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丝梦脸色有些难看,意识到自己被则灵算计了,在内务堂的时候,则灵就在故意诱她动手。故意当着她的面选取偏僻地界的任务,故意不坐传送阵下山,故意引她来这里。
“不怎么样,”邬丝梦握紧手心的玄霜玉梭,心中慢慢镇定下来,她目光凝在则灵脸上,一字一句道:“你真以为能杀得了我?”
则灵眉尾上扬,“不试试怎么知道?”
邬丝梦冷笑:“那就赌一赌,看今日是谁埋骨于此。”
见邬丝梦抬手开始起术,则灵突然出声打断:“等等,我还有两个问题。”
邬丝梦仰头畅快地笑笑,停住手中的动作,心情极好,“怕了?看在你快要死的份上,问吧。”
“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我不曾得罪过你什么?”
“你是不曾得罪过我什么,可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你可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恨毒了你!同样都是爹生娘养、**凡胎,凭什么你就天赋出众、让人望尘莫及!”
“我自问天赋不差,修行三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勉强到感知中境,摸到引气入体门槛足足用了半年!而你,却只用了半天。”
则灵不解:“五州天赋出众的天才比比皆是,难道你每一个都要去杀吗?”
邬丝梦眼中有嫉恨也有羡慕,她偏过头,冷哼道:“当然不,那些天之骄子哪一个都比我强上百倍,我没本事杀他们,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着则灵恶毒地微笑:“你不一样,你天赋最好,偏偏又是最弱,不杀你岂不是白白错失了老天爷给我的好机会?”
则灵没和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继续道:“你杀过多少凡人?”
邬丝梦“噗嗤”一声笑出声,眼角笑出泪花,似乎没想到则灵会问这种问题,她直起笑弯的腰,无所谓道:“记不清了,那些蝼蚁脆弱不堪,杀了便杀了,谁还会在意。”
则灵轻轻点头:“我问完了,你可以动手了。”
邬丝梦皱眉:“你一点都不怕死?”
则灵低头从乾坤袋里翻找东西,闻言抬眼,一脸讶异:“死的不会是我,我为什么要怕?”
邬丝梦冷哼:“装神弄鬼。”
她抬手要继续结印起术,却被一张迎面扔来的爆炎符打断,不得已闪身躲避。
则灵手中拿着一沓爆炎符,这些都是席墨给她的,说是练手之作,威力不大,但胜在数量很多。
邬丝梦被一张张扔过来的爆炎符屡次打断施法,心中烦躁不堪,术修就是这点不好,施术的手势太长,容易给旁人打断的机会。
则灵后退两步,诱使邬丝梦上前走到正中,两人斗法的灵气波动致使平静的湖面晃动起来,水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烧开的沸水。
火星被打散落在四处的杂草上,一点即燃,烧起半人高的火焰。
则灵躲开邬丝梦的灵刃攻击,挥掌打出烈焰,却见她在烈焰的攻势下不仅没退,反而迎上前来。
她手心灵光闪烁,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则灵心神一凛,不再留手,手中八张爆炎符齐发,打向邬丝梦身体的八个方位。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响起,草屑碎石漫天飞舞,连身后的湖面都被气浪炸开,几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四溅,涟漪随即向四周扩散开。
混乱之中,一枚玉梭势不可挡地突破灵力护盾,刺中则灵的腰腹,锐利的刺痛感瞬间遍布她全身,一股冰凉的寒意进入她体内,令她体内流转的灵力开始滞涩,四肢发麻。
耳畔风声尖啸,巨大的冲击力让则灵直接摔进湖底,带着土腥味的湖水猛地灌进口鼻中,她本能地想要起身咳嗽,口鼻再度进水,每一次挣扎都让水更深地涌进去。
她渐渐失去意识,身体下沉入水底,如同一滴落入湖面的血墨,数不清的血丝从她腹部散发开来,像一朵在幽暗水渊里盛放的曼珠沙华。
岸上的邬丝梦捂着受伤的肩膀落在地上,方才爆炸的瞬间她虽然已经运功抵挡,但为了使出玄霜玉梭到底还是慢了一步,受了些轻伤。
她踉跄地走到湖边,盯着恢复平静的湖面不语,玄霜玉梭是邬家的法宝,能无视神照境以下的灵气护盾,是一种专门用来刺杀的暗器,和祝侃手中的青冥弓不相上下。
此物一旦出手,十有**不会失手。
邬丝梦慢慢蹲下身,探头去查看湖底的情况,这湖深不可测,底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从水面隐约传来的血腥气确认则灵确实被玄霜玉梭所伤。
她伸手探入水面,散出灵力入湖底找寻则灵的位置。
片刻之后,邬丝梦在湖底某一处发现了微弱的灵气波动,她双唇抿紧,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则灵中了玄霜玉梭之后居然还没死,她是在岸上静静等着则灵死去,还是下去补一刀?
