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后出现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他手中持着一把碧绿色的长弓,弓身刻着古老的图腾,似龙又不似龙。
七杀阵中勉强支撑的邬星宇抬头,唇边溢血:“祝侃。”
司南和席墨警惕地看着来人,他们都不是南州的人,并不知道这个祝侃是什么来头。但看情况邬星宇和这人应该认识,此人箭矢灵力强劲,若是联手邬星宇,那就麻烦了。
祝侃长着一双桃花眼,眼尾上翘,笑起来神色柔和,不似男子般锐利。他长相似女,五官精致,肤色偏白,若不是一身黑色劲衣和半扎的马尾,倒真看不出是个男子。
祝侃目光并没有看向七杀阵中的邬星宇,而是落在被司南和席墨护着的则灵身上,他气定神闲地从林中走出来,站在七杀阵不远处,形成三角之势。
“你怎么发现我的箭的?”祝侃抬手指着则灵,尾音上扬。
则灵探头出来:“我听的。”
她醒来后,听觉和视觉都变得异常敏锐,应该是龙曜的作用。
祝侃勾唇笑笑,语气似情人间的呢喃:“听?看来九重天赋的听觉也比一般人要强劲很多,真是令人羡慕。”
邬星宇身上的衣袍已经被风刃割破,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是风刃割出来的血痕。他身后的邬丝梦更惨,跪伏在地上双手护脸,白皙的手背上血痕纵横交错,看着极为可怖。
邬星宇听着邬丝梦痛苦的哭嚎,再也忍不住大喝出声:“祝侃,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外来人夺走试炼的魁首吗?”
祝侃歪头看他一身狼狈,眼底戏谑浮现:“急什么,这就来。”
他抬起手中的碧绿色弓箭,准头对准七杀阵一角,双指搭在弓弦上,原本空空如也的弓弦上逐渐显露出一只青色的箭矢。
祝侃修长瘦削的手指松弦,那支青色箭矢急促地朝着七杀阵射去。
司南见状握剑迎上去,瑶光剑在他手中轻颤发出星光,剑光过后,那支本该被轻易斩断的箭矢,却在即将和司南的剑锋相接时,改变既定的飞行路线,绕着司南形成一个半圆,射中七杀阵的阵眼。
阵眼一破,七杀阵再也坚持不住,很快就从内部瓦解。邬家兄妹已经浑身是血,宛若从牢狱里走出来一般。
司南震惊在原地,傻愣愣地盯着那支转弯的羽箭回不过神。
席墨眉间蹙起,这祝侃他看不出境界,但一个人进入试炼还如此有恃无恐,修为一定是感知圆满,再加上他手中那柄诡异的青色长弓和脱困的邬家兄妹,形势完全逆转。
“你要争魁首,邬星宇也要争魁首,可魁首只有一个,你们商量好要给谁了吗?”
一道温软的声音响起,众人皆抬头看着那个说话的凡人少女。
邬星宇听出话里的挑拨离间,握紧手中长剑,面色更加难看。
祝侃饶有兴趣地看着则灵,眼尾上翘,眯眼道:“南州的试炼要是被你们这些外来人取得魁首,岂不是颜面尽失?先联手将你们这些外来人驱逐,魁首只要在南州,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邬星宇神色宽松了几分,祝侃说的没错,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争不过对方,不如和他联手将司南和席墨打出去,把魁首留在南州。
邬丝梦咽下疗伤丹药,指腹抹过脸上的血痕,痛感让她神色有些扭曲,她狠狠瞪着则灵:“还废话什么,直接动手!”
邬丝梦快速掐诀起术,绿色的藤蔓急速从地底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缠绕住则灵,带着她的身体腾空而起,藤蔓不住地缠紧,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邬丝梦冷笑:“九重天赋又如何,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凡人,我杀你易如反掌!”
“司南!”
