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霓虹灯璀璨,连星辰都黯淡无光。
苏昭昭站在窗前,凝望夜幕,没有开灯的卧室漆黑一片,仿佛噬人的巨口,要将她吞噬。
王谨川说发生了某件使她人生目标偏移的事。
何止偏移啊,那一刻她的人生都被重塑了!
思绪不由回到一年前的那一天。
……
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六,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天空通透而明亮,仿佛一块蓝莹莹的冰块,散发着纯净的寒意。
苏昭昭心情轻快愉悦,因为她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一直以来的隐患——心脏病,彻底痊愈了。
从此天高任鸟飞,世间再也没有枷锁束缚她的身体和灵魂,她可以尽情探索这个世界。
无论是脚下的土地,还是远方的山川湖泊,亦或者遥远的星空……
她雀跃地奔向实验楼,准备做她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测试“灵泉”。
在苏昭昭刚出生的那一刻,她便意识到有一口“灵泉”在她体内,时时刻刻滋养着她的身体,正是这个原因,她才能在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情况下活到现在,并且彻底痊愈。
这口“灵泉”随着她的成长而逐渐扩大,从“灵泉”变成“灵湖”。
她一直克制着浓烈的好奇,直到今天。
周末,教师和学生都放假了,实验室只有她一个人。
苏昭昭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里面是她替换的“湖水”,她把“水”倒进100ml的烧杯中,倒了80ml。
烧饼平稳的放在电子秤上,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示数,苏昭昭却惊讶的发现那个数字是那么熟悉——烧饼本身的质量。
紧接着,她把ph试纸放进烧饼——试纸没有任何变化。
她又测了密度、折射率,仪器显示测试的物体为——空气。
最后,她颤抖着把“水”涂抹在载玻片上,显微镜下依然空无一物。
沉默许久,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空烧杯。
一个物体,如果没有物理、化学、生物性质,那么它是真实存在的吗?
可是,她分明可以看到、摸到、感受到“水”的存在啊。
还是说,这所谓的“水”一直都是她的幻觉?
苏昭昭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事,那时福利院新来了一个小妹妹,身体非常虚弱,她每天偷偷用“灵泉”喂她,希望“灵泉”能治愈她,可是却没有一丝效果。
她明白为什么没有效果了,如果“灵泉”从始至终就不存在的话……
这一刻,这个世界从熟悉变得陌生。
从前,苏昭昭认为这个世界有轮回转世,有漫天神佛,宇宙由神创造,而科学是神灵施展的魔法。
现在,她不明白,是她病了,还是这个世界病了。
她的世界观摇摇欲坠。
从此,她再没踏进实验室,因为,她分不清这个世界的真实和虚假。
……
回过神来,苏昭昭伸出右手,掌心涌出一股“水”,“水流”顺着胳膊流下,沿着墙壁、天花板,如同一张透明的膜,覆盖住整个宿舍,逐渐蔓延至走廊、整个宿舍楼、整个校园……
校外烧烤摊上滋滋的声音,花园里小情侣暧昧的眼神,偷偷摸摸撬锁的小偷……
方圆十公里的景象在她的感受中纤毫毕现,仿佛一个3D建模生活游戏。
苏昭昭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受中,直到一阵疲惫袭来,她心神一动,“水流”如同退潮般回到体内。
这是她意识到“水”不是水之后,领悟到的能力。
当她认为它是“水”时,它便如同水般清澈,当她不再认为它是“水”时,它的本质便揭开真面目——她思维的延伸。
苏昭昭把它命名为精神力,精神力在体内的核心称之为精核,当精神力汇聚,便可以称为精神海。
……
叶维嘉贡献了一辆5座越野车,检查了轮胎、刹车和机油,又下载了《车辆维修基础技巧》、《野外抛锚自救指南》、《可食用菌菇图解》等书。
苏昭昭和余曼上网搜索自驾游必备清单,两人按照网友的建议,下单了一堆东西,包括抗高反药、氧气瓶、防晒帽、墨镜、防晒霜、防滑链、拖车绳、应急电源、高热量零食、饮用水等。
王谨川和刘思诚负责路线规划,他们选择穿越川藏南线,从成都到拉萨,全程两千多公里,从平原到高原,海拔从500米飙升至5013米,跨越14座高山,串联怒江72拐、然乌湖、稻城亚丁等世界级景观。
几天后,5人从成都出发,翻越折多山、卡子拉山,在新都桥欣赏金黄灿烂的杨树林;穿越金沙江大桥入藏,挑战怒江72拐,在然乌湖雪山倒影的陪伴下入眠;穿越通麦天险,漫步鲁朗林海,远眺南迦巴瓦峰;最后途径雅鲁藏布大峡谷,抵达圣城布达拉宫。
一路欣赏纷飞的桃花,品尝香浓的酥油茶,触碰清澈的湖水,看到正在融化的冰山……
大自然的恢宏与壮丽,洗涤了人们的灵魂,令人神清气爽,忘记旅途劳顿。
不过,当他们回到家时,陷在蓬松柔软的被窝里,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每个人都睡了差不多二十个小时。
……
刘思诚回了港城,王谨川跟着钱女士参加风云集团的一些慈善活动,学校就剩下苏昭昭、余曼和叶维嘉三人,感觉无聊了许多。
余曼提议:“下周一,我大哥要为他的女儿举行百日宴,你们想来吗?”
