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庆功宴这事儿啊,我知道。到时候我也去,我听商叔儿他们说不是让商屿那小子告诉你吗,我就没和你说。”
觥筹交错的酒吧吧台内,重金属乐激烈又强劲,震得让人头皮发麻。林惊鹿手握一杯鸡尾酒坐在吧台前,侧头和江之夏聊着天,听见她的回话,愣得连酒都忘喝了,“你知道啊?那你知道商叔叔点名要让尚语去了吗?”
“我知道啊。”江之夏撩拨着波浪卷头发,仰头把酒喝了个一干二净,“商叔儿那老狐狸精得要死,你可别真以为他是只是单纯想看看尚语长什么样,绝对是在密谋什么。”
林惊鹿赞同地点头,“有道理。两个长得几乎一样的人,很难不让旁人生出歪心思。”
“不过乔凛说得还挺对,那尚语长得可真像是成熟过后的商屿,名字读音都一样。”江之夏随口拒绝了个前来搭讪的人,若有似无地往林惊鹿那边瞥一眼,似乎是在端详她的神色,轻笑:“所以,我亲爱的小鹿,尚语他绝对不是孤儿,和商屿肯定有关系,我猜的对吗?”
林惊鹿:“……”我靠。
她知晓江之夏是那种很聪慧的人,能够游走于任何场合从不出错,每件事都能够做到完美至极且丝毫不露破绽。因家境旗鼓相当,性格互补,二人才能成为很要好的朋友。
她是真没想到,江之夏是那个除了商屿外第二个发现端倪的。
好歹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她惊骇过后,把问题抛回去,“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情况?商家内部人员你我都清楚呀,可没有任何一个和尚语有关。如果你要说和商屿本人有关,那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你该用什么样的解释来诠释你说的这句话。”
“双胞胎?这可有点荒谬。”
“失散多年的兄弟?那商叔叔该早知道了,不会等到现在。”
“小鹿,你这是在帮我排除吗?”江之夏微勾红唇,轻捏了下林惊鹿的脸颊。
林惊鹿怔了怔,蓦然侧过身去,低头尝了口鸡尾酒,辛辣所带来的刺激味弥漫整个口腔,让她思绪有片刻的混沌。被江之夏发现了,她就是在故意用排除法,江之夏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信任她,也没打算再瞒着。
她已经猜到了,再瞒的话没必要了。
当一件已发生的、连续巧合的事情用所有合乎常理和逻辑的理由都无法彻底诠释它,那么剩下的,不论多不可思议,那都必然是真相。
“乔凛说的话,每个字都是正确的。”
这句话一出,原本热闹喧嚣的酒吧仿佛也随着这话出现变成了背景音。林惊鹿没管江之夏眼里闪过的愕然,默默把鸡尾酒一口一口的喝完,轻哼:“想不到吧?真相嘛,往往都是藏匿在玩笑里。有时候脑洞大开,不一定就是虚假可笑的。”
她和江之夏是多年好友,基本一个眼神就能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江之夏明白了真相,这期间的宁静只是在消化这个令人惊骇的事实。
江之夏酒也不喝了,将酒杯往前推了推,“商屿暂时不知道?”
