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离宗休息一夜后,第二日清晨,所有上山的人全部被集中到宗门大殿前的广场上,放眼望去,人数达到上千人。
司南四处转了一圈,瞧见这人山人海的场景啧啧两声:“此次招生名额只有三百,这里大半的人都要被淘汰掉,竞争还真是激烈。”
话音刚落,就有几道流光从宗门大殿里面出来,停在广场的正上方。一共有八人,其中两人正是昨日见到的闻昌和程素。
想必这八人便是南离各峰峰主和长老们,八个神照境一同出现,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正中间那人年近四十,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温雅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唇边蓄着修剪整齐的青茬,气质温和。
他抬手,一道青芒闪过,湛蓝的天空下缓缓展开一幅巨大的画卷,那是一副秋日山水画,笔墨流动,光影变化活灵活现,好似活过来一般。
儒雅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我是南离乾元峰主叶含元,今日入宗试炼由我来主持。进入试炼前,会给你们每个人一张传送符,传送符碎,则代表试炼失败,会被传送出来。”
“南离本届只招收三百名弟子,前五十名成为南离内门弟子,后二百五十名则为外门弟子。你们在试炼里需得淘汰身边之人,成为最后留下的三百名,本次试炼魁首可得一张神照境符修所画的遁地符,请诸位全力以赴。现在,你们可以依序进入试炼。”
他说完,双手掐诀,青色光晕从他手中散发开,秋山问道图旁出现数十道水镜,将图内的乾坤一一展现出来。
群山在水镜里铺展开,天高云淡,漫山遍野的红枫林枝叶如火,连绵的山脉染上秋意,绿意渐少,仿佛置身秋日。
席墨沉吟片刻,把则灵和司南拉到一起低声道:“只说留到最后,没说不能组队,等会我们三个一起进。”
司南重重地点头,拍着胸脯道:“则灵你放心,我已经学会瑶光揽星,只要我们不碰上姓邬的,一定能进前十!”
则灵弯了弯眉:“好。”
三人排队来到秋山试炼图旁,已有南离弟子守在门口,给每人一张传送符。
则灵和前方不远处的邬家兄妹对上眼,看见邬丝梦眼底的恶意。
席墨也注意到邬丝梦的眼神,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爆炎符递给则灵。
明黄的符纸上用鲜艳的朱砂画着火纹,纹路上暗藏流光,与则灵从前见过的黄符大为不同。
席墨:“这是爆炎符,甩出三息便会爆炸,你拿着防身。”
则灵接过爆炎符看了两眼,这符箓在牛家村的时候她见席墨用过,当时席墨只用了两张。她回头问道:“这东西应该很珍贵吧?”
席墨摇摇头:“我符阵双修,这些都是我自己画的,不珍贵。”
则灵好生将爆炎符收好放进腰侧的荷包内,好奇问道:“我见过你用符,还没见过你用阵。”
席墨抬头看着已经进入试炼的邬家兄妹,垂眼淡淡道:“也许很快就能见到。”
司南从南离宗弟子手中接过三张符,依次递给则灵和席墨,一左一右地牵住两人的衣角,牵着他们进入试炼。
则灵眼前的画面从南离宗宽阔的宗门大殿变成一片如火的红枫林,林间吹过清凉的山风,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水流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在水下光滑发亮。
司南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感叹道:“这里的气息真干净,秋山问道图,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仿佛不是身在试炼中,而是在山野风景里,闲庭漫步。秋山问道图地方并不大,容纳上千人后,走两步就能碰见人。
有司南在,都不用席墨出手,那些人就全部被司南轻松解决掉。
司南颇有些洋洋得意,一路上抱着那柄散发星光的瑶光剑爱不释手。他抱着剑,倒退着走路,眉飞色舞道:“我在北斗的时候,瑶光揽星总学不会,离开北斗才一个多月,就能使出揽星式。可见,这修行就是要不断地历练,闭门造车根本没有进益。”
则灵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三人进入试炼大半日,陆陆续续淘汰三十多个人。临近午时,便找了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落脚歇息。
三人坐在草丛里吃着干粮,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刀剑相接的蜂鸣声。原是两队人马相遇,正在斗法,这次进入试炼的人除了则灵,其他人基本都是感知初境及以上,数十人凑到一起,打斗起来也算是声势浩大。
则灵扒着草丛探头去看,司南和席墨一左一右围上来。那边的打斗已经到了尾端,呈压倒性的胜利,赢的那一队人很快就将输家的传送符全部找出来捏碎,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影闪了闪,很快就被传送出试炼。
那队赢的人商讨两句,朝四周看了一圈,正往三人藏身的地界而来,离得近了,三人才发现遇着的是熟人,正是有过过节的邬家兄妹。
司南脸色发绿,拽着草丛憋屈道:“怎么这么倒霉,竟真遇上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那邬星宇实力确实在他之上,他打不过。
则灵一眼看出局势,司南和席墨加起来才是邬星宇的对手,她毫无战斗力。邬家兄妹那边还有好几个帮手,对上这几人,他们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
席墨沉吟道:“现在还不知排名多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则灵也很赞同先走,他们现在的实力和邬家兄妹硬拼占不到好处。更何况试炼决定是否能成为内门弟子,内外之分,无论是宗门重视上还是资源分配上都是天差地别。
司南虽然不甘心,却也不会逞强,三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从草丛下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离开。
则灵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抓住席墨的手臂。席墨回头,顺着那只白皙的手掌对上则灵乌黑的眼珠,他眉间动了动,无声询问则灵怎么了?
