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上,尸体上的符纸和周围的东西已经清理完毕,云迟站在左侧,梁越站在右侧,姜执站在尸体脚朝向的那侧,三足鼎立,目光皆落向尸体旁的白玉佛。
“要不然我请它上我身好了。”云迟不在意说。
姜执立马反驳:“不行,很危险!”
“可是师父说我已经进步很多,比你厉害了。”
姜执:“比我厉害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请鬼入身!”
梁越目光随着二人的对话流转在他们身上,气氛又沉默下来。
云迟满脸写着不服气,低着头偷偷朝姜执方向瞟了一眼,姜执暗道不好,可已经晚了,云迟手速极快抓住白玉贴到自己眉心处,嘴中念念有词。
姜执反应已经很快了,可只接到即将摔在地上的白玉和陷入昏迷的云迟,他着急地看向梁越:“麻烦梁队找个休息的地方。”
梁越沉声说:“跟我来。”,姜执抱起云迟紧跟其后,门口守着的宋寻见梁越脸色不太好,又看到抱着云迟的姜执,悄声问:“这怎么了?”
姜执一颗心悬在云迟身上,没有回答。
休息室里。
梁越有事先去处理了,姜执在房间里时不时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云迟还没醒过来,他点了点手串,秦铮一出现,他便向其开口求助:“你帮我看下他,已经一个小时了还没醒。”
秦铮双指并拢贴在云迟眉心,指尖缭绕着浓郁的黑气,两息后秦铮收回手。
“怎么样?”姜执忙问。
秦铮摇摇头:“他身上有高级法器相护,体质也很特殊,我探查不了。”,他又继续说:“不过不用担心,他命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听到秦铮这么说,姜执依旧不放心,脸上的担忧之色未减。
好在,又过了一个小时云迟终于悠悠转醒,姜执悬着的心放下,云迟见姜执面色不虞知道自己做错了,小声道着歉:“对不起嘛~下次我不这样了,你别生气了。”
姜执肃着脸教育道:“你是因为我生气了才知道这样做不对,还是因为知道做这件事本身就不对。”,云迟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乖乖认错:“都不对,让你担心不对,做危险的事情也不对。”
听到他的认错姜执气消了大半但依旧没好气的看着他,云迟勉强无辜一笑:“我看见了好多东西,我去给那个队长讲。”说完便跳下床。
不等他打开门,梁越带着宋寻已经推门而入,连着两天连轴转,二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尤其是梁越,本来就文弱的长相加上溢出的倦色,活像是被妖精吸了精气的书生。
“我看到了好多大管子流出很脏的水进了湖里,好多人生病了躺在病床上,那个人拍了好多照片藏在一个金属小方块里,一群坏人把她抓起来关起来打她,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云迟情绪低落,蜷着身体坐在床上对着围在床边的几个大人说着。
他伸手拽住姜执的衣摆,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眶通红,黑白分明的眸子被泪水洗的格外纯净,声音里带着哀求:“姜执,你帮帮她好不好,那些人打她打的好用力,好疼啊。”
姜执握住他的手,用清浅的声音温声安慰:“别怕,警察在这里,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他们会抓到坏人的。”
痛感从二人相握的掌心传来,姜执安慰地拍了拍云迟的背,问:“还看到什么了吗?”
云迟找到了依靠,稍微放松想了想,继续道:“她把很多纸交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手掌上有颗痣。
她蒙着眼被带到一个很大,灯光五颜六色的房间里,里面有个老大,长得……”云迟环视一圈,指着宋寻说:“像他一样,不像个好人!”
宋寻顿时被三双眼睛盯着,他反驳道:“喂喂喂,你们干嘛,我是人民警察好吗!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他双眼一眯对着云迟道:“不许乱说话小鬼!”
云迟握紧姜执的手:“更像了。”
……
梁越一针见血问道:“那个金属小方块呢?在哪里?”,云迟思索着:“在一片长得奇形怪状的树下,那里有亭子,有湖还有好多人。”
姜执梁越异口同声道:“华大东湖校区。”
宋寻看了看梁越又意外地看了看姜执:“你们怎么猜到的?”
姜执先开口:“华大东湖校区有一片乱木林,里面的树形状各异互不相同,很出名。”,他摸了摸云迟光溜溜的脑袋:“你仔细想一想那颗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它很矮,像一个小人这样举着手。”云迟站在床上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微微弯着腰。
梁越宋寻对视一眼先后脚走出去,没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两颗同样光溜溜的小脑袋出现在门缝中,小七拉着石头的手欣喜地小跑进来同姜执打着招呼。
梁越宋寻走进会议室,众人整理着手中的资料随时准备汇报,技术科的何小凡率先汇报:“叶雨桐的社交账号聊天记录没有备份,不过在李弘昌的社交账号中发现了叶雨桐的账号,根据李弘昌聊天记录显示,二人很少聊天基本是驴头不对马嘴,他于十七号晚上十一点约了叶雨桐见面,但在晚上十点多时,对面取消了见面。”
一语激起千层浪。
“叶雨桐不是早在一年多前就死了吗?!怎么会十七号晚上还跟人约见面?”
“死而复生?”
“老张,你确定死者身份是叶雨桐吗?”