“我就是怕他知道。”林惊鹿苦恼。
这件事告诉外人,可以,因为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觉得震撼或离谱也不会真的去管,顶多也就是私底下质疑不信罢了。但告诉商屿的话,那真的可能不行。
商屿性子嚣张肆意,谁都不放眼里,他也有倨傲的资本。即使商烈控制欲强,他对外仍然是商家二少爷,心中的傲气是不会被磨平棱角的。要是告诉他商时序是未来的他,不仅会动摇他对自我认知的根基,还会因为知晓以后可能会变成商时序这模样而产生自我怀疑。凭他这性格,万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完了。
所以只能先瞒着。
“性格大不相同啊。”江之夏怀疑,“是几年后的?他经历了什么?变得像是两个人了一样。”
林惊鹿比了个“六”的手势,“至于经历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这件事我们无权比商屿本人先知道。”
“了解。”江之夏没强求,话题又转了回来,“那这场庆功宴你想怎么办?尚语……或许应该有真名吧?是商时序?好早的名字了,对吧?他如果要是真参加了,暴露的风险会大幅度提高。”
“所以我想让你帮个忙。”林惊鹿神情变得严肃正经起来,低声嘱咐,“我需要你在庆功宴上看着商时序,因为我很有可能会被其他宾客叫走,且我和商屿目前是联姻对象的关系,必定会被家里人提及到,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着他。”
“你不需要一步步看管着他,那样会让人起疑,只需要保证他不被别人叫走就行,尤其是商叔叔。”
若是她一个人确实分身乏术,有了江之夏帮忙就会轻松许多了。
“你也知道了?”江之夏莫名开口。
“对啊。”林惊鹿叹气,吐槽:“谁不知道那老狐狸的想法,既然提了要让商时序来参加庆功宴,那么肯定会被他叫走,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总之不是什么好事。我也不是担心他应付不过来,只是觉得……商叔叔好歹是他亲爹,就算关系不好,也比普通人能容易看出破绽。”
“确实。行,那这忙我就帮了。”江之夏又揉了揉林惊鹿的头发,莞尔一笑:“你专心应付其他宾客就OK,剩下的,有姐们儿呢。”
林惊鹿立马感动得泪眼汪汪,抱住她,“夏夏有你真好!”
“哎呀亲爱的,哭什么?”江之夏好笑地拍着她的后背,“咱俩谁跟谁?到时候直接电话联系就好,记得戴耳机。”
林惊鹿骤然吐了口气,身心显然放松下来,和江之夏又聊了几句日常才起身从酒吧离去。酒吧这种场合她不常来,基本上每次来都是为了陪江之夏玩的,酒也不常喝,但酒量并不是很差,起码不是一杯倒的那种。
刚走到一半,就被一个年轻身影拦住,那小子金发碧眼,五官线条轮廓优美,正一脸羞答答地找她要联系方式。
林惊鹿握紧手机,就开始编瞎话,“俺是农村人,俺没手机,来这里俺就是来见见世面。”
小子:?
他不死心,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询问:“那小姐姐,你手里的是什么?”
林惊鹿草率地瞄了眼手机,“哦”一声,“偷的,俺以偷窃为生,离俺远点,不然俺偷你的。”话毕,她也不跟这人废话,罔顾小子震撼加怀疑人生的脸,绕过他就从酒吧离开了。
小子:“……”
*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庆功宴被定在下午两点半开始。当天中午,林惊鹿还在自家别墅里试礼服,可试了很多次礼服都不满意,要么就是太亮眼要么就是太单调。她托着腮,好不容易找到个还能适用的礼服发现被穿过好几遍了。
在商业聚会里,礼服不需要太耀眼,也不需要太朴素,挑选到适用那种场合的才是王道。
可林惊鹿贪心,她想要个既适用场合还符合她审美的完美礼服,这就提高了寻找到合适的难度。
“怎么了老婆?”商时序在门外轻敲房门,声音很轻却能穿透房门传入她耳中,“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门啪嗒一声被人从外推开,商时序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瞬间占据房间口那边的空间,看到她穿着白礼服还在苦思冥想,忙上前一步,“老婆?是不知道选什么礼服吗?还是说老婆既想要合身的、符合审美的,还要能够适用庆功宴的礼服?”
“你怎么知道?”被人这么直白的说出这要求,林惊鹿有些尴尬,“哎呀我平时根本就不怎么穿礼服,在医院里工作也是穿白大褂,只有正式场合才穿,所以我衣柜里也没多少。真烦人,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她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商屿手拿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面色如常地路过房间,在路过的那刻毫无征兆地把礼盒扔了进去,而后继续向前走,就像是顺手做的一样。
那礼盒正好被林惊鹿接在怀里。
林惊鹿:?
