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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耳的誓言1 第3章 第3章 错误的拼图

作者:小字赵宁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02 06:43:58 来源:文学城

从那个夜晚之后,我和苏晓之间像是有了某种默契。

课间的时候,她会从我座位旁边经过,轻轻敲一下我的桌角。我也学会了在她被许晴那帮人围着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许晴她们一开始还阴阳怪气地说几句,后来见我们没什么反应,也就渐渐散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周晓萌开始躲着我。不是那种明显的躲,是那种微妙的——以前她会拉着我去小卖部,现在她说“我和王萌萌她们去”;以前她会跟我分享陈最的每一个动态,现在她什么都不说了。有几次我在走廊上跟她迎面碰上,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匆匆走开。

我知道是因为苏晓。

在这个班级的小社会里,苏晓是“危险品”,谁沾上谁倒霉。而我,主动选择了沾上她。

“你那个朋友,最近怎么不找你了?”苏晓问。

我们在食堂吃饭,面对面坐着。周围几张桌子都空着,像是被人刻意避开的。

“她有她的事。”我说。

“因为我。”

我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扒饭,声音闷闷的:“你不用瞒我,我知道。”

“不是因为你。”我说,“是因为我自己选的。”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我们去洗碗槽那边洗碗。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刺骨。我把碗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许晴。

她站在食堂门口,旁边跟着王萌萌和另一个女生。她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朝我走过来。

“林未,有个事想问你。”

苏晓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前面。许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更深了。

“别紧张,我就是来问问林未,周末有没有空。”

“什么事?”我从苏晓身后站出来。

“我生日,周六晚上,在家里办个小派对。”许晴说,“请了几个同学,想请你一起来。”

我愣住了。

许晴请我?去她的生日派对?

“怎么,不给面子?”她歪着头看我。

“不是……”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我周六可能有事。”

“什么事啊?”许晴笑得更甜了,“不会是和某些人约好了吧?”

那个“某些人”说得特别清楚,眼睛还往苏晓那边瞟了一下。

苏晓的手攥紧了。

“我考虑一下。”我说。

“好啊,考虑好了告诉我。”许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陈最也去哦。还有陆星河。你那个朋友周晓萌也来。”

她说完,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别去。”苏晓说。

“我知道。”

“她没安好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考虑一下?”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我想知道她要干什么。”我说。

周六下午,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一件事——躲是躲不掉的。许晴这种人,你不去,她会有别的办法。与其让她在暗处搞事情,不如去明处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出门前,我妈问我这么晚去哪儿。我说同学过生日。她叮嘱我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我没告诉她是谁的生日。

许晴家住在一个新小区,电梯楼,十六层。我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玻璃门,深吸一口气,按了门禁。

“来了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然后门锁“咔”一声开了。

电梯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十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里面传出来音乐声和笑声。

我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然后敲了敲开着的门。

“林未!”许晴迎出来,穿着一件亮闪闪的裙子,脸上化着妆,比在学校里好看一点,“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有我们班的,也有几个不认识的,应该是许晴外校的朋友。周晓萌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陈最在阳台那边,正和几个人说话。陆星河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林未,学霸。”许晴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客厅中央,“她平时不怎么出来玩,今天能来,真是太给我面子了。”

几个人稀稀落落地鼓掌。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随便坐啊,别客气。”许晴松开我的手,“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就不太容易起来。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还有几瓶开了的红酒。有人递给我一罐可乐,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林未。”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我转头,是陆星河。

“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呢?”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眼睛看着阳台的方向。

“陈最也来了。”他说。

“嗯,听说了。”

“你那个朋友周晓萌,今天一直往那边看。”他用下巴点了点阳台,“眼睛都快长在陈最身上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周晓萌确实在往那边看,但每次陈最转过头,她就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喜欢他。”我说。

“看得出来。”陆星河说,“不过陈最那人,有点迟钝。”

我们聊了几句,陆星河被几个男生叫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喝着手里的可乐,观察着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许晴穿梭在客人之间,笑得像一朵花。她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笑声就会变大。她走过周晓萌身边时,弯腰说了句什么,周晓萌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晓的短信:“怎么样?”

我回:“还好。她在笑。”

“假的那种?”

