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清澈眼睛在看见他后露出笑意,唇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像一轮弯月,单纯干净,瞧着便叫人无端放下戒心。
晏游时面无表情地移开眼,偏头对絮絮叨叨的柏飞尘挑眉道:“你今日无事可做?”
柏飞尘四处张望:“难得出现九重天赋,我自然是要来见识一番,你快帮我指指是谁。”
晏游时抽了几次手臂都没抽出来,身侧的柏飞尘还在不停地拉着他指认,他烦不胜烦,敷衍道:“最好看的那个便是。”
“最好看?”柏飞尘笑嘻嘻地松开晏游时,摸着下巴沉思道:“能让你说出好看,那看来是真好看。”
他转头打量一圈,目光落在独自坐在角落的则灵身上,暗叹道:“原来你喜欢乖巧绵软的小师妹啊。”
晏游时皱眉:“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了?”
柏飞尘摸着下巴笑而不语。
晏游时才懒得理他,则灵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不必在她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
他目光落在人数栏上,就这么一会功夫,试炼内只剩五人,马上就能决出魁首,这场无聊的试炼终于要结束。
没过多久,剩余的三人也被陆续淘汰出来,司南率先捏碎传送符出来,席墨成为魁首。
两人传送出来的第一瞬间就是寻找则灵的身影,终于在一个小角落,司南看见则灵的身影,拉着席墨跑过去。
“则灵,你没受伤吧?”
则灵起身,眉眼弯弯道:“我没事,恭喜你们。”
入宗试炼结束,叶含元抬手收回秋山问道图,亲自取了那张神照境所画的遁地符交给席墨,并宣布此次进入内门弟子的五十名人选。
则灵和祝侃还有邬家兄妹四人的名字正好都在五十名以内,都顺理成章地拿到内门弟子的身份。
司南有些不忿,小声嘀咕道:“早知道就早点出手把他们拦在内门弟子外,想想都解气。”
则灵看着已经处理好伤势的邬家兄妹,轻声道了一句:“来日方长。”
南离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她的修行之路也才刚刚开始,一切来日方长。
席墨拿到遁地符后转手递给了则灵,则灵看着面前收录在木盒内的流光符箓,有些迷茫地抬眼。
“席墨,你这是?”
“给你的,若不是你修复好七杀阵困住祝侃,我和司南还不一定能敌过祝侃,这遁地符应该有你的一半。”
遁地符,顾名思义便是能遁地逃生,这是一张神照境所画的遁地符,可在瞬息间遁地百里,通常都是作为修者们逃命的底牌。
有这张遁地符在,只要对手不是神照境及以上,都有逃脱一次的机会。
则灵望着那张符纸,手臂刚刚伸出又缩回去,她摇摇头:“这个你自己留着吧。”
她猜测席墨的身世不简单,从司南口中听闻他们二人遇上的时候席墨正在被人追杀。这张符,席墨比她更需要,司南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把魁首让给席墨。
这张符对则灵而言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她身在南离,目前来说没有什么仇人,用不上这符。
席墨不肯收下符箓,则灵便提出一个主意:“不如这样,你将这张符折算成市价,分成三份将灵石补给我和司南,就当做你从我和司南手中买下这张符箓,你觉得如何?”
则灵抬手杵杵身侧的司南,司南见状立马道:“我觉得这样很好,正好我最近缺灵石。”
席墨默默收下符箓,如何不知道司南在找借口,但则灵和司南的好意他没有办法拒绝,这遁地符他确实需要。
他语气郑重:“我会尽快把灵石给你们的。”
则灵好奇地问:“灵石要怎么赚?”
席墨:“宗门每月会发放一定的灵石资源,内务堂里也会发布一些采药和下山除妖等任务,弟子按照自身的实力接取,完成后便会得灵石报酬,也可以自己采集灵草和矿石拿去市集倒卖。”
五十名内门弟子名单公布之后,便是各位长老挑选心仪弟子做亲传徒弟的环节。南离加上四个峰主一共九个长老,除了不在宗内的宗主钟向阳,和未到场的戒律堂主慕容秋,其他人全部都来了。
最为突出的便是则灵这个抢手货,她还没来得及跟司南和席墨走上前,手臂便被一左一右地拉住。
右边拉住她的正是昨日测灵时那位现过身的闻昌长老,左边则是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之人——晏游时。
晏游时的手掌宽大燥热,轻而易举就将则灵纤细的手腕给握住,他手下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腕骨的形状和跳动的脉搏。
这人平时是不吃饭的吗,这么瘦?
