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魂愿望清单 第23章 争执

不知道哪句话刺痛了李溯的神经，他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反抗，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杀人偿命？杀雨桐的人偿命了吗？！”。

姜执被反推撞上货架，刺痛从后背传来，货架“哐当”一声倒地，连带着货物四散一地。

“我投了那么多封举报信，有用吗？！没有一家报社敢放出来！好不容易登报出来，几分钟不到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李溯比姜执矮□□公分，此刻却是反拽着姜执的衣领，双目猩红，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愤怒：“你让我去自首，我去自首了雨桐怎么办，难道就那样让她白死？”

“你现在这样有用吗？警察查到你不过早晚的事儿，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姜执反问。

“有用！当然有用！！！雨桐要把真相大白于众，我在外面一天就想一天的办法，在外面一个小时就想一个小时的办法，在外面的一分一秒我都不会放弃！”李溯目眦欲裂，面色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他说：“我进去了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有希望。”姜执制止了秦铮想要帮忙的动作，松开李溯的衣领，任由着李溯发泄情绪，李溯轻嗤着没有说话，可眼里流露出来的嘲弄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北海市跨江大桥坍塌案里有两个人为证清白被逼到跳楼，是梁警官……就是华源市刑警队新上任的队长，力排众议追查到底，一共二十三个人一个都没放过。”姜执平静说道。

李溯手上力度不轻反重，咬牙切齿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如果只推了几个人出来顶锅怎么办？！”

“跳楼的人是我爸妈。”姜执垂眸，隔着薄薄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李溯眼中溢出的震惊，他目光坚定地与之对视，轻声开口：“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你，你说什么？”李溯松开手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姜执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一字一句说：“跟我去自首，我不知道你这一年多里经历了什么，也不能透露警方的调查，我只能提醒你，你等的机会到了。”

也许是姜执的坦诚相待动摇了李溯的想法，也许是姜执的那句‘机会到了’，一瞬间李溯的力气被抽干，双臂无力地垂下，墨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下，在这个角度姜执才发现李溯墨发里藏着的几丝白发，许久他才听到李溯的回答。

“好。”

两人花了半个小时整理好货架，凌晨两点三十四分白炽灯熄灭，便利店比平时关得晚些。

关门时，姜执问：“你为什么要杀李叔？”

李溯将便利店的门上了锁，沉默一会儿才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话说一半，李溯的语气哽咽起来，夹杂着悔恨的滚烫泪水砸到手里的锁上，又落到地上。

他双手插进黑发里，蹲在地上满脸悔恨，抽噎着：“吴老板去便利店等你那天，我认出来他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他请你可能跟听雨轩有关，我之前看过有关于听雨轩闹鬼的帖子，我才把雨桐沉在那里，我想着事情再闹大一点，迟早会派人去处理，最后会发现雨桐的尸体，我不知道报警后警方会不会对雨桐的死追查到底，我要保存好证据，确认警方不会偏袒任何人，我才去自首，可我没想到李叔他看到我沉尸还以为是我杀了人，我当时不相信任何人，没办法跟他说实话实说，他劝我去自首，我，我，我只是把刀架在自己脖上求他，让他不要乱说，我没想到，他一个老人，他一个老人居然会冲上来跟我抢刀子，我不小心……我真的是不小心……”

姜执没想到结局是这样，李溯绝望的痛哭声回响在耳边，姜执张了张嘴想说他没有告诉我，什么都没说，关于你的一切都没说。

可听到李溯撕心裂肺悔恨的哭声，话哽在喉间，说出口的话语变成了：“对不起。”

如果自己不去找李叔，这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姜执思绪一团乱麻想不出来，他没想到这些事情会跟自己有关。

李溯喜欢的人被人残忍杀害，他却失手杀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他不相信李叔，可有关李溯的一字一句李叔没有对姜执说起过。

两点五十二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身体消瘦的青年走进灯火通明的警察局，声音平静道：“我要自首。”

“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不礼貌打开，宋寻对着窗边立着的背影，语气难掩激动：“有人来自首！”。

梁越站得随意，微垂着头，看着不远处夜色里路灯下去而复返的姜执，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平淡回答：“嗯，走吧，去审审。”

看着二楼窗前消失的背影和熄灭的灯光，姜执看向身旁的秦铮，如释重负道：“走吧。”

关于姜执如何得知李溯就是杀害李叔的凶手，秦铮偏过头看向正在系安全带的姜执，问出了这句话。

昏暗的路灯映着姜执的半边脸，好一会儿他才打破车厢内的静默，“巧合吧。”，顿了顿，他继续道：“女鬼不愿意说出沉尸的人，这人又与李叔认识，李叔没什么朋友，能让他愿意袒护的人，除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外，可能就是故人之子了，加上当时问你对照片里那人是否眼熟，你回答否，我想了想一面之缘的人我不会立刻联想起来，除非跟照片那人相似的人我见得频繁才会有熟悉的感觉。