“特别假。”

那边回了一个“嗤”的表情,然后说:“小心点。”

我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发现许晴正朝我走过来。

“林未,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她在我对面坐下,递给我一块蛋糕,“尝尝,我妈自己做的。”

我接过蛋糕,说了声谢谢。蛋糕很甜,甜得有点腻。

“你知道吗,”许晴压低声音,“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做朋友。”

我看着她,没说话。

“高一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她继续说,“你安静,不惹事,学习好,大家都喜欢你。我那时候就想,要是我能跟你这样的人做朋友,该多好。”

“那为什么……”我顿了顿,没说下去。

“为什么针对你?”她替我说出来,“我没有针对你啊。我只是……有时候做事不太会看人脸色,可能让你误会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真诚得不像假的。

“那个苏晓,”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但你别全信她的话。她那种人,经历的事情多,心思复杂。你太单纯了,容易被人利用。”

“她没说什么。”

“是吗?”许晴笑了一下,“那就好。我就是怕你被她骗了。你知道她以前那个学校的事吗?听说她跟人打架,把人打进医院过。”

“那是传言。”

“传言也有根据的。”许晴凑近了一点,压得更低,“我爸在教育局,知道一些内幕。她转学过来,是因为在原学校待不下去了。那种人,你离她远点没坏处。”

我握着手里的可乐罐,铝皮被我的体温捂热了一点。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

“不客气。”许晴拍拍我的手,“我们是同学嘛,应该的。”

她站起来,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我坐在原地,把那块蛋糕吃完,又喝了几口可乐。甜味在嘴里化开,腻腻的,让人有点反胃。

手机又震了。苏晓问:“还没结束?”

我回:“快了。”

“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往阳台走。我需要透透气。

阳台上比客厅凉快很多。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秋天的凉意。陈最站在栏杆边,一个人,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了。

“陈最。”

他转过身,看见是我,笑了笑:“林未?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有点闷。”

“是啊。”他转回去,继续看着远处,“我也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我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十六楼看下去,楼下的路灯连成一条条光带,车辆来来往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你为什么会来?”我问。

“许晴邀请的。”他说,“她说请了好多人,不来不太好意思。”

“她请了陆星河。”

“嗯。”陈最顿了一下,“陆星河跟她好像认识很久了。他们家以前住一个小区。”

原来如此。

“你呢?”他问,“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

“看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一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陈最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意外。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看远处,“林未,你知道吗,高一分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是坐在左边第一排,走路永远走在人右边,有人叫你,你总是先转身再回答。”他慢慢地说,“我以前觉得你可能是害羞,后来发现不是。”

我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右耳听不见,对吧?”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知道?”

“观察。”他说,“我观察你很久了。高一运动会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我在右边跟你说话,你没反应。后来我转到左边,你才转过头来。那时候我就猜到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他说,“这是你的秘密,你自己决定告不告诉别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觉得,你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太累了。”他说,“有时候说出来,会好一点。”

我看着他。阳台上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谢谢你没告诉别人。”我说。

“不用谢。”他笑了一下,“其实会观察的人不止我一个。陆星河也发现了。”

我愣住了。

“他跟我说过一次。”陈最说,“他说,林未那个人,挺不容易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原来他们都知道。原来我装了十七年,自以为天衣无缝,其实早就被人看穿了。

“你别多想。”陈最说,“知道的人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你。至少我不会。”

我深吸一口气。

“谢谢。”我说。

“又说谢谢。”他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

我们站在阳台上,谁也没再说话。远处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我忽然想,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是不是也有人像我一样,藏着不能说的秘密。

“陈最,林未,你们怎么在这儿?”许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来,切蛋糕了!”

我们转过身,跟着她回到客厅。

蛋糕很大,三层,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大家一起唱生日歌,许晴闭着眼睛许愿,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大家鼓掌,欢呼,有人开始切蛋糕。

周晓萌端着蛋糕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最一眼,然后低头走了。

我忽然有点替她难过。

派对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

许晴送我到门口,笑着说:“谢谢你今天能来,玩得开心吗?”

