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收起藤蔓,慢慢踱步走到邬丝梦面前,冷眼望着她,轻轻启唇,“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邬丝梦面如死灰地倒在地上,她浑身发凉,巨大的惊恐令她完全无法思考,更说不出什么话。
则灵微微俯身,漫不经心地划过邬丝梦的脸颊,挑起她的下巴,勾唇道:“做凡人的感觉如何?死亡笼罩在头顶,无论如何也甩不脱的感觉如何?”
邬丝梦唇瓣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和害怕。
“过去十多年,我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则灵低低道:“你说,我是杀了你,还是废了你的灵脉好?”
邬丝梦痛苦地闭上眼,身体不停发颤,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滴落。良久她才睁开眼,捏紧双拳:“杀了我。”
则灵松开她,看着她艰难地站起身,和自己视线齐平。
邬丝梦眼底的恐惧彻底散去,她下巴微扬,露出第一次和则灵见面时的倨傲,“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
则灵望着她,眼底出现波澜,“我以为,你会更愿意活着。”
邬丝梦唇角扯出一抹笑,眼眶却开始发红,泪珠接二连三地落下:“刚刚你问我,做凡人是什么感觉,死亡时时刻刻笼罩头顶的感觉,现在我可以回答你。”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作为凡人而活。”
“活着不比死了好吗?”
邬丝梦抹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道:“你刚刚问我杀了多少凡人,我真的记不清了。对于我们修行的人而言,那些凡人和路边的花草野狗差不多,看不顺眼随手杀了就是。我比你更清楚凡人活在世上的艰辛,更清楚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正因如此,我才宁愿死也不愿作为凡人而活。”
则灵嘲讽地勾勾唇角,“你是邬家的大小姐,就算沦为废人也有人锦衣玉食地伺候着,出行有人保护,怎么可能会过你口中的那种日子?”
邬丝梦捏紧拳头,不甘大喊:“我这辈子注定赢不过你,我才不会向你屈膝求饶,更不会苟且偷生地活着!”
则灵神色发冷,指尖星芒乍现,凭空点在邬丝梦胸口,灵力瞬间撕裂邬丝梦的肌肤,穿透她的胸口。
邬丝梦僵直地倒在地上,胸口涌出大片血花,喉间不受控制地呛出几口鲜血。她指尖在地上不断抓握,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我之间...的仇怨,不要...牵连...到我的家族...”
则灵望着她抽搐的身体,缓缓点头,“你我之间的仇恨,今日彻底消除。”
邬丝梦喉间不断涌出鲜血,她仰着头,艰难地大口呼吸,眼角再次流下泪水。
“我哥哥待我很好,他一定会...为我报仇,求你看在他一片爱妹之心的份上...无论发生什么,放他一命...”
“我答应你。”
邬丝梦双手无力地落在地上,胸口最后一次起伏便再没了动静,生机彻底断绝。
则灵看向手心紧握的玄霜玉梭,上面还沾着她的鲜血。玉梭形状小巧,雕刻线条精致,可藏于手心或袖中不被人察觉,淡黄暖玉上覆着一层冷霜柔光,看着像是一件饰物。
亲身体验过这东西威力,则灵却不敢小瞧它,这东西穿透力极强,能径直穿透灵气护盾,且入体后会散发玄霜寒气,令人四肢僵麻,逐渐失去气力。
她走到湖边,蹲下身清洗玄霜玉梭,邬丝梦发出玄霜玉梭的那一刻她确实没有反应过来,凛冽的杀意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她的灵气护盾在玄霜玉梭下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连短暂的阻力都没有产生,但那块妖骨却自发地动了。
则灵拿出妖骨,原本光洁的骨面上多了一道凹坑,方才若不是妖骨替她缓冲一段玄霜玉梭的冲击力,她应该会直接被玄霜玉梭杀死。
妖骨坚硬无比,玄霜玉梭居然能将妖骨造成一道凹坑,可见其锐利度。难怪邬丝梦有恃无恐,原来带了这样厉害的法宝。
她静静地拿着妖骨看了片刻,这东西不简单,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储灵法宝。她收好妖骨和玄霜玉梭,转头看着邬丝梦的尸身,眼底露出苦恼。
还是冲动了些,邬丝梦现在死去,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她不应该圆了邬丝梦的心愿直接杀了她,应该废掉她的灵脉才对。
只是人都死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则灵拿走邬丝梦的乾坤袋,她的身家很富裕,灵石丹药等资源加起来有四万多,还有几瓶谋财害命必备的化尸水。
弟子命牌已碎,宗门和邬星宇很快就会找过来,则灵拿出化尸水毁了邬丝梦的尸体,刺鼻的气味萦绕在鼻尖,眨眼间,邬丝梦的尸体就被腐蚀成血水流入深湖,消失得无影无踪。
则灵平静地看着一切发生,心底微微松了口气,没有尸体就没有证据,谁也定不了她的罪。
她把自己简单收拾好后慢吞吞地往南离宗走,不出她预料的话,已经有人在山上等她。
邬星宇估摸着也在到处找她,不过那又怎样,人确实是她杀的,但要定她的罪也得拿出证据来。
她刚刚抵达宗门大殿前,就看见邬星宇双目发红,带着一大批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似乎是砺剑峰主柴桐。
则灵看着那群气势汹汹来拿她的人走近。
“拿下她。”
说话的是砺剑峰主柴桐,他眉眼整日阴沉沉的,性子刻板不苟言笑,没有右耳。据说是他年轻时得罪了人,耳朵被人硬生生割下来,之后也一直没有用灵力补全,就是为了时刻警醒他自己,记得这羞辱。
随着他话音刚落,身后一群乌泱泱的砺剑峰弟子上前,长剑出鞘,数十道灵力沉沉地落在则灵身上,逼得她不得不屈膝跪在地上。
则灵身上本就重伤,再被这数十道灵力一震,喉间瞬间涌上腥甜,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柴桐动了动眼皮,声音沙哑阴冷:“你居然已经入感知了?”