“哎你……”她下意识的想要喊住商屿,却被商时序拦住了。男人低头看她,摸摸她的脑袋,眼神示意了下,“打开看看。”
林惊鹿困惑地拆开礼盒,礼盒里面呈着一件闪烁着细钻的酒红色抹胸高定礼服,几乎是看到这身礼服后她眼眸豁然亮了起来。
这个对了!
很符合她的审美,也不会耀眼到抢风头。
她挠头:“商屿什么时候会做人了?”
既然给了那她就收下了,正愁庆功宴没礼服穿呢。林惊鹿没注意到商时序含笑的面容,抱着礼服把男人推出去换礼服。
商时序转身就见商屿倚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淡淡的说:“你挑礼服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
商屿本来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这话,讽刺回去:“你挑的那酒红色礼服就好了?你倒是也了解她,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这种?”
“她喜欢就好。”商时序镇定自若,双手插兜,“多了解了解就知道了。”
商屿不屑一顾,没当回事,“你才来几天就扯上了解了?”
“……你们两个,又说什么呢?”
门被突然拉开,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惹得二人双双回头看过去。林惊鹿穿着那身高定礼服,勾勒出她那完美到如精心雕琢般的身材比例,肌肤冷白,浅棕瞳色清澈剔透,眉目淡漠如画,站在那儿就是一副画卷。
商时序眼眸里是毫不遮掩的惊艳,率先来到她身边,满眼都是她,夸赞,“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商屿呆愣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惊鹿,听见商时序那声夸奖才回神,就连耳根都窜起红晕,慌乱地移开视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瞄,故作淡然地咳嗽两声,“……也就那样吧,勉强能看。”
“他永远都是这样。”林惊鹿还心思着没准商屿能说句人话,没想到还是这死出,极其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和商时序吐槽,拉着他就果断下楼,那步伐快速得如视长裙如无物。
商时序匆忙揽着她的腰,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了。
商屿还在楼梯口处,往下看过去,过了几秒才略微有些别扭地扬声提醒,“你会不会慢点啊?这么高的楼梯你也不怕一下子踩空摔死。”
“滚。”
“……”商屿气得扭头,“不识好人心!还有!别让他碰你,咱俩才是联姻对象!”
“你想让别人造谣吗?!”
本来商时序是需要自己坐一辆车的,但在林惊鹿强烈要求和对商屿“友好交流”后才和她坐在了一起,当豪车停在庆功宴门口时,商时序还在和她说着一些关于宴会的注意事项,以免出错。
林惊鹿听得认真,下车时也在专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
商屿冷嗤:“说得跟真的一样,别到时候自己都保不住。林惊鹿,你过来,跟着他干什么?”
这场庆功宴好歹是商家办的,就算她不情愿,表面功夫也得做好。于是林惊鹿认命地走向了商屿,但还是不舍又担心地回头看一眼商时序。
商屿注意到她的分心,心里烦闷起来,“他脸上有花啊?看什么?”
“……”
林惊鹿没说话,挽住商屿的那双手逐渐用力,没一会儿,“咔”一声响起,她如愿地看到男人疼得眉头紧皱的模样,真心实意地笑了,“好了,我现在不看了。”
她目光不断地在周围的人群里扫描,寻找着江之夏的身影,在瞥见不远处那抹熟悉身影这才安心下来,对着对方挥挥手。江之夏也看到了她,点了下头,给她做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
林惊鹿拍拍心脏,问题不大,这下能够过个比较顺利的庆功宴了。
她想要去找商时序,刚一转头,眼神就不可避免地对上一双湛蓝色眼瞳,懵懵地瞪圆了眼。
不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那个在酒吧里搭讪的小子也在这儿?!
那小子显然也发现了她,面上再次浮现出那时候的震撼和不可思议,视线落在她握着的请柬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指着它大喊:
“你居然偷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