“开心。”我说。说谎的时候,脸上在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以后常联系。”她拍拍我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我点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站住,仰头看了一会儿十六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走到门口,我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苏晓。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我快步走过去。

“不放心。”她说,“怕你出事。”

“能出什么事?”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听了一晚上废话。”

她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淡淡的笑。

“走吧,送你回家。”

我们并肩走着。夜里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路面,又很快消失在远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许晴都说什么了?”苏晓问。

“说她是真心想跟我做朋友。”我说,“说你心思复杂,让我离你远点。”

“还有呢?”

“说我单纯,容易被利用。”

苏晓没说话。

“她还说,我爸在教育局,知道你的底细。”我继续说,“说你以前把人打进过医院,在原学校待不下去了。”

“你信吗?”

我停下来,看着她。

“我问你,你信吗?”

“我不信。”我说,“但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苏晓也停下来。她站在路灯底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她说,“我确实打过人。但不是把她打进医院,是把她从我身上推开,她自己没站稳,摔倒了,磕破了头。她家长报警,学校要处分我,我妈跪在校长办公室求情,最后我写了检讨,转学走人。”

我听着,没说话。

“其他的,你自己判断。”她说,“我说什么你也不一定信。”

“我信。”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没骗过我。”我说,“从一开始就没骗过。”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移开目光。

“走吧。”她说,“太晚了。”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许晴没有再找苏晓的麻烦,也没再跟我说那些话。课间的时候,她偶尔会从我座位旁边经过,笑着点点头,像一个普通的、友善的同学。

周晓萌开始慢慢回到我身边。她不再躲着我,有时候会来问我数学题,有时候会拉着我去小卖部。有一次她甚至问起苏晓,问我跟苏晓是不是真的成了朋友。

“算是吧。”我说。

“她人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挺好。”

周晓萌点点头,没再问。但我知道,她在观察。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老杨把我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正在批改作业。他摘下老花镜,示意我坐下。

“林未,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晓最近跟你走得挺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

“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杨是班主任,他问这个问题,肯定有他的用意。但我不知道他想听什么。

“她挺好的。”我谨慎地说。

老杨看了我一眼,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他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她刚来咱们班,不太好融入,你愿意跟她做朋友,是好事。”

我松了一口气。

“但她那个脾气,”老杨顿了顿,“你得帮着她点,别让她再惹事。”

“她没有惹事。”

“我知道。”老杨说,“但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吗?说她打人,说她不好惹,说她来路不明。这些传言对她不好,对班里的风气也不好。你跟她走得近,有些话能劝就劝着点。”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点不舒服。

“老师,那些传言……”

“我知道是传言。”老杨打断我,“但传言也有传言的道理。她那个家庭,她那个经历,确实跟咱们这儿的孩子不太一样。我不是说她不好,是说她需要时间适应。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行了,回去吧。”老杨戴上老花镜,“有事随时来找我。”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的操场发呆。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草坪上坐着聊天。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老杨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是关心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她那个家庭,她那个经历”,好像在说,苏晓注定和我们不一样。

可是,什么是“一样”?

我耳朵听不见,我也不一样。只是没人知道而已。

周六下午,苏晓约我去图书馆。

她说她想去借几本书,让我陪她。我问她借什么书,她说诗集。我说图书馆有诗集吗?她说应该有吧,没去过,不知道。

我们约在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她那个旧书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冰棍在吃。

“怎么不进去等?”我走过去。

“刚到。”她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走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我们穿过大厅,走上二楼,找到文学区的书架。她站在书架前面,仰着头看那些书脊上的名字,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这么多。”她轻声说。

“你没来过图书馆?”

“初中的时候去过一次。”她说,“后来就再没来过了。”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扉页,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又抽出一本,又放回去。我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诗是写给自己的,不写下来就会在心里发霉。

她最后选了四本书,抱在怀里,我们去一楼办借阅手续。

办完手续出来,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我们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她把书放在膝盖上,一本一本翻给我看。

“这本是海子的。”她说,“这本是顾城的。这本是北岛的。这本是个外国诗人,叫辛波斯卡,名字我没记住。”

“你认识他们?”

