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分身部分,魂力已经枯竭,无法再凝聚出有效攻击了。但,像我这等修为者的分神,神魂本身仍非寻常能量可比。若我以这此为引,转形为刃,再辅以你魂力驱动,我们或许还有一线之机。”
他望向前方,“阿巴正受石化反噬,同时还得消化你我二人,这外层屏障看似厚实,实则内里能量流转必乱,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林暄的手指紧紧攥起,她艰涩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唯一可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需要用他的消散来换。她只能接受,且必须执行。可是……
“那你呢?你是不是会……”她还是问了出来,消散两字被她咬在舌尖之下。
谢砚舟见她眼中恐慌难掩,平静回应:“我说过,分身消散,不过是损失掉一部分的修为罢了。”说罢,他双手抬起,开始结印。
随着手印的变幻,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虚弱的身躯,从轮廓边的边缘,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光波来回涤荡,接着,从他身体的最下方、脚部起,化为无数璀璨的萤火光点。这些光点没有四散飘零,而是被力量的牵引,汇成一道潺潺的光带,朝林暄所在的方向流去。
林暄摊开右手,光点轻柔地落入掌心,并汇聚地越来越多,她手中开始凝实出光团。在此同时,谢砚舟的身形随之流逝,从脚至躯干,再到手臂、颈项……一点点变得透明、模糊,
“用它,将力量集中于一点,刺穿阿巴的心脏。”消失前,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声音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然后,带上白七、黑曜他们,立刻返回幽冥,回到循环司,后续之事,再行商议。”
林暄的理智还在拉扯着神经。这只是分身,只是损失了力量,他还是存在的!可感性的洪流却一**淹没她。他是这般强大又沉默。始终挡在她面前,为了给她开辟生路,就这样在眼前一点点消散。这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远比直接的伤痛更令人窒息。
“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光点漫过他的眼,从他头部飘散,带着他最后的话,属于谢砚舟式的、平静的信任。
最后的最后,林暄看到光芒闪动,像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拂过她的心湖,留下涟漪,归于宁静。所有光点尽数汇入,此间光芒大盛,一柄不到一尺的、流转荧光的利刃,静静悬浮在她掌心之上。刃身由高阶意志凝聚而成,散发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
林暄牢握住了它。触手凉凉,奇异地与她的魂力共鸣,血脉深处的新生力量也涌动着。没有时间哀悼软弱了。她抬眼,目光如电,锁定住前方翻腾的屏障,足下发力,不顾一切地猛冲过去!浑然不顾脚下溅起的腐蚀粘液沾在身上。
击溃它!必须击溃它!这罪恶的源头,吞噬生命魂灵的深渊!白七、黑曜、尘音大师还在外面生死未卜,谢砚舟……谢砚舟用最后的存在为她换来的机会,绝对、不能辜负!冲出去!带着所有人,离开这里!信念的火焰,在她胸腔燃烧,手中的光刃更是感应到她沸腾的意志,光芒刺目!
林暄冲上前,将全身魂力怒涛般地注入光刃之中。她双臂高举,狠狠刺下!
“噗!!”利刃接触的刹那,就像热刀切入半凝固的硬泥,伴随着腐蚀与湮灭声,屏障上的黑色能量立即反扑,沿着刃身蔓延而上,分出细小锋利的能量流,朝林暄的手、脸、全身刮擦而去。火辣的剧痛遍布全身,是污秽能量对魂体与血肉的侵蚀。林暄的皮肤迅速烫伤起泡,魂力运转也为之滞涩。她眼前发黑,就要握不住刀柄。
紧握的光刃却忽然传来清晰的震动。紧接着,是一缕清凉力量,自刀柄流入全身,像一层薄膜,将她与反噬的能量流稍稍隔开,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意志。这力量她是熟悉的,当初在蛇窟里也有过,是谢砚舟。即便意念已经消散,即便已经化为兵刃,他仍在最后关头,护了她一次。
心底的酸楚冲破堤防,林暄发出一声低吼,将所有的悲痛愤怒、守护的执念,全部灌注于双臂,光刃嗡鸣震颤,光芒更是数倍暴涨,与林暄身上悄然泛起、越发明显的金色交相辉映。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屏障表面的能量流被强行撕裂!