则灵艰难抬头,唇边一抹鲜红衬得她肌肤格外苍白,“是。”
众人的目光落在跪地的则灵身上,从她入宗到现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进入感知了吗?
在场弟子面露艳羡,则灵的天赋比中都那位羽太子还要强,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追上羽太子。
柴桐眯了眯眼没说话,今日这一出宗内那些老狐狸全都知道,一个个都在装死,要不是跟邬家有关,他才懒得来趟这浑水。
则灵天赋异禀,将来必定入圣,要么趁她弱小时拉拢,要么趁她弱小时碾杀。
柴桐想起慕容家那边的意思,很快作出了决定,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虚弱的则灵,质问道:“你可知罪?”
则灵擦干唇角的血迹,忍着体内的痛意抬头问:“敢问峰主,弟子犯了何罪?”
柴桐目光轻飘飘落在则灵身上,没有说话,瞟了眼身后的人。
邬星宇上前,眼底猩红一片,恨不得当场拔剑杀了则灵:“你犯了弑杀同门之罪!”
则灵忍不住咳嗽两声,她捂着腹部难受道:“说我弑杀同门,可有证据?”
邬星宇盯着则灵,手牢牢放在剑柄上,哑着嗓子道:“我小妹死了,一定是你杀了她。”
则灵虚弱道:“我今日一整日都在西郊摘灵草挖矿,根本不曾见过她。”
她难受地皱着眉,想要站起来,可身上沉重的灵力死死地压着她,动弹不得。
“还在狡辩,你与我小妹素有旧怨,定是你怀恨在心杀了她!”
则灵仰头看着邬星宇,长时间的睁眼让她眼眶开始酸涩,不由自主地流出泪。
她肩头轻轻发颤,睫羽湿润,努力为自己辩驳,“我真的没有见过她,更不知道她死了。我与她之间的确有过节,可我不会为了这点过节去杀人。”
则灵倔强地抬眼,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我刚刚拜入南离,连师尊都尚未见过,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害同门……若是我真的犯下错处,我甘愿领罚,可我未曾做过的事,绝不会认。”
围观的弟子窃窃私语,就连戒律堂的人都有些迟疑,则灵说的确实有些道理,她平日行事安分守己,除了邬丝梦没和旁人起过冲突。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根基不稳,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怎会去杀害同门?
邬星宇怒喝道:“她离山前给我发了一条传音,说要去找你,下山后便死了,不是你杀的是谁杀的!”
“那邬师兄就将传音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邬星宇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他拿不出来。
邬丝梦给他的传音上明明白白写着要去截杀则灵,传音一旦显露于人前,确实可以证明邬丝梦去找了则灵,同时也把邬丝梦要杀则灵的事情暴露出来。
是她先要对则灵下手,被则灵反杀也无人能说则灵的不是。
他严令禁止不许邬丝梦去,没想到邬丝梦还是瞒着他去了。
命送了,连尸身都下落不明,到处都找不到,极有可能是被人给毁了。
想到此处,邬星宇身形晃了晃,他闭上眼,面上划过一道水痕,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妹妹,就这样死了,连全尸都没有保留。
邬星宇睁开眼,双目猩红,他看见则灵脸上勾起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他,笃定他不敢拿出证据。
“我要你偿命!”
邬星宇拔剑,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部力气斩出一道剑气。剑气如雷霆般,带着暗紫色电光,裹挟着怨恨的戾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则灵杏眼里映照着那道带着杀意的剑气,眼底没有一丝将死的惧意。她这些时日早已经将南离宗内部势力摸透。
南离九位神照境,乾元峰主叶含元、兰药峰主谈从云,砺剑峰公孙冶是钟向阳的心腹。砺剑峰主柴桐,神符峰于阳州和至今未曾露面的乾元峰长老桓薇则拥护慕容家。
剩下的神照境,除了出身慕容家的慕容秋外,闻昌、程素不参与宗内势力纷争,同时也处在势力边缘。
钟惜儿的态度就是钟向阳的态度,柴桐要杀她,自然也有人要保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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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