“听说过。”她说,“网上看过一些,没看过全集。”

她翻开海子的那本,找到一页,递给我看。

“你读读这首。”

我接过来,轻声读: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好听吗?”她问。

“好听。”

“我也喜欢。”她把书拿回去,合上,“但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他能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她说,“真能幸福的人,不用从明天起。”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知道吗,海子最后自杀了。”她说,“写这些诗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很难过了。所以才说从明天起——因为今天做不到。”

“你懂他?”

“不知道。”她把书抱在怀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就是觉得,写诗的人,心里都有点东西,放不下,又说不出来。”

我们坐在台阶上,看着太阳慢慢西斜。有鸽子从图书馆的屋顶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林未,”她忽然说,“你会一直跟我做朋友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正常人的人。”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不知道我有多累。”我说,“装了十七年,每天都要小心,怕被人发现。有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不用再装了,那该多好。”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我妈不让。”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说得对。”她说,“让人知道,他们会不一样地看你。但你也可以选——选那些知道了也一样的人。”

“比如你?”

“比如我。”她说,“比如陈最。”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陈最知道?”

“他跟我说的。”她说,“上周体育课,他来找我,让我照顾好你。”

陈最。

那个在阳台上说“你一个人背着这个秘密太累了”的男生。那个默默观察了我一年,却什么都没说的男生。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是个好女孩,别让人欺负你。”苏晓看着我,“他说这话的时候,挺认真的。”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书,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走吧,”苏晓站起来,“太阳快下山了,该回去了。”

周日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许晴打来的。

“林未,明天有空吗?放学后想请你喝杯奶茶。”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她的声音甜甜的,“上次派对没来得及多说话,想补上。”

我犹豫了一下。

“行。”

挂了电话,我给苏晓发了条短信:“许晴约我明天喝奶茶。”

那边秒回:“别去。”

“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陪你去。”

“不用。”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那你自己小心。”

第二天放学,我按约定去了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

许晴已经在那儿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奶茶。她看见我进来,笑着挥手。

“林未,这儿!”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把一杯奶茶推到我面前:“给你点的,招牌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

我喝了一口,很甜,甜得有点腻。

“林未,”她看着我,表情忽然变得认真,“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关于苏晓的。”她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一些事,觉得应该告诉你。”

我没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转学来咱们这儿吗?”

“知道。”我说,“她跟人打架,被处分了。”

许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打架吗?”

“知道。是那个人先惹她的。”

“是吗?”许晴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惹她?”

我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因为她勾引人家男朋友。”许晴说,“她在原来的学校,跟一个男生走得特别近,那男生有女朋友。后来那女生去找她理论,她就把人打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有人认识她原来学校的人。”许晴说,“问过了,都是这么说的。”

“那你问的那个人,认识她吗?”

许晴顿了一下:“不认识,但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林未,”许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不想听这些。但我是为你好,不想你被人骗。那种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的。”

我握着那杯奶茶,手指冰凉。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

“不客气。”许晴拍拍我的手,“我们是朋友嘛。”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乱成一团。

许晴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假的?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苏晓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没这样的事,许晴为什么要编这种谎话?

我想起苏晓说过的话:“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一部分是真的?打架是真的,还是打架的原因是真的?

手机震了。是苏晓的短信:“出来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又一条:“怎么样了?”

我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收起来,往公交站走。

接下来两天,我躲着苏晓。

不是故意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每次看见她,我就会想起许晴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不该信,但那些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人跑来跑去。阳光很好,但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有人在我旁边坐下。

我转头,是陆星河。

“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这两天不太对劲。”他看着远处,“跟苏晓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躲着她?”

我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他说,“许晴找过你,对吧?”

我没否认。

“她说什么了?”

“说苏晓在原来学校,因为勾引别人男朋友打架。”

陆星河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你信吗?”

“不知道。”

他把烟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我认识苏晓。”他说,“比你们都早。”

我愣住了。

“以前我们住一个小区。”他说,“她妈带着她租的房子,就在我们家对面。那时候她爸还没跑,三天两头回来要钱,要不到就打人。我见过她身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夏天穿短袖都遮不住。”

我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原来那个学校,有个男生,对她挺好的。”陆星河继续说,“帮她打过架,送她回过家,她觉得那是喜欢。后来才知道,那男生有女朋友,对她好,是可怜她。那女生的朋友到处传,说她是小三,说她想攀高枝。有一天放学,那女生带着几个人堵她,让她离自己男朋友远点。苏晓没理她们,想走,那女生上来扯她头发,她推开她,那人没站稳,摔了,头磕在台阶上。”

“就是那个打人的事?”

