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悦受Rohaire品牌方邀约来参加六十周年庆典,这会儿在休息室稍作休息,等快要结束时司机来接她离场。
褚蔺看见黎悦的时候,黎悦当然也看见门外的褚蔺,于是应声微笑回道:“褚总。”
两人合作过几次,算是熟识。除此以外,没有私交。
褚蔺本就有要找黎悦聊新剧的计划,既然碰到,刚刚也就没有犹豫,直接进来了。
客套几句之后,他开门见山道:“《逢春》正在筹备当中,一个月前已经给姚经纪寄过剧本了,不知道黎老师觉得怎么样?”
姚凝是黎悦的经纪人,行事精干,眼光毒辣,黎悦接戏的剧本无论大小都先要经她筛选一番。
《逢春》这部剧是宏灵影视下半年要打造的重头戏,导演是严颂以及另一位业内知名者,剧本也是找业内一顶一的编剧团队打磨,耗资巨大。
黎悦如今是娱乐圈超一线艺人,她这样的咖位和人气程度,只要剧本过得去,拍的剧基本都会爆,但到底能火爆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剧本具体的打磨和出品方的后发力了。
她不是第一次跟褚蔺的公司合作,对方的实力她是知道的,从没让她和她的团队失望过。
况且褚蔺出手也一贯大方,给的片酬向来丰厚无比。
这无疑是双赢。
“剧本我看了,很不错。”黎悦也不拐弯抹角,回答得很实在。
“那黎老师这次是否愿意也与我司合作?”褚蔺这句问得有些正式。
众所周知,黎悦长得美艳绝伦,一颦一笑媚眼如丝,极具迷惑性,但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却无比诚恳:“乐意至极,我的荣幸。”
有些合作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交涉,双方目标明确,又诚心诚意,双赢双利很容易。
这样的结果,褚蔺本就胸有成竹,三言两语敲定合作意向也在意料之中,他点头微笑:“也是我司的荣幸。”
“对了褚总,具体的细节问题可能还需要再另外再聊。”黎悦补充说。
褚蔺也毋庸置疑:“没问题,签约的事后续再细谈。”
两人聊完,他自觉不便多留,正欲起身时眼前倏忽划过了什么东西。
陌生的透明印花塑封袋,熟悉的咖色小方块。
青色茶几上放着一只印花透明塑封袋,里面躺着零散的咖色小方块,旁边还有两张展开压平的咖色纸皮。
黎悦先前是侧身而坐,恰好遮挡住了通往的视线,坐姿稍变才让褚蔺望见她身旁桌上的东西。
注意到了那道探究的目光,黎悦短暂地迟疑了两秒,随后大大方方把袋子挪到褚蔺面前的茶几上,说:“柚子糕,褚总要尝尝吗?”
其实她只是客气一下,想着对方应当不会在意这些小玩意儿。
但出人意料的是,对面的人当真伸出他那只矝贵的右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
褚蔺只是拿在手中不动声色地轻嗅了一下,意在打量。
黎悦不明所以,试探道:“褚总也喜欢这些小零食吗?”
褚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之前没见过,有商品的名字吗?”
明星艺人在公众场合除非是有合作关系,不然是不会穿戴或使用带有商标或者品牌包装的东西,褚蔺以为黎悦是拆掉了这柚子糕外面的包装,于是他这么问。
黎悦秀眉微挑,心道不可思议。
褚蔺竟然对个小小的柚子糕感兴趣。
她面色未露,解释说:“不是买的,是我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自己做的,碰巧送了我一些。”
对面的人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轻点了下头,“黎老师慢休息,先不打扰了。”
话题彻底终止,褚蔺立即起身,抬腿阔步出了休息室。
褚蔺前脚离开没多久,后脚助理张璃就拉着秦络出现在了门口,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休息室。
黎悦看见两人进来,瞧着秦络红扑扑的小脸,打趣道:“哎哟小醉鬼,跑哪儿了?”
