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一面 第1章 第 1 章

“……感谢各位莅临，让我们一起举杯，祝Rohaire六十周岁生日快乐！”

宏城最大的商务酒店宴会厅，中央电子屏幕正播放开场宣传短片，时尚珠宝品牌Rohaire成立六十周年庆典如期而至。

宴厅氛围正盛，酒会杯觥交错，灯光耀眼。今夜受邀而至的明星艺人、业内人士诸多，各大行业的合作方更是不可豁免。

褚蔺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Rohaire品牌最大的影视合作方。

“褚总，今日太过仓促，新系列的合作事宜我们改日再细聊？”

Rohaire品牌新上任的负责人近来多次想要约褚蔺商谈下季度即将推出新品系列的合作事宜，却都碍于对方工作排期太满而缕不凑巧，一直没能约上时间。

庆典虽然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但好不容易见到了人，必然是想抓住机会，急切地提前说上几句。

不过眼下不是详聊的时机与场合，只好递了名片后又主动向褚蔺举杯，意在另约时间。

褚蔺点头回敬，给出了具体答复：“下周一我会让助理排出时间。”

今夜褚蔺虽是受邀而来的座上客，但来往于身边打招呼寒暄的人不计其数。

一会儿是这个负责人，一会儿是那个品牌大使，一会儿又是好友……一圈下来，自然是喝了不少酒。

不过他酒量向来不错，这几杯酒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褚总您好。”不多时，一位身穿桃粉色礼服装发精致的女士摇曳着身姿朝他走来，右手高脚杯中的红酒在杯身里旋转摇晃，欢悦荡漾地恨不得跳脱出杯口。

稠腻的香水味刺入鼻腔，褚蔺微蹙起眉头，扫过一眼。

对方见他投过来视线，立即笑靥如花，作势要与他碰杯，“褚总，我是晴天娱乐的艺人，我叫杨琳若……”

“不好意思，失陪。”

声音冷漠如常，褚蔺再未多看一眼，微颔首后，持着酒杯走向了远远在另一角向自己示意的熟识伙伴。

推杯换盏不过半小时，又是几杯酒下肚。

褚蔺终于还是找了个空档，独自奔向了一道偏僻的侧门。

倒不是故意躲酒，助理恰巧不在身边，架不住想往上凑的人委实太多，有事没事、正经的不正经的纷至沓来，怀揣的心思各异。

下午五点他出差返程下了飞机，还未来得及吃晚餐就匆匆赴宴，现下空腹喝了酒，着实不想再应付，心里的躁意渐浓，才索性出来了。

夜色降临，望眼昏暗，宴厅侧门右手边的圆柱往后拐弯几米处有条长廊，只有门厅上明黄的灯光通往长廊，还挺隐秘。

拐过圆柱，借着四散细碎的灯光，长廊深处浅浅映出一个人影，身材纤瘦，背影柔和，侧身面向外，手搭在栏台上，似是在吹夜风。

灯光浅淡，只能看清一张白润的侧脸。

褚蔺步履闲散，又向前走了两步，酒意来袭，眼里带着淡漠慵懒的打量。

秦络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侧过头的一瞬间羽睫毛缓慢一颤，四目相对。

剑眉星眸，棱角分明，很英俊的一张脸。

也是，有些冷峻的一张脸。

从事化妆工作五年之久，秦络见过、也化过不计其数帅气的皮面，看到这张脸的第一眼似乎是觉得有点眼熟的。

出于职业习惯，她不得不怀疑道自己是否给这张脸上过妆，可她的手和眼又无比确定，面前这张脸未曾经过自己的手。

秦络又悄悄看了他一眼，身量高大，相貌出众，身上的黑色西装看着低调而又考究，周身透露着一股贵气。

虽然看着是熟悉，但暗暗在脑海里再次搜刮了一遍，依旧是想不出能与此人相对应的名字。

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数不胜数，有身价的人也不少。可能是哪个不相识也不太出名的明星，或是什么富家公子哥，亦或者哪个公司的高层负责人，还是说跟她一样是哪个工作人员也说不定。

自知酒量浅，刚刚喝了几口，现下脑子还没完全缓过来，秦络无暇细想，只把对方归结于某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可能也是来这儿吹吹冷风醒醒酒。

至于他到底是谁？

跟她有什么关系，懒得想，脑袋晕。

秦络露出职业式微笑，又轻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只刚刚那匆匆两眼，也没再多看，礼貌收回了视线。

可对面的男人显然没有这么草率就收回目光。

褚蔺微拧着眉头，垂眼睨视着前方的人。

没有精美的服饰，穿着简素寻常，脸上也像是未施粉黛，不染颜色。看过来的时候眼神一片坦荡，未夹杂丝毫目的。

可尽管如此，褚蔺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松动，习惯性摆着淡漠的表情，仿佛见怪不怪。

熟于掩饰的人比比皆是，他无心判断真假，只管戒备。

褚蔺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就算对面把视线转了回去，他也依旧没有移开，像是非要洞察出点什么才肯罢休。

于是视线就跟随她的目光又转到她手上。

那是一个浅咖色的纸袋，只见她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咖色包装的小方块儿，握在手中却又没有了下文。