席墨叫醒司南,两人同时出手,剑光和符箓速度快得让人有些看不清,藤蔓被齐腰斩断,绿色的汁液洒满则灵全身。
她狼狈地摔在地上,手掌狠狠擦在碎石上,颈上还有一道藤蔓粗细大小的青紫痕迹。
邬星宇和邬丝梦都带着伤,加之灵力耗空,加起来的战斗力比原本邬丝梦的战斗力还不如,席墨倒是能轻松应付。
可那个祝侃就不一样了,他境界果然是感知圆满,是个比邬丝梦强不少的术修,掐诀起术的速度奇快,再加上他那把奇异异的碧绿色长弓,时不时便会找出空子射出一箭。
那箭矢实在诡异至极,根本无法预判箭矢行进的方向,司南应付得很艰难,只能靠席墨抽空扔爆炎符出来帮他打落,一时之间五人僵持住,谁也奈何不了谁。
则灵为避免被误伤,落地的一瞬间就躲在一颗大树后,拿出那枚传送符握在手心。她已经打算好,等会要是有人想抓住她威胁司南和席墨,她就立刻捏碎传送符离开试炼。
现在已经到了试炼的后半段,她已经进入前三百名,她这样的天赋,板上钉钉是要被那些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倒不用在这里争抢内门弟子的名额,拖累司南和席墨。
则灵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邬家兄妹已经不敌席墨,被打碎传送符送出试炼。司南和席墨联手对战祝侃依旧落了下风,再这样下去,他们落败是迟早的事。
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祝侃,实力很强,比巅峰时期的邬星宇还强。
则灵看向一旁被损毁的七杀阵,趁激战中的三人未曾注意时挪到七杀阵旁,仔细观察地上被毁的阵法。
她看不懂其他,只能看出这七个阵眼只有被射中的那个被毁,其他六个还完好无损。她走过去,把那支被射断的阵眼旗重新插好,目光环视一圈,只见其他角上都摆着一张符箓,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看样子还缺一张符箓才能补齐这个阵法,则灵身上只有席墨给的一张爆炎符,但那张符已经在刚刚打断箭矢的时候用掉了。
她目光落在手心的传送符上,这个是试炼发放的传送符,一旦破碎便会被传送出去。这不是布阵专用的符箓,但上面却萦绕着灵力波动。
则灵将传送符放在阵眼旗上,不一会儿,墨色线条便开始流转起来,阵法居然真的被她误打误撞修复好了。
她立刻退到一边,朝着那边缠斗的三人喊道:“席墨。”
席墨回头,见则灵所在的地方阵法光晕渐起,那是阵法将成的前兆,他眸光微动,开始和祝侃近身缠斗,屡次打断祝侃掐决的手势和术法,逼他不住地后退。
司南虽不明白席墨的想法,却也还是配合着他,两人一左一右地把祝侃逼近七杀阵的方向。
临门一脚时,祝侃察觉到不对,正要撤离时,眼前却被一阵飞扬的尘土迷了眼,短暂地失去视线。
席墨抓住这一机会,一脚把祝侃踢进七杀阵。七杀阵再起,这一次的威力比刚刚那个阵法明显小很多,但却能短暂困住祝侃。
则灵见祝侃成功跌落七杀阵,拍干净手上的灰尘躲回大树后。这祝侃估计也是南州另一大家族中的子弟,说不定身上就有什么法宝傍身,她现在只是个凡人,**凡胎,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
席墨看着被困七杀阵中的祝侃,脸上凝重的神情并没有消散,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七杀阵威力比方才那个小很多,则灵的那枚传送符只有稀薄的灵力,最多支撑七杀阵半刻钟。
而祝侃灵力深厚,完全可以凭自身灵力从内部打破七杀阵。
席墨低声道:“司南,你那瑶光揽星式还能使出来吗?”
司南握紧剑柄,吞咽了一下:“我试试。”
他气沉丹田,摆出架势,威力十足地喝了一声:“瑶光揽星!”
四周鸦雀无声,身在七杀阵中的祝侃看起来非常游刃有余,周身灵力运转形成一圈光罩,挡住阵中飞割的风刃。
他见了这幕顿时嘲笑起来:“怎么是个哑炮?听说你是北斗司家的人,怎么连北斗七星剑法入门式都使不出来?”