秦络有些不好意思,笑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说:“悦姐,我没醉。”
刚刚张璃带着秦洛在外面宴厅里乱逛看热闹,两个人吃了一些水果,玩得开心之余就尝了尝桌上的鸡尾酒。
结果宋璃只是转头接个电话的功夫,秦络人就不见了。
“络络,早知道我就不给你喝那杯酒了,害得你差点醉了。”张璃拉着她的胳膊,一脸愧疚地说。
秦络傻乎乎冲她一笑,抿了下嘴像是在回味:“没事儿,我其实没喝多少。”
她确实喝的不算多,刚刚也是看那杯酒调色好看才想尝尝,只是没想到度数还挺高,差点把自己给喝晕了。
好在及时出去吹了吹风,醒了酒,不然还真要成小醉鬼了。
不过,那酒甜甜的,还挺好喝……
秦络又拧了下嘴,发现自己想远了就又晃了晃头,像是证明自己真的喝的不多,“我刚刚去吹了下风,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她今天是跟着黎悦一起来的,作为黎悦参加此次活动所聘请的化妆师。
两人大大小小合作过很多次,不过大多都是在剧组,或是简易出行妆,像今天这样的商业活动倒是第一次。
秦络是专业影视剧组化妆师,入行以来吃了不少苦头,稳扎稳打才有了成绩,可如今站稳脚跟后渐渐发觉自己不甘安于现状。
现在有了新的目标,她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明星化妆师。
将来……还要努力成为像尤老师那样的行业标杆一样的化妆师,不过这还很遥远,眼下她的计划是先转型。
剧组化妆师和明星化妆师虽然服务的对象相差无几,但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如果说剧组化妆师是“造梦者”,用妆容帮助艺人塑造不同的角色,融入对应的故事,那明星化妆师就更像是“管理家”,用妆容放大、维护艺人的面貌优势,强化个人本身的形象。
但跳出舒适圈转战赛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也是刚有这个计划不久,目前尚处于学习中。
秦络很喜欢黎悦,算是她的忠实粉丝,而黎悦也喜欢这个小姑娘,两人私交不错,所以这次就让秦络小试牛刀了一下。
黎悦跟Rohaire品牌这次的活动没有合作,只是受邀出席走马观花,所以着一般水平的商业出席妆造即可。
黎悦的工作一直爆满,时间自然紧迫,下午秦络一出完装,工作室就马不停蹄拍了宣传图,也没怎么大修,只是调了光影,色温已经饱和度就匆匆发了出去,结果数据反响都挺不错,粉丝的声量也大都是满意。
事实证明,秦络这次小试牛刀很成功。
庆典快要结束,张璃着手收拾黎悦的披肩和随身物品,黎悦一边将剩下的柚子糕递给她装起来,一边跟秦络夸赞:“柚子糕很好吃,不苦也不太甜,清爽可口。”
“悦姐你喜欢啊,”秦络笑吟吟地看着她说,“那我下次做了再给你带。”
小姑娘笑得着实可爱,黎悦看着她宠溺一笑:“好~”
看了眼时间,又说:“络络,这边马上就结束了,一会儿我让小刘送你回去。”
听到这话,秦络连忙摆手:“不用的悦姐,你们一会儿还要赶飞机,让刘哥送你们吧,我家离这儿不远,打个车就到了,很快的!”
