞树。热闹的圣诞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广场上,显得如此寂寥。
“赵淳喻!”
赵淳喻回头,不远处的潭风生围着深蓝色的围脖,脸蛋冻得发白,只有鼻尖是红的。
“你这人邀请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诚意!”
就问一遍的?
赵淳喻转过身,想了想道:“潭风生同学,你要来我家吃晚饭吗?”
潭风生没忍住笑,走上去道:“这就叫有诚意了?”
“那再加个‘您’?”
“也不够!”
赵淳喻想坐公交车,潭风生可不想在公交上继续挨冻,直接招了辆出租车。
第二次来,潭风生就自在多了,进屋就先去跟赵父道了声圣诞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赵父似乎比上次更瘦了。
“你在屋里等着,我做饭。”
潭风生把外衣脱了,穿着卫衣也挤进厨房。
赵淳喻家的厨房不大,一个灶台,还是老式的煤气罐。潭风生好奇地转了一圈,赵淳喻正在烧水。
“你要做什么菜?”
圣诞节,在潭风生的概念里就是火鸡和蛋糕,就算没有火鸡,鸡腿也是要有的。
赵淳喻从冰箱里拿出肉,熟练地切肉。
“面条,青椒炒肉。”
“就没了?”
赵淳喻:“没了。”
“鸡肉……也没有?”
赵淳喻:“你想吃?”
来别人家吃饭也不好说什么,潭风生摆摆手:“没有,就是问问。”
赵淳喻切好肉,想了想道:“面条里给你加个鸡蛋。”
潭风生:……鸡蛋长大了也是鸡,四舍五入,凑合着吧。
赵淳喻手脚麻利,不一会就弄好了,把他爸和潭风生的份儿分别送进屋里,他先伺候他爸吃饭。
潭风生坐在鼓包的地板上,面条和炒菜放在他上次写作业用的小桌子上,他确实饿了,捧起碗就开始吃。
赵淳喻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青椒炒肉咸淡适中,要不是潭风生想着给他留点,就全都吃了。
喝光了面汤,潭风生拍拍肚子,对面赵淳喻的面条已经坨了。
他喝了口汽水,从地上站起身。
端着赵淳喻的那碗面条走出门,刚要敲赵父的房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你怎么能不念大学?”
潭风生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就想往回走。
“也不是只有念书一条出路。”
赵父叹了口气:“都怪爸,把家里钱都糟蹋光了。”
屋里静默了几秒,就听赵淳喻说道:“钱没了可以再赚。”
“……爸就是个累赘,累赘。”
潭风生望着手里坨掉的面条,慢慢地走回赵淳喻的屋里。
过了能有十分钟,赵淳喻推门进了屋,潭风生觑他脸上的表情,神色如常,与平时没有一点变化。
“你的面条坨了。”
赵淳喻盘腿坐到地上:“你吃完了?”
“我吃饱了。”
赵淳喻点点头,把剩下的青椒炒肉倒进面碗里,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潭风生拿出手机,盯着待机界面看了一会,说道:“你想报考哪所大学?”
赵淳喻筷子一停,又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嚼着东西道:“你听见了?”
潭风生干笑:“什么听见了?”
赵淳喻把所剩无几的汤一口喝干,舔了舔嘴唇说道:“念完高中就不念了。”
赵淳喻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潭风生无声了半晌道:“那你干什么去?”
“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的选择很少。”
“你……读大学差多少钱?”
赵淳喻看向他,墨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波动的情绪,犹如一滩死水:“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我家还欠了三万的外债。”
说完,赵淳喻走出屋子。
外面敲门声响起,潭风生起身,向外看去。
赵淳喻已经把门打开,门外站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黄色的及肩中长发,红色的羽绒服,手里好像端着什么东西,正递给赵淳喻。
“圣诞快乐。”
赵淳喻接过东西,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女孩子有些紧张地摆弄了一下刘海:“你今天出去卖花了?”
赵淳喻应了一声,说道:“你等等。”
说着走向了厨房,潭风生看到赵淳喻手里拿了个纸盒子,是一家蛋糕店的名字。
女孩视线与潭风生相对,腼腆地点了点头,潭风生也回了个礼。
赵淳喻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出来,递给女孩道:“我今早买的猪五花,你拿去吃吧。”
女孩连连说不用。
赵淳喻的态度却很坚决:“拿着,我也收了你的东西。”
女孩嗫嚅了两声道:“你,你最近都没来剪头。”
赵淳喻:“我买了一个推子,自己在家就能推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赵申找你麻烦了?”
潭风生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想了一圈,想起这不就是跟赵淳喻打架的那个吗?
赵淳喻:“有些误会,已经解开了。”
“怎么解开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下来,赵淳喻拍了拍手,灯又重新亮起。
“我跟他说,我跟你没有关系。”
女孩眼中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她点点头,强扯出一个笑:“解开了就好。”
潭风生觉得这场面简直是死一般的宁静,女孩看了看脚尖,随后猛地抬头,笑着道:“谢谢你的猪肉,我走了。”
赵淳喻:“注意安全。用不用我送你……”
女孩打断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目送女孩下了楼,赵淳喻关上门,走进厨房里继续洗碗。
再进屋的时候,手里拿进来了那块蛋糕,问道:“你要吃吗?”
潭风生简直是目瞪口呆:“你傻啊!这蛋糕谁都不能吃,必须你来吃!”
连他都能看出来,那女孩明显对赵淳喻有意思,只可惜赵淳喻是一点不给人家念想。
赵淳喻放下蛋糕,未发一语。
潭风生说错了,这蛋糕,他吃不了。
他曾经想吃过。
因为他爸说,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一眼孙子。
可他没吃下,因为他吃不了。
他想吃的,不是蛋糕。
赵淳喻打开蛋糕盒子,说道:“我不喜欢吃甜食。”
潭风生:“那就给……”
刚想说赵父,可赵父吃不了甜食。
赵淳喻推了推:“你不吃,这就得扔了。”
潭风生僵持了几秒,一把拽过蛋糕,用叉子一插:“我吃!”
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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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