则灵抬手指指邬家兄妹的方向,席墨顺着则灵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邬家兄妹居然趁另外三个人不注意,打算对他们动手。
邬丝梦手底下已经开始结印起术。
席墨一把拽住司南,三人又猫着腰回到原地,看着这黑吃黑的场景发生。虽然邬家兄妹偷袭得手,但那几人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反应过来和邬家兄妹战在一处,最终还是因为不敌被捏碎传送符送出试炼。
邬家兄妹解决完那几人后,原地坐下开始调息,似乎没有注意到草丛偷看他们的三人。
司南用气音道:“哇,这两人真歹毒,好歹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同伴,说偷袭就偷袭了。”
席墨看了邬家兄妹两眼,心中微动:“他们刚刚打了两场,此刻灵力虚弱,是个好时机。”
司南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则灵接上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席墨点点头,低头从乾坤袋里面拿出阵眼旗开始捣鼓,一边回道:“你不是说想看阵法吗,有机会了。”
司南眨眨眼,清澈的眼底还带着疑惑:“我们要干什么?”
席墨拿出罗盘摆在正中央,手指在罗盘上划拉两下,眼神专注地找着方位。
则灵轻声解释:“邬家兄妹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我们可以和他们一样趁虚而入。”
司南闻言有些激动,他早就想教训教训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邬丝梦,他摩拳擦掌地凑到席墨身边,问:“席墨,你准备布什么阵?”
“我手上的材料有限,只能布置七杀阵。等会阵成,就将他们二人引过来困在这里,你再伺机出手。”
司南忙不迭点头,和则灵凑在一起看席墨布阵,只见席墨分别在七个不同的方位插下阵眼旗和符箓,那符箓不同于刚才他递给则灵的爆炎符。这些符上面没有绘制火纹,而是几根墨色的线条,那墨仿佛有生命般,浓稠涌动。
七个方位符箓上的线条很快便融合在一起,灵活地旋转起来。则灵看见席墨将罗盘放在阵正中央,双指作笔,在罗盘上写着些什么。
席墨弄完这一切后,对司南比了个手势,示意他阵法已成,可以开始将邬家兄妹引过来。
司南见状拍拍自己的胸脯,给了席墨一个放心的眼神。他握着瑶光剑直挺挺地站起身,对着那边正在调息的邬家兄妹喊道:“嘿!你们两个菜鸟居然还没淘汰,运气不错啊!”
则灵默默地离远些,事实证明她很有先见之明,在司南喊完那句话后,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直朝司南所在之地劈过来。
司南反应迅速地翻了个跟斗,落地时邬星宇已经握着剑逼近他眼前。
则灵握紧手中的爆炎符,注意力放在紧随邬星宇之后的邬丝梦身上,她脸色明显要比入试炼前苍白几分,和司南之前灵力透支的模样很像。
邬星宇一击不中,立马又挥出一剑被司南挡下,剑气肆虐下,周围的草丛被拦腰斩断,草屑四散在空中。
两柄剑锋相交之下,司南的瑶光剑明显更胜一筹,邬星宇后退两步,盯着手中颤动的剑身眉头紧皱,他目光落在司南手上那柄星光正盛的瑶光剑上,眼底露出贪婪之意。
他倨傲地扬扬下巴:“这剑,你不配拿。”
司南抬手挥出一剑逼退掐诀要偷袭他的邬丝梦,负手持剑,目光掠过邬家兄妹,继续嘲笑:“这剑我确实不配,不过嘛,你这种卑鄙小人更加不配!”
邬星宇脸上尽是阴沉之色,他和邬丝梦对视一眼,兄妹二人同时动作,一同朝着司南袭去。
司南成功见两人上钩,脸上笑容扩大,他腾空跃上瑶光剑,御剑快速朝七杀阵冲去,又在即将撞进七杀阵时猛地调转方向往上飞去。
邬家兄妹来不及调转方向,径直撞进七杀阵内,外人闯入,七杀阵立时生效。流光缓缓上旋,眨眼间就将他们困在里面,所谓七杀,便是七个阵眼处都是杀机。
七个方向的风刃齐齐朝正中间的邬家兄妹割去,密不透风如同一张密布罗网,灵力运转间,布阵处的草皮直接被风刃掀开,露出底下的黄泥。
邬丝梦和邬星宇背靠背,勉强用灵力化作护盾,抵抗风刃的攻击。席墨这阵材料简陋,杀伤力并不大,虽不致死,却能支透灵力,让人疲于应对,一个不小心,肆虐的风刃便能将人割伤。
邬丝梦脸颊上已经出现一道血痕,身体里的灵力急速地支透着,已经有些坚持不住。
她咬着牙,目光恶狠狠地掠过阵外的则灵、司南和席墨,骂道:“你们好不要脸,打不过就搞偷袭!”
司南抱臂轻哼,下巴微抬目露骄矜之色:“对付你们这种人,这叫兵不厌诈,像你们这种卸磨杀驴偷袭同伴,才更不要脸!”
席墨跟着后面补充:“交出传送符,这阵就会停下。”
“我呸!你们休想得逞,啊——”
邬丝梦一时不察,双腿被风刃割伤,绯色裙摆碎布落在地上,里头素白的里衣被血染红,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邬星宇眼疾手快地将邬丝梦往回拉,避开一道从邬丝梦脑袋上划过的风刃,他脸色难看,猛地抬手将剑插在地底,借由剑气和风刃抗衡。
则灵看着阵中的两人负隅顽抗,平静地移开眼。忽然,她的耳尖动了动,视线朝不远处的密林看过去,只见一道快速疾驰带着青光的箭矢朝着席墨的方向快速射来。
她下意识地扔出手中席墨给的爆炎符,火光爆炸开来,急速的箭矢被炸落在不远处。
火光消散,紧接着,又是一道疾驰的青光箭矢快速射来,席墨快速转头,将则灵护在身后,带着她往后退。
司南提剑挡在二人身前,挥剑斩断这一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