她住的地方确实离这儿不算太远,打车半个小时左右。
黎悦位居一线,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今天晚上参加完Rohaire品牌的庆典,明天上午又要在海城参加新电影的宣传,所以只有连夜赶飞机过去。
刘哥是黎悦的专配司机,秦络知道他们行程紧,因此不想给黎悦徒增麻烦。
“行吧。”黎悦明白小姑娘的意思,也没再坚。给小姑娘发了个大红包,又嘱咐了两句后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那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好,悦姐拜拜,璃姐拜拜。”
“拜拜。”
“络络拜拜。”
黎悦一行人一走,秦洛也准备打道回府,收拾了化妆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才提着包往外走。
宴厅里还很热闹,进行着闭幕狂欢,四周边缘的灯光都暗了下来,只有中央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俊男靓女笑语喧阗,载歌载舞。
秦络自然是不会往中间靠,顺着靠墙的茶歇台溜边,本想快步走过,却在路过其中一张圆桌时停了下来。
她又撇见了先前喝过的那种鸡尾酒。
那杯酒像是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明明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
晶透淡蓝色渐变酒水,盛在透明的飓风杯里,由杯口至杯底,由深至浅,颗颗冰球散发出的冷气与躁动的空气碰撞,又给酒杯的外壁淬上一层珠圆玉润的小水珠,灯光闪耀还会透出光泽。
定睛细看就像一件精巧的艺术品。
秦络不由在心中想,跟上周新购置的那块蓝调眼影盘一样,粼粼细闪,惹得她喜欢。
她痴迷般眨了眨眼睛。
再喝一点应该没事儿吧,就再喝一点点,喝一点点她就回家。
可是,真让人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就只沾染一点点呢。
秦络又喝了一杯,而且这次的一杯比之前张璃给她的那杯还要多,以至于她放下酒杯脑袋就开始发晕,入耳的声音嗡嗡变浅又阵阵隆响,眼前的东西也自发地晃晃悠悠。
心感不妙,残存的理智与酒精的麻醉感在脑中展开博弈,在它们彻底进入殊死搏斗之前,秦络的脑袋还记得要回家。
“打车,打车,我要打车……早点回家……”
直觉马上要醉了,她凭借那微乎其微的清醒,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摸索着手机给自己打了车,摇摇晃晃奔着最近的侧门出口。
踏出宴厅侧门,灯光暗淡了许多,周遭的建筑、树影、零星光点旋转摇摆,最终混为一体,辨不明虚实,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痴醉终于吞噬光了理智,秦络迈着虚浮的步伐莽莽撞撞向着路边的方向,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个人。
“哎呀!”
她痛呼了一声。
被撞到人没怎么样,倒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坐在地痴痴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半天不知道要爬起来,也不知道要抬头看看撞到的人。
就傻愣愣地埋着个脑袋又用手在旁边胡乱摸索,触到了滑滑的衣料,挥手轻轻拍了拍,喃喃呓语:“不,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褚蔺眼里带着审视,低头凝视眼前这个撞了他,歪坐在脚边的醉鬼。
这是第二次,她今晚出现在自己面前。
如果说前一次是他主动踏足到她身边,那这一次呢,反倒是她堂而皇之地凑到自己身边。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还是其他什么……
想到这,竟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失控感,褚蔺蹙了眉,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撤了一步,躲开了那只拍他裤腿的手。
不过,他移开后对方像是根本不在意,也不再跟他说话了,就坐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嘟囔自言自语,听不清说了什么。
“Je m'baladais sur l'avenue
le coeur ouvert à l'inconnu……”
“程总,车到了。”
一串音乐声和助理宋柯的声音在空气中同时响起。
助理只说了这一句,但音乐还在持续响着。
“……Aux Champs Elysées aux
Champs Elysées……”
响了好半晌,坐在地上的人才迷迷糊糊地接起来电话,同手机里的人说:
“喂……哦师傅,你到了啊……
“你等我啊,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一下……
等我……”
接着,坐在地上的人搡了搡自己的头发,然后又顶着搡乱后毛茸茸的脑袋,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拖起躺在地上的加大号手提包,身体被拖得一晃一晃。
照这幅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摸上车。
褚蔺瞥向那只攥住手机的纤纤右手,借着手机屏幕未灭的亮度可以看见手掌边缘醒目亮眼的擦伤。
“宋柯。”他叫了助理。
“帮她找到车,送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