秦络正打算剥开柚子糕外层的点心纸，察觉到男人一直紧盯着自己。

这样刻意的注视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再吃东西，局促地抿了抿唇角。

只好一动不动等了一会儿，余光却扫到那人还在看。

我国优良传统美德里有乐善好施……额不对，是乐于分享这一条吧。秦络在心中暗暗想。

目光全部收回到自己手中的糕点块上，没等再多犹豫几秒，她走了过去。

“你，要吃吗？”秦络走到男人面前，把拿着纸袋的手往前伸了伸。

没有靠得很近，中间隔着一段属于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

褚蔺目光一滞，没说话也没动。

秦络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着手从袋子里又拿了一个全新的出来，手臂又往前递了几分，递到他跟前：“没关系的，不用客气。”

一股淡淡的柚子清香飘洒开，盘旋萦绕。

走廊的灯光照到了面前人的脸上，褚蔺也因此更加看清了那张脸，活脱脱一个小姑娘。

清纯的脸上带着些稚气，白嫩浅浅泛红的皮肤在灯光下浸透柔光，眨着有些迷蒙的眼睛，顿顿地望着他。

褚蔺蓦地想起一桩事来。

公司上半年新签了一批艺人，其中有个选秀出道的女艺人被选定出演一部青春爱情片的女主角。

这段时间演员正在进行角色培训，负责演技培训课的老师和导演屡次跟他反应，说是艺人再怎么调训也看不出角色要的样子，演不出那股单纯明澈的感觉。

褚蔺看过那个艺人试演的片段，然后又看了剧本，说实话作为外行人他不太懂演技，在他看来女艺人与角色其实已经有七八分贴合，演技培训老师和导演说得有些夸大其词，也过于精益求精。

但现在褚蔺却忽然理解了他们说的话，那个艺人好像确实是没有演出角色本身的样子。

柚子的清香钻进大脑，褚蔺蓦地移开了视线，从那只白皙细瘦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咖色小方块。

“叮叮——叮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秦络拿出手机低头仔细看了一眼信息。

是黎悦的助理张璃姐姐在找她了，于是抬头对着面前的人浅笑了一下。

她要离开了。

褚蔺看着她从自己面前经过，再朝宴厅的门口走，走到门口圆柱后的位置却停了下来，把袋子里剩的方块被悉数倒出，逐一剥开外面的纸皮，再囫囵塞进嘴里。

几个方块把她的脸颊塞得鼓鼓囊囊，只见她迅速地嚼了嚼，又把手中的纸袋和纸皮团成一个球，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最后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进了那道侧门。

夜风吹巡，空气中的柚子气淡了一些，褚蔺背倚身后的围栏，视线终于落到手中的小方块上。

可能是出于礼貌，也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反应和思绪都比平时慢了些，又或是什么其他不得而知的原因，总之他刚刚接下了这东西。

依照以往的习惯和做派，又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来历不明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接下，更不会吃。

但今天褚蔺却鬼使神差地破了例。

他剥开了那层薄薄的咖色纸皮，轻咬了一口。

是柚子糕，意外得好入口，清甜在口中迅速蔓延开，传遍味蕾，又浸入肺腑。

柚子清香沁人心脾，一扫之前在宴厅内所有的躁意。

又过了好半晌，等到酒意彻底散净，褚蔺这才仔细地打量那张纸皮。

可上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品牌名称和信息，也没有任何字样和标识。

就跟刚才那个人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褚蔺想得入神，连身后来了人都没察觉到。

“看什么呢？”

听见声音，他回了神。抬头见来人是严颂，手指微蜷把纸皮往手心里收了收，这才淡淡地回了句：“没什么。”

严颂是褚蔺的好兄弟，两人从高中开始就相识了，后来又进入同一所大学学习，不过他们的专业不同，毕业后做的事也不同，但好在是一个在一个圈子共事。

如今严颂做了导演，还是个很有名气的导演，年纪轻轻就已经拍出来不少部火爆的电视剧，去年更是凭借一部历史群像剧摘得了金奖导演的桂冠。

而褚蔺则创立了宏灵影业，成为国内Top3的影视公司的老板，公司旗下出品的电视剧和综艺屡屡突破收视记录，签约艺人火遍大江南北，他如今身价已然超过百亿。

两人不仅是私交甚好，工作上的来往也是颇多。

下半年，他们又要一起合作了。

严颂本来是想出来透口气，却没想到遇到了褚蔺，劳模也有躲懒的时候，他不免揶揄道：“哟，也逃出来透气了？”

“嗯。”程蔺应了一声，像是并不在意，微垂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严颂看着他兴致缺缺地模样，以为他是累了，没再打趣。

又想起最近筹备的新戏，于是话锋一转：“黎悦那边，你们联系了吗？”

说起正事，褚蔺倒是认真许多，一敛闲态，“就这两周，放心，没什么问题。”

褚蔺向来是说一不二，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十拿九稳了。严颂也没再多言，兀自点过头后又拍了下他的肩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庆典接近尾声，程蔺准备去休息室里等助理来接自己，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却发现里面有女明星正在独自休息。

他向来是不喜花边绯闻缠身的，更不会把自己搬进大众视野，即便是有人蓄意接近拿他做什么文章，也会在被他发现的第一时间处理得干干净净，且不留半分情面。

这就以至于业内效仿楚留香的名字给他取了个外号：

——楚无情。

正当他欲转身离开时，眼角又扫到里面的人竟然是黎悦。

继而转回了头，大方入室。

“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