司南涨红着脸,嚅嗫两声望着席墨,神情尴尬:“我好像使不出来了。”
他也不知为何,上次在牛家村明明就成功了,这次又和往常一样哑火下去。
席墨心中猜测,当时在牛家村性命垂危,紧要关头下司南自然全副心神集中,如今只是入宗试炼,没有性命之忧,他自然也松懈下来。
席墨皱眉:“七杀阵困不住他多久,必须趁他受困给他重击。”
司南从乾坤袋里东摸摸西摸摸地掏出一块通体雪玉的石头,咧嘴笑道:“他有法宝,我也有法宝。”
席墨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有法宝,在牛家村时为何不用?”
司南懵了一瞬间,喃喃道:“对啊,我当时为什么不用?”当时情况紧张,他全神贯注地对付历大师,压根没想起乾坤袋还有家中长辈的法宝。
席墨一言难尽地闭上眼。
祝侃见多识广,自然认得那枚玉石的来历,他眉峰微挑:“雪玉术影石,倒是大手笔。”
他神情没有方才的轻松,收起碧绿色长弓,双手掐诀,唇瓣上下开合,周身灵气激荡,在他周围形成无数道水箭的气痕,水蓝色的水箭若有似无地显现。
“水凝为锋,万影化箭,去!”
无数道水箭齐发,使得七杀阵内部的阵眼旗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司南扔出雪玉术影石,半空中,那枚雪玉术影石发出强烈的光芒。
则灵看见那石头里出现一个窈窕身影,她一身碧水色的凤尾裙,下摆绡纱轻扬,高髻如云,气质端方典雅。
如玉的手缓缓张开,整片天空变幻为碧海翻腾不息,碧海在她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龙影,在云腾中肆意翻腾,直冲七杀阵中的祝侃而去。
则灵只听见一声龙鸣,眼前的景象便晃了晃,整个人被传送出试炼,重新回到南离宗的广场上,与她一同被传出秘境的还有在生死关头果断撕碎传送符的祝侃。
祝侃脸色有些难看,见则灵看过来,他低头拍拍手掌,故作平静地转身离开。他转身不久,便有几个人围上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广场上其他的人望着祝侃窃窃私语:“祝侃居然才进五十名,这不应该啊?”
“我还以为这次魁首会在他和邬星宇之间决出,没想到他和邬星宇前后脚被淘汰,连前二十名都没进,这次试炼难道还有黑马?”
祝侃和一旁正在治伤的邬星宇对上眼,看清他眼底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后,脸色瞬间僵硬,耳尖发红。
他快速扭头装作没看见邬星宇的样子,无视众人议论,走到一旁坐下打坐调息,方才那道术法威压太强,他甚至都没来及看清就捏碎了传送符。
北斗司家不愧为顶尖家族,底蕴深厚,连一个小辈手上都携带着雪玉术影石,那雪玉术影石里头摹印的术法,不出意外的话是水系顶尖术法碧海龙腾。
并且施术之人,必然是聚星境及以上。雪玉术影石摹印的术法只能使用三次,那司南居然如此暴殄天物,在一个小小的入宗试炼上就用上这样的法宝,难不成他是司家嫡脉子弟?
祝侃抬眼,看向一同被传送出来的则灵,眼底暗沉。方才争斗时,只有则灵有机会修复七杀阵。并且在他即将踏入七杀阵时,他清楚地看见是则灵在地上抓了把土灰迷了他的眼,这才给席墨机会,将他踢入七杀阵。
祝侃攥紧手掌,听着旁人议论气闷地闭上眼,此仇他一定要报。
则灵毫无察觉地抬头看向上方水镜,司南和席墨正在寻找试炼内的其他人。她看向一旁的人数栏,现在试炼内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最强劲的对手邬星宇和祝侃已经被淘汰,司南和席墨夺得魁首已是板上钉钉。
则灵放下心,走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坐着,她能感觉到,上方八位神照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似乎正在观察她。
她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一脸好奇地打量四周,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见了晏游时。
晏游时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宗门服,脸上挂着笑,凑在他身边不停地说话。
晏游时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会回应两句。他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不动声色地回看过去。
再次看见了那双黑白分明,宛如一汪清泉,清澈灵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