陆星河点头。

“后来呢?”

“后来那女生的家长报警,学校要处分苏晓。那男生从头到尾没出来说一句话。苏晓妈跪在校长办公室求情,最后写了检讨,转学走人。”

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些传她勾引人的,都是那女生的朋友。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

我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

“许晴那个人,”陆星河说,“她知道这些事。她有个表姐,跟那女生是同学。她比谁都清楚真相是什么,但她偏要反着说。”

“她为什么要这样?”

陆星河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因为她是许晴。”他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比她差的人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未,你自己选。”他说,“信谁,跟谁做朋友,你自己决定。”

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那边。

阳光还是很亮,但照在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苏晓说过的话:“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打架是真的。但打架的原因,和她说的不一样。

我又想起她说过的另一句话:“有些东西拼不回去的。”

是那首被撕碎的诗。也是别的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和苏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周二晚上发的那条:“怎么样了?”

我没回。

这两天,她没再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不是以为我也和那些人一样,信了许晴的话,开始躲着她?

我打字:“你在哪儿?”

发送。

等了几秒钟,没有回。

我又发了一条:“我想见你。”

还是没有回。

我站起来,往教室跑。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人在座位上写作业。苏晓的座位是空的。

“苏晓呢?”我问一个同学。

“不知道,刚才还在的。”

我跑出去,在走廊上东张西望。没有。

我想起她上次带我去过的那个废弃广场。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不会去那儿?

我冲出校门,往那个方向跑。

跑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苏晓的短信:“老地方。”

我停下来,喘着气,看着那三个字。

老地方。那个废弃的广场,那个干涸的喷水池,那两张漆都剥落的长椅。

我继续跑。

我到那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坐在长椅上,背对着我,看着远处正在落山的太阳。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幅画。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转头,也没说话。

“对不起。”我说。

“对不起什么?”

“这两天,我没回你消息。”

“嗯。”

“我听了许晴的话。”

“嗯。”

“她说的那些,我……”

“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苏晓打断我,“打架是真的,转学是真的,我妈跪在校长办公室也是真的。别的,你自己判断。”

我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

“陆星河告诉我了。”我说。

她顿了一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

“全部。”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那你信谁?”

“信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没骗过我。”我说,“从一开始就没骗过。”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水面时漾起的波纹。

“林未,”她说,“你这个人,真的挺傻的。”

“傻就傻吧。”我说。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点橘红色的余晖,很快也被夜色吞没。

我们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后来,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听见了。这一次,我用左耳听见了。

她说:“谢谢你信我。”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的头发在夜风里有点凉,软软的,像那天晚上一样。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这个废弃的广场照得忽明忽暗。

我们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闹钟响了——我妈让我十点前回家。

站起来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林未。”

“嗯?”

“以后不管听到什么,你都来问我,好不好?”

“好。”

“别自己瞎想。”

“好。”

“别躲着我。”

“好。”

她松开手,笑了笑。

“走吧,送你回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我想起许晴说的话,想起陆星河说的话,想起苏晓说的每一句话。我把它们拼在一起,像拼一幅拼图。

拼图很难拼。有些边缘对不上,有些颜色不一样。但拼着拼着,我慢慢看清了那幅画。

那幅画上,是一个女孩。她从小在暴力的阴影里长大,她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她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诗里。她被人误解,被人排斥,被人用最恶毒的话中伤。但她从来没真正伤害过任何人——她只是想保护自己,想保护她妈妈。

而我,差一点就信了那些话。差一点,就成了伤害她的另一个人。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手机亮了一下。是苏晓的短信:

“晚安。”

我回:“晚安。”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梦里,我在拼一幅拼图。那幅拼图很大,有很多很多碎片。我一片一片拼着,拼得很慢,但很认真。

因为我终于知道,有些拼图,值得花时间去拼。

哪怕拼错了,也可以拆掉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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