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与黑曜那边,战局正朝着险恶的方向发展。
这里的魂灵战士攻击力不小,外壳却脆弱异常,即便两人已经收着力道应对,每次出招,都无法避免让它们不再分裂。两人背对靠着,呼吸粗重。
白七额间全是汗,月牙眼半睁着,眼前是杀不尽的敌人。黑曜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杀敌性格本就刚猛,现在这般顾忌重重的打法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心口郁闷,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裁云镡将两名战士狠狠逼退,看着它们在倒飞的过程中二分为四,黑曜烦躁地低吼道:“缩手缩脚的,打得真是太憋屈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黑曜,先撤回来!”白七急促提醒。黑曜闻声,脚下一跺,借力向后一跃。裁云镡横在身前,警惕地观察着。“怎么了,老七?发现什么了?”
白七语速加快:“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本体只有一个,越打越多,是因为他们分裂的越多。但理论上,它们还是同一个源头的分身。如果我们不能在同一时间,彻底摧毁所有的分流,那么击溃多少,都是徒劳,这样只会加速消耗自己。”
“你的意思是,需要同时摧毁所有?”黑曜浓眉蹙起,“这怎么操作?它们散的这么开,要一击即中行得通吗?”
“有一个办法。”白七将语速放缓,眼里透着破釜沉舟,“据我观察,它们会对最猛、威胁最大的目标集中优先攻击。所以……你隐匿气息,我操控引魂幡全力爆发,吸引所有火力。这些战士对魂力波动很是敏感,一定会全部朝我而来。你在一旁观察,待它们的招式全部往我身上落时,我会收幡。”
“什么?!”黑曜惊疑地转头,瞪向对方,“你疯了?收了引魂幡,你拿什么挡?你想一个人当活靶子?!”
“听我说完。”白七冷静回复:“我会在收幡时匿息,这样,它们攻击时就会因失去目标而出现停滞。你就趁此机会,用裁云镡,使出最强的一击,力量一定要够大,要足以同时震碎它们。”
“不行!”黑曜断然拒绝,额角青筋暴起,“太危险了!这么多鬼东西一起扑上来,你引魂幡收得再快也扛不住,万一我动作慢了一点,你怎么办!万一……”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生机。”白七坚定道,“黑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信我吗?”
“这是信不信的问题吗!”黑曜咬牙,眼眶发红,“这次不一样!”
“一样的。”白七侧过脸,对着他短促地弯了下嘴角,“就像以前每一次险境,我相信你能做到。这次,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我能为你创造出刹那的机会。”
黑曜剩下的话堵在喉间,他望着白七平静的眼神,他知道,他说得对。周遭的压迫越演越烈,这是可能破局的唯一方法,继续僵持下去,两人只会在这里被活活耗死。
“你……”黑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
“你就烧了我的引魂幡。”白七接话,刻意恢复成往日懒散模样,尽管他握着长幡的手,用力而微颤。
“呸!只是这样就太便宜你了。”黑曜骂了句,将全部情绪压下,准备全神贯注应变对策。“那就这么办,老七。”
“准备了。”白七应下,并防御着慢慢移动脚步,与黑曜反方向的地方走出一段距离。
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他才闭上了眼。下一刻,周身魂力轰然爆发!手中引魂幡杵在地上猎猎作响,幽蓝色的光亮冲天而起,就像黑夜里燃烧的最亮烽火!幡杆符文光芒大闪,幡面上的万灵夜游图散发出强烈的魂力波动,对魂灵有着超强吸引力!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原本分散围攻的魂灵战士,动作齐齐一停。紧接着,它们的面孔全部盯向光芒中心的白七。就像嗅到了最美味的食物,它们放弃了对黑曜的纠缠,从四面八方,朝白七扑杀而去。刀光、剑影、无数攻击汇聚,目标只有一个,那个矗立在蓝光中心耀眼之人。
冲在最前面的几道攻击,冰冷的刀刃就要触及他飞扬的衣角。白七眼中锐光爆闪,口中大喊:“黑曜!就是现在!”
说话的一瞬,他手中引魂幡倏然熄灭!冲天的光柱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亮到暗的转换,让所有全力扑杀的战士出现了短暂的失焦。但动作已经无法收回,所有的攻击依然朝白七的位置倾泻而去。而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一直遵照白七指示,将自身气息压到极限的黑曜,就地而动!
只见黑暗中,一道壮硕的身躯拔地而起,带着狂卷的怒意一飞冲天,跃至半空,居高临下。野兽般的咆哮,震天彻地:“不准动他!!”
黑曜手中的裁云镡爆发出璀璨绿光,光芒混合着魂力,将他整个人映照得亮如最强战神。没有任何花哨动作,他将全身能运作的魂力,毫无保留地灌进裁云镡,朝着下方密集的群体,挥出至关重要的一击!
一道巨大无比的绿色弯月光弧,破开空气,撕碎一切,轰然斩落!光弧覆盖的范围,囊括了所有战士存在的区间。听不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咔嚓声。时间在这里静止。
紧接着,那些魂灵战士,无论是扑到白七身前的,还是稍远一些的,全部顿住。道道裂痕在身上浮现,眨眼间遍布全身。然后,它们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在同一刻,无声息地崩解了,黑尘扬起,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黑曜重重落下,他单手撑地,脸色苍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他根本顾不上调息,第一时间就往前半跑着,焦急万分。眼神穿透还没散尽的尘灰,急切地寻找着另一个身影。
尘土缓缓沉降。中心处,白七的影子重新浮现。他依旧站立着,只是身体佝偻,以引魂幡撑着地面,嘴角溢血。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他险之又险地重新召唤出引魂幡,横挡在身前,抵挡了部分的冲击力。但即便如此,还是承受了部分溢散的威力。
他看到黑曜冲过来,抹去嘴角血迹,扯出个虚弱的笑脸,“咳……你小子,还真下死手啊。”
黑曜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白七四肢齐全,看着没残缺什么部件,才松了口气,然后又瞪起眼:“你怎么还有心思说笑!刚才差点……”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只是扶着的手紧了又紧。两人的信任无需言说,白七摇摇头,示意自己撑得住。
魂灵战士彻底消散,空间内波动不稳。接着,一点柔和醒目的白色光斑,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头顶上方。两人还没来得及喘息,立即警惕起来。他们站直身体,各自握紧武器,盯住那突兀的光,谁也不敢妄动。
是什么?幻境瓦解的出口吗?还是另一重未知陷阱的开端?
再看尘音那边。他周身的清净愿力化作淡金色光晕,将近身的魂灵与负面情绪隔绝在外。他闭目凝神,手持念珠,梵音阵阵,不断安抚、化解着无边的怨念。然,幻境的恶毒远超寻常。它有意污染他信念的源泉。
“大师救救我……我好痛啊!” 一个老奶奶形象的魂灵扒在光晕边,用指甲抓挠着屏障,眼里流出痛苦的眼泪。
“又是念经!我生前听了无数遍,屁用都没有!” 一个女灵的面目狰狞,“我冤啊!你别再装好人了,你的经能让我活过来吗?能让我的血仇得报吗?!”
“看啊,这高僧坐在那里,干干净净,我们的痛苦他根本不懂!” “他渡不了自己!更渡不了我们!”
这声声句句,都在将他修行中的疑惑、未圆满的遗憾、每一份面对苦难众生,产生的无力感,无限地放大。这些声音渐渐与他内心的低语重合,并开始具象化他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