则灵顺着晏游时的手臂看过去,撞进晏游时那双冷淡狭长的眼睛里,她晃了晃神,垂眼避开对视。
闻昌也看见跟他争夺的晏游时,他翘着花白胡须怒道:“晏小子,你快给我松手,你还不是长老,没有资格收徒。”
其他围过来的长老包括那位乾元峰主叶含元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晏游时身上,带着几分深思。
晏游时不作解释,抬手挥出一道流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留影符上出现,拉着则灵右手的闻昌脸色顿时不好起来,下意识松开则灵,跟着众人朝那道虚影抱拳行礼。
“见过宗主。”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艳羡的、敬仰的、害怕的目光全部落在晏游时身前那道留影符上,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则灵长睫微颤,忍不住抬眼去看那位传说中的圣者钟向阳。
留影符上的人影并不明显,只有一道淡淡的虚影,连面容都看不清,但那道恐怖的威压却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他。
虚影闪烁两下,随后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则灵拜入本尊门下,为本尊门下三弟子。”
此言一出,那群蠢蠢欲动的长老连同闻昌要收徒的心思全部歇下来,宗主亲传和长老亲传,明眼人都知道怎么选。
成为一宗之主兼当世圣者的亲传徒弟,修行之路可以说是直接通天。
则灵知晓自己会很抢手,却没有想到南离宗主居然会收她为徒,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晏游时垂眼看着她,轻点她的手臂。则灵回神,提起裙摆背脊挺直地跪下去,俯身磕头行礼,道了一句:“师尊。”
虚影比方才透明几分:“起来吧,为师不在的时间里,你就跟着你师兄修行,拜师礼待为师回来后补上。”
则灵站起身,站在晏游时身旁乖巧地点点头。没过多久,虚影便完全消散,空气中只剩几道残余的灵力。
叶含元见状笑道:“能拜在宗主门下,也是你的造化。”
则灵已经被宗主收为徒弟,其他长老也没有多留,这一届的好苗子不少,他们得赶紧去寻中意的弟子。
闻昌脸色愤愤不平,嘴巴嘟囔两句,被一旁的柏飞尘手疾眼快地捂住嘴,连拉带拽地拉走。
司南被昨日招生时露面的剑修长老程素收在门下,席墨则入了神符峰长老于阳州门下,见他们二人都有好去处,则灵也放下心,转头去看身边的晏游时,她有心和晏游时打好关系,轻声唤道:“大师兄。”
晏游时态度与昨日招生时一样不冷不热,并没有因为则灵成为他的同门师妹而表现的亲热,他神色很平淡:“此处与我们关系不大,我先带你回朝阳峰。”
则灵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往宗门大殿后走,晏游时话很少,一路上只给则灵简单介绍了两句,其他时间都是沉默的。
南离宗有禁制,宗门内部不允许御剑或是使用飞行法器,只能依靠双腿行走,意在锻炼弟子体术。
宗门内部一共有五峰,分别是主峰朝阳,砺剑峰,乾元峰,神符峰,兰药峰。除主峰朝阳外,其他四峰分别主修兵刃,术法,符阵,以及医毒。乾元峰最大,除术修外,还有音修,卦修等其他流派。
朝阳峰是宗主钟向阳所在,坐落在整个南离的最高峰头,可以俯瞰整个宗门。
则灵跟着晏游时来到朝阳峰下,看着绵延不绝的山脉,眼中遮不住的惊讶,这南离宗不让御剑和飞行,那她岂不是要爬上去。
晏游时腰间的传音石发亮,传音石自带禁制,除了主人,其他人都听不见内容。他听着对面的声音,一面打量则灵的表情,看穿她心中所想。
他在传音石上拨弄两下,对着那边说了一句话:“师妹,师尊新收的小师妹到了,我有要事在身,劳烦你下来接一趟。”
则灵安静地等晏游时传完话,才抬眼看着他,目露疑惑。
晏游时下巴微微扬起,示意则灵看向山峰:“我有事需要外出,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你在这里等着。朝阳峰人很少,只有师尊和我以及师尊的女儿,你的二师姐钟惜儿,还有几个奴仆。这两天我不在,你师姐会告诉你如何引气入体,你先自己钻研。”
“明日一早,去宗门大殿参加新生入宗典礼,领宗服和弟子牌。”
则灵点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大师兄。”
他离去后,则灵便听话地在朝阳峰脚下等着,打着腹稿,想着见了新师姐该如何做才能让她喜欢自己。
则灵从小就会看眼色,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得罪晏游时,但她能察觉出来,晏游时对她的态度淡淡的,似乎是有些不喜。
朝阳峰人少,一个晏游时已经不喜她,这剩下的这位师姐,她可不能再得罪了。
则灵在朝阳峰山脚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都没有等到什么动静,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晏游时在骗她,还是那位钟师姐故意晾着她。
眼瞅着太阳越来越西沉,则灵有些坐不住,她起身在山脚下绕了一圈,找到一条可以通往上峰的路。那是一条很长的石阶路,围绕山体所建,石阶上很干净,只有几片落叶。
则灵蹲下身把裙摆整理好,开始往上爬,她沉睡多年,身体本就还在恢复期,不过才几步路,胸口就喘得不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歇。
她坐在干净的石阶上,擦着额角的细汗,初到灵山那年她身体也很弱,但又害怕孤单,每次师兄和师姐去山里采菌菇和竹笋她总要死皮赖脸地跟着。
爬到了一半却走不动,只能把东西都交给师姐拿着,再让师兄背着她一步一步回家。
歇了片刻后,则灵在山间捡了一根长棍,杵着棍子一步步往上爬。她爬得很慢,太阳临近落山时也才爬到山峰的一半,又是个凡人没有修炼辟谷,早就饥肠辘辘口中生渴。
则灵气喘吁吁地在原地坐下,望着夕阳残辉,脑中想起今日试炼遇上的祝侃,当时情况危机她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回忆起,才发现她居然能听懂祝侃使出留影水箭时念出的术语。
她循着记忆里祝侃当时的手势开始比划,轻念出咒语:“水凝为锋,万影化箭。”
四周毫无动静,只有树叶轻轻的沙响,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则灵也不气馁,安慰自己两句,起身准备离开。
她转身后,看见不远处的树下藏着一个人影,面容可怖,幽幽发亮的眼睛盯着她,在昏暗阴沉的天色里显得异常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