老张:“当然,你个小兔崽子!质疑我的体重都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宋寻一拍桌子:“可能是手机被别人拿去,伪造了叶雨桐还活着的假象。”,众人缄默不言,何小凡继续道:“手机最后的定位被修改过,查出来还要一定时间。”
负责走访的警员继续:“根据叶雨桐的辅导员和同班同学的说辞来看,叶雨桐在校成绩优异,为人谦逊有礼,风评很好,在学校没有结仇的人。
据她舍友所说,叶雨桐有个男朋友,目前是华大计算机系大四学生,名字叫李溯,不过他的说法是两人并不是男女朋友,只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学习搭子,除此之外二人没有联系。”
梁越食指在桌上叩了叩,众人等待着他下达指令。
另一边姜执将云迟安慰好后,打开门离开,正巧遇到刚刚结束会议的梁越跟宋寻,他走过去,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件事,但他还是问了,“云迟说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做?”
梁越直接了当回答:“他说的没有合法来源证明……”,“那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姜执皱眉强压着怒气打断。
梁越没开口,宋寻倒是先开口:“没说不管,你急什么,事情总是要有合理合法才能开始调查,你往法庭上说一句‘我请鬼上身看见的这些,谁会信啊?’
姜执被呛,脸色有些难看,但宋寻说的是实话他无从辩驳,匆匆向二人告别,正要走出警局大门,身后传来云迟急切的大喊:“姜执!”,姜执转过身还没看清楚,云迟便像个小炮弹一样的冲过来,姜执被撞的后退两步,正要开口,云迟闷闷的声音传来:“师父告诉我,不要麻烦你,但是你们城里人好吓人。”
……
秦铮静默地站在车旁,远远就看见路灯下反光的四个灯泡向自己走过来。
是姜执带着那三个小孩。
几人上车后,姜执打开车灯正要踩下油门,一个人影在明亮的车灯中缓缓走近,车窗敲响,降下来,是梁越。
他将手里的背包递给姜执,朝后座扬了扬下巴:“这是杜先生给他们留的。”,姜执接过:“谢了。”
梁越见他没有放在空荡的副驾反而扔给后座的云迟,意味深长地挑眉:“路上小心。”
“好。”
租的那间房肯定不够四个人睡,姜执开了两间房,小七一个女孩儿一间,自己则和云迟石头睡另一个标间,将三人安顿好后已经晚上十二点多,自己要回去拿换洗衣服,还赵延车的事情要明天了,姜执看着时间,摇摇头出了酒店。
……
姜执满脸疑惑地抱起门口的纸箱,走进出租屋,他记得自己没有买什么东西,借着灯光他看到寄件人:赵先生。
赵延?
姜执打开纸箱,里面排列整齐的香盒,“霍,大手笔啊。”他拆开拿出三根燃亮对着族谱拜了拜,插进香炉中。
贵有贵的道理,香味清新淡雅跟之前三块一把的简直天差地别,姜执看着秦铮有些不悦的脸,心道:“这大少爷不会又要挑剔吧?!”。
好在秦铮未曾多言。
姜执拿起最上方的小纸盒打开,里面放着两张卡,一张银行卡,背面写了密码;一张很简约的卡除了左上角有个图标没什么特别的。
姜执发了消息问赵延那卡是干什么用的,没人回,他索性先去窗口的晾衣架上拿衣服。
姜执过去时不小心将放置在衣柜旁行李箱上的脏衣服碰掉,他弯腰捡起来,看着白T上的艳红花粉,一时间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李叔那些花怎么样了,没人照顾应该会凋零得很快。
蓦地,他脑海里闪过什么,整个人呆若木鸡,秦铮看他紧紧攥着衣服,面上带着几分震惊和慌乱,走过去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好像知道凶手是谁了。”
V12特有的低沉轰鸣划过寂静的柏油路,漆黑的车身撕裂夜风,猩红的尾灯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在马路上。
云栖华庭马路之隔的便利店内,李溯正做着最后的清洁工作,塑料帘被猛地掀开,噼里啪啦后又重新合上。
“你好,欢迎光临。”,李溯看向来人,惊讶道:“姜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
姜执面着冷静没有回答,大步流星走过去伸手,李溯眼前一黑,鼻梁上的重量消失,眼镜被姜执拿在手里,眼前模糊一片,他搞不清状况但依旧好声好气道:“姜哥你干嘛?把眼镜还我。”
姜执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是你,真的是你!”,他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疑问和怒气,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李叔?为什么要把尸体沉到潭里,为什么?!!”
李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啊姜哥,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李叔,什么尸体?”
姜执:“听不听得懂,你自己心里明白!警方查到你是迟早的事,你现在跟我去自首还来得及!”
李溯从姜执手中拿过自己的眼镜低头重新戴上,惨白的白炽灯在镜片上投下一片亮白,他看着姜执愤怒又着急的表情,轻笑道:“姜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要买东西请尽快,这里马上要打烊了。”说完转过身继续拖着地。
“这个你总认识吧。”,白玉佛晃荡着出现在李溯的视野里,李溯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这玉成色挺好的,姜哥你什么时候买……”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被姜执推搡到货架上,排列整齐的零食散落一地,姜执手臂青筋暴起拽住他的衣领,恨铁不成钢地质问:“你还在装傻!杀人是要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