我来这边不久，路线从来都是花店、便利店、医院，能让我有印象的很少。去花店买花的基本是女生；医院，我前面忙着找房子去的次数很少，待的时间也不长。

只有便利店，他入职比我早，跟我交接次数最多的就是李溯，加上你们两个确实没有打过照面，所以你没印象，我却有印象。

还有你守着李叔那晚，你说他要跟什么人见面，后来却取消了，我那天在小区蹲守太久导致去便利店工作迟到，拜托李溯帮我顶班……”

还有一点，衣摆上蹭到的花粉，李溯是李叔朋友的孩子，平时对他颇有照顾，他对于李叔家的花应该很了解，姜执不确定自己那句：“昂贵的花。”是不是刺激到了李溯，以至于让敏感的李溯联想到，李叔很有可能跟姜执接触过，他很担心事情被提前说出去，以至于在半夜到李叔家……。

姜执驱车没着急回酒店，而是将车停在路边，和秦铮在江岸上散着步。

华源市高楼密集，夜晚的江景自然不必多说，两岸写字楼LED巨屏将江面浸染成彩色的绸缎随波摇晃，流动。清爽的晚风伴随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姜执站在岸边看向水中的倒影，开口问道：“如果我当时不说是昂贵的花，李叔是不是不会遇害？”

回应他的只有前仆后继拍打在岸边的水浪声。

“不是，在没有看到希望前，李溯是不会按照李弘昌所希望的那样去主动自首，出事是迟早的。”淡漠的嗓音混着凉风传到耳中，“你不必过于苛责自己。”

姜执说：“我只是觉得他前途璀璨不应该……”

秦铮打断：“你应该替他开心，他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姜执情绪低迷反驳：“不论什么事都不该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更何况还是一心为他好的李叔。”声音越说越小，他想到了自己，自己不也是因为接了吴勇的委托，跟李叔有了交集让李溯多想，间接导致了这场悲剧。

秦铮道：“你不必这样，如果没有李弘昌的死，你就不会和李溯有刚刚的对话，他依旧不信任何人，不止女尸的死无法大白于天下，那些在病床上痛苦死去的人也永远不会安息。”

姜执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可他还是不赞成反问：“所以你觉得为了心中的正义去伤害甚至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是对的？”

秦铮半晌才冷声道：“云迟的描述里，那些身患绝症，卧病在床，药石无医，散尽家财却依旧失去生命的人和失去亲人负债累累的家庭哪一个不无辜。”

姜执说：“他们的死亡和痛苦不是李叔造成的，李叔不该对此承担责任。”

秦铮说：“你不要偷换概念！”

姜执反驳：“偷换概念的人是你，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用一个人的生命去换取千千万万人心中的正义是理所当然，法治社会，任何人都不该和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去审判和掠取他人的生命。”

秦铮不屑哂笑道：“如果躺在病床上痛苦哀嚎的是你或者你的家人，你就不会在这里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发表着你口中所谓的‘什么人权，什么法治，任何人都不该随意践踏他人生命’这种可笑的言论了。”

姜执反讽道：“这句话同样送给你，如果被迫献祭生命去换取千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性的人是你，你还会在这儿大义凛然振振有词地说牺牲一个人换取所谓的正义是理所当然吗？”

秦铮生前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为了大局着想，不得不将少数人的生命置于险处，同样，必要时他可以为了胜利优先选择牺牲自己。

同样的，姜执父母被逼跳楼以证清白，他强行引父母的魂入身，看到了贪官污吏的名字，他拿着名单去警局，得到是和今天宋寻拒绝姜执一样的话，凭他的天赋他可以选择去豢养几只恶鬼将那些逍遥法外的人折磨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可他依然选择坚信，不论埋藏多深的罪恶，终将会有毫无掩饰无处遁形地，一点点摊开在阳光下的一天。

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急转直下凝结成冰，一路无言。

沿着岸边走了一会儿，姜执脚步一顿，视线聚焦在不远处一个貌似钓到了一条大鱼的扭曲人影上。

鱼竿弯如满弓，竿稍几乎要点到水面随着这场博弈不断地颤抖，有几个路人注意到此处，好奇驻足，想要见证钓到巨物的时刻。

“这钓鱼佬魔怔了？他要被拽下去了！”，姜执话音刚落。

“扑通”一声，那人连带着鱼竿应声落水。

“不对，水里有东西。”秦铮开口。

余光里黑影一掠，又是一声“扑通——”

是姜执。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呐，帮帮忙！”岸上惊呼声四起，众人连忙呼救，水性好者正要下水救人，秦铮自然不会让他们葫芦娃救爷爷送人头，衣袖一挥，几个要下水的只觉眼前一花，被震开数米。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衣服，混杂的水里，姜执看到渐渐下沉的那人在拼命地往上游却被江底巨大黑气死死拖住往下拽。