邬丝梦起身,纵身跃进湖底。则灵太过古怪,不亲眼见证她死亡,她放不下心。
她才下湖底就看见水中飘浮的血丝,顺着血丝找到昏迷过去的则灵。
则灵的身体飘浮在水中,周身被涌出的血丝层层包裹,不少游鱼察觉到水里的血腥味,逐渐朝她身边游来。
邬丝梦催动灵力,抬掌打退围在则灵身边的鱼群,她加快速度游过去,见到一张苍白、气若游丝的脸。
她目光死死盯在则灵脸上,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心底一阵狂喜,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激动。
连慕容安都杀不掉的则灵,终于要死在她手里,困扰她多日的噩梦也即将结束。
她抬起手,再没有半分犹豫,狠绝地朝则灵天灵盖劈下去。
就在这时,她再度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亮得让人心惊、充满了野心的眼睛。
则灵在水底缓缓睁开眼,水底视线昏暗浑浊,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她看见邬丝梦惊惧的眼神,和即将打在她天灵盖上的手掌。
则灵握住邬丝梦的手掌,运起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带着两人往湖面上游去。
平静的水面冲出两个人影,则灵反手将邬丝梦摔在地上,自己也失去力气滑坐下去。她脸色苍白,湿发黏在脸颊边,呼吸急促,衣裙湿漉漉地铺在地上,从腹部往下的衣裙一片血红。
她双手强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咽下一颗晏游时之前给的疗伤丹药,暂时恢复一些气力。
腹部的创口泡水后开始肿胀发麻,她唇瓣毫无血色,强忍着痛意伸手拔出刺入腹部的玉梭,迸溅的血液沾了她满手。
则灵虚弱地倒在地上,手掌紧紧握着玉梭不肯松开,她艰难地抬眼看向天边,唇边扬起弧度,这一局,她又赢了。
从在朝阳峰上和邬丝梦撕破脸皮动手时,她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的事情往往都是看谁比谁更豁得出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赌上性命,就比别人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更多了一丝赢面。
邬丝梦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这怎么可能?她的灵气在那一刹那全部消失了。无论她怎么催动,体内的灵脉就像石沉大海一样,察觉不到一丝动静。
“这怎么可能?”
邬丝梦胡乱摇摇头,惊慌失措地咽下疗伤丹药,怎么会这样,她的灵力去哪了?
她目光突然停住,缓缓落在肩侧的伤口上,那里不再流出鲜红热血,伤口边缘泛着乌青,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你居然下毒?你好卑鄙!”她不可置信地望着那边倒在地上的人影。
则灵呼吸平复片刻,她坐起身,拿出玉肌散一股脑地撒在腹部的伤口处,再用干净的纱布按紧腹部止血。她虚弱地抬起眼皮,哑声道:“许你用暗器,不许我用毒药?”
邬丝梦看见则灵面色肉眼可见地恢复起来,心中止不住地涌上慌乱,连双手都开始慢慢发抖。
“你中了玄霜玉梭为什么没死?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宝物?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宝物躲过慕容安的追杀?”
则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语不发,她没有必要跟邬丝梦解释太多。胜负已定,邬丝梦在她这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拿出妖骨吸收灵力,短暂缓解体内的痛意,恢复气力。
邬丝梦再也忍不住,起身往后跑,她失去灵力如同废人,现在连一个普通人都能将她轻而易举地杀死。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自十五岁测灵悟道后,她就开始修习御风术,从来无需这样狼狈地奔逃。
她听见身后窜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气血瞬间冲上头顶,身体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口气奔出数里。
邬丝梦不敢回头,只闷着脑袋往前冲。她看见前方若隐若现的大道,上面甚至还有结伴而行的南离弟子。她心中一喜,正要大声呼喊之时,窸窸窣窣的声音追赶上来。
带着刺的藤蔓缠绕住她的腰身,箍住她的口鼻,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整个人被藤蔓束缚住,无论她怎么挣扎嘶喊,藤蔓纹丝不动,喉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南离弟子走过,失去最后的生机。
她死死地咬着藤蔓,眼底充斥着无力和不甘,如果她有灵力傍身,则灵根本不可能困住她!
她明明是五重天赋、感知中境修为,此刻却无比羸弱、不堪一击。
邬丝梦绝望地闭上眼,身体失重腾空,短短一息之间,就被藤蔓拉回原地。
还是那片深湖前,被炸得坑坑洼洼的草地,和一脸漠然、半身是血的则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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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