用力啊!林暄!再用力一点!为了所有人!也为了他!内心的呐喊超越了血肉承受的痛苦极限。她感觉到魂力发疯般的爆冲,血脉在沸腾,手中的刀刃也愈发锐不可当!
“哗啦!!”终于,在震耳欲聋的破碎声里,屏障彻底崩碎!黑色光屑漫天!
屏障后,那颗巨大、搏动不休的紫黑色心脏,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近在咫尺。浓烈的怨毒扑面,几度让她无法呼吸。此刻,肉窟空间的深处,这才传来阿巴迟来的意念波动。它刚刚将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了对抗反噬与消化上,直到核心屏障被破,才骇然察觉。
但,为时已晚!林暄借着前冲的余势,将手中的刃,朝心脏中央狠狠刺入!
“噗呲!!”没有遇到想象中还会碰到的阻力,犹如刺入一个**的囊体。紧接着,是无法形容的强光,从心脏伤口处爆发。光芒融合了被吞噬的魂灵哀嚎,还有阿巴自身的力量、是一片毁灭性的炽白。强光充斥了整个视野,吞没了一切声音与色彩。
林暄被抛入一个纯白的漩涡,强光不仅灼目,还携带着海量破碎、极端情绪的意念碎片。这些碎片朝她的意识猛撞而来。
是无序的记忆读取,也是阿巴濒死的灵魂爆炸。林暄闷哼一声,眼前闪过的画面挤占了她所有感知。
她看到一个身着白袍的人,沉默地伫立在一座散发浩瀚气息的青铜鼎旁。那是重置鼎,维护着魂灵循环的重要地带。他是此处的守鼎使之一,阿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守着鼎内的法则光晕,生活枯燥而卑微,力量增长缓慢,前途更是一眼望到头。他内心的某个角落,积压着对自身境遇的浅浅不甘,以及对等级秩序的质疑。然后,是画面切换,是阿巴再往前的回忆。朦胧的视野里,一道玄色身影,冰冷的立在他面前。没有多余的话,随手一道魂力注入,是谢砚舟。因为一时之念,顺手救下了本该死去,微不足道的他。
感激吗?有的。但更深的、不愿承认的难堪与刺痛。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循环司司主眼中,自己与这鼎,与这周围任何一件器物有何区别?不过都是这庞大的幽冥境里,一颗随时可被替换的、无足轻重的工具。救命之恩,更像是随手为之的“修缮”。这份恩情成了他心中一道微妙枷锁,让他不得不将日益滋长的怨怼与对力量的渴望,压抑在恭敬、感恩的表象下。
转折,发生在某个执勤的深夜。一道身影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来人面目模糊,笼罩在更深的阴影中,唯有一双眼,仿佛能穿透灵魂藏匿的褶皱。
“阿巴,守鼎使。”来人的声音充满蛊惑,直接激发出他深处的渴望,“你看守这旧时代的象征,恪守着早就漏洞百出的铁律,可曾想过自己的尽头?”阿巴动弹不得,却也被话中的东西吸引。
“幽冥早已不是最初那个由力量、意志所主宰的圣殿了。”那位大人讥讽道:“它正被越来越多的、复杂而无用的新规、人情、平衡所腐蚀,甚至引入那些冰冷、高效的刻板程序来辅助管理。你以为循环司为何越来越忙碌?漏洞越来越多?因为这套秩序本身,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幅幅被扭曲的画面强行塞入阿巴意识,是象征着幽冥旧日荣光的场景,与当下各种效率至上、非常规手段带来的混乱、不公相互对比。
“最先被淘汰、就是你们这样,看着重要,其实随时可被替代的基石!”阴影中的声音大笑起来,“守护这虚伪、即将崩塌的秩序,有何意义?为何不去追随真正的力量,回归最初由强者掌控法则、重定规矩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