姜执手脚并用迅速贴近，抓住那人举起的手，另一只手摸向口袋。

不知道符浸了水有没有被破坏还起不起作用，危机时刻，姜执管不了那么多，反手贴在那人肩上，许是还有点符力，状似浓密海草的黑气消失，姜执连忙将人托上去，自己也连忙上游。

几人迷茫不过几秒，正要重新下水时。江面翻涌，第一个落水的人上来了，他大喊：“快，快来救人！快救人！下面有东西。”

眼看着即将游出江面，姜执脚踝一紧，那江里的东西缠上姜执猛地一拽，瞬间便被拉下数米。

符纸上的朱砂已模糊一团没了用处，胸腔内的空气即将耗尽，肺部憋得快要爆炸，就在姜执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一道细长的黑色流光破江而入，直指江底，脚踝蓦地一松，姜执肾上腺素飙升，靠着仅剩的一口气快速游出江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快上去！别下来，离江边远点儿！”姜执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大声阻止着几个已经下水的人，岸边几人连忙将水里的人和姜执拉上来，姜执借力而上，一一道谢。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些许肌肉纹理，姜执拧着衣摆上的水，对着送纸的人连忙道谢，先前落水那人狼狈地走过来对着姜执连声“谢谢”

见二人没事，大家很快散开。

姜执拧着水对着那人道：“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钓不上来就放弃啊！你把鱼竿当逗猫棒呢？”

那人满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他看了眼姜执，又看了眼一旁面色不虞一脸阴沉的秦铮，说：“谢谢二位出手相救。”

人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姜执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提醒到：“下次注意。”，两秒后他反应过来，惊讶道：“二位？”，他指着秦铮问向那人：“你能看见他？！！！”

那人嘴唇似张非张，欲言又止，最后像是在害怕秦铮，没有多做回答，匆忙离开。

姜执没多在意，对着秦铮道了声谢。要不是秦铮出手，自己可能真的交代在这儿了。

“你以后不要莽撞行事！”秦铮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几分薄怒。

“啊？莽撞？倒也没有吧？只是一时情急我忘了符浸水会失效。”

秦铮见他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怒气更甚，正要张口，姜执紧接着下一句：“这不是有你在！放心，我一个人的时候会小心谨慎的，我还有需要我的妹妹呢！”

轻启的薄唇抿住，不过秦铮脸色依旧不太好。

两人先前冻结的气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化冻，恢复原样。

身上湿透了，姜执没去开赵延的车而是自己打车回了酒店，房间里的石头跟云迟已经睡下了。

轻手轻脚洗完澡换了身衣服躺下，很快便陷入沉睡。

秦铮坐在床边紧紧盯着床上的姜执眼底情绪不明，片刻后消失在房间里。

“他怎么那么能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醒。”云迟趴在姜执床头疑惑出声，另一边趴着的石头附和道：“能睡，能睡，猪。”

熟睡的姜执朦胧间听到稚嫩的声音带着询问：“是不是你对姜执做了什么？”

云迟自顾自地对着秦铮输出，笃定秦铮肯定是用了什么采阳补阳的邪术才导致姜执昏睡不醒，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只手已经出现在脑门后。

“哎呦！”云迟捂住被打的后脑勺看向始作俑者，“我帮你说话，你还打我？”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姜执继续闭目养神：“胡说什么呢？！小小年纪哪听来的这些？”，云迟不服气：“师父看的电视里就是这么演的，精怪勾引小白脸，再采他精气。”

小白脸？

姜执躺在床上半眯着眼，朝着秦铮扬了扬下巴：“你看他那样儿，要采也是我采他。”

云迟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说：“哦，那你注意身体。”

石头又在一旁附和：“注意身体，注意身体。”

秦铮不屑争论，只是提醒道：“钱够了，就上路。”

这话倒提醒了姜执，不知道玉里那女鬼肯不肯放过吴勇，他对着云迟道：“那玉呢？”

云迟掏出玉：“在这儿。”

姜执拿过，抛出一个弧线，玉落在秦铮手里：“你帮我问问她，李溯已经自首，化工厂违规排放的案子应该要开始调查了，她能不能放过吴勇？”

几秒后，秦铮点头：“同意了。”

姜执长呼一口气伸着懒腰下床，吴勇的事情结束，可以找他要尾款了。

他拖着脚步走进洗手间洗漱，一声惊讶的问句打断姜执发呆的思绪，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探出头看向声音来源：“怎么了？”

云迟迈着腿，“噔噔噔”跑到姜执跟前，身后还跟着石头，云迟举起手里的卡片：“你怎么会有这个？”

姜执看了眼，接了一捧水扑在脸上：“一个人给的。”

“你被城里的坏人骗了吧？”云迟一脸深恶痛绝，“怎么说？”姜执洗了几把脸，关上水龙头。

“让人打玉里那个姐姐的人手上的戒指就是这个图案。”云迟指着赵延送给姜执的那张不知名的卡左上角的图案。

姜执接过卡倒过来看，这图案不就是玉里那鬼画给秦铮的图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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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