“我恐怕没有时间,我那个小堂弟后天要过来,就他一个人,偷偷来的。”叶维嘉耸肩,晃了晃手机,“刚刚我大伯打电话说的。”
余曼大眼睛咕噜噜转动:“你就带着他一起啊,正好宴会有好多小孩子,正适合他,还不用你当保姆了,一举两得!”
叶维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正好我也不想陪那个臭小子玩。”
苏昭昭垂眸翻一页书:“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啊?昭昭~”
余曼扑过去抱着她的手臂摇晃:“昭昭,和我们一起吧,去吧去吧~”
“感觉宴会太吵了,想清净会儿。”
“去吧去吧,这里太无聊了,我家可好玩了~”
“停,别晃了,我去还不行吗?”
苏昭昭被她摇晃得头晕。
“嘻嘻!”余曼笑得格外得意,像一只偷腥的猫咪。
叶维嘉眨眼,向余曼比划一个服了的手势。
……
宴会那天,余家大宅里三层外三层布置了严密的安保措施。
小主人公余可心亮相之后,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昭昭等未成年人被侍者领到另一个大厅,一进门,里面大孩子、小孩子又分成了几个小圈子。
余曼去招呼客人了,苏昭昭端着一杯橙汁,坐在大厅旁边的房间里躲清净,看到叶维嘉被一群男孩子围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兴高采烈说着什么。
叶维嘉的小堂弟,那个金发碧眼的小正太,跟着余家的小孩子去了玩具房。
等到下午三点左右,苏昭昭等同龄人正在打台球,侍者领着一个黑衣人进来,那黑衣人进来环视四周,迅速走到叶维嘉身边,弯腰在他耳畔小声说话,叶维嘉的脸刷一下白了,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苏昭昭认出了这个黑衣人,他是小堂弟的保镖,早上跟着小堂弟一起来的。
苏昭昭给余曼发个信息,迅速跟上叶维嘉的脚步,一边跑一边低声问:“维嘉,发生了什么?”
叶维嘉微微侧头,咬牙颤抖着说:“查理,查理的定位器失效了。”
最新型的定位器,失效的原因,要么被屏蔽,要么损坏,无论哪一种,佩戴者都可能处于危险境地。
苏昭昭瞳孔收缩,哑然问:“是手环,还是……”
叶维嘉眼眶通红,嗓音沙哑:“项链,需要特殊钥匙才能打开,应该是被暴力破坏了……”
两人来到余曼父亲的书房,里面交头接耳,聚集了此次宴会的大人物。
余曼父亲余逸兴拍了拍叶维嘉肩膀,沉声说道:“维嘉,我已经让保安队开始排查,警察正在赶来,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黑衣人打开链接定位器的笔记本,皱着眉说:“定位器显示断联10分钟,但是,这里有一段重复的信息,应该是接收器的信息被覆盖了。”
余曼的母亲杜明月问:“所以有人一直模拟定位器发出信息,直到10分钟前?”
黑衣人:“是的,女士。”
余曼泪眼朦胧,哽咽着问:“那,那实际断联多长时间了?能找到断联的位置吗?”
黑衣人摇头,一脸为难:“至少3小时。对方技术很高超,断联位置根本找不到。”
闻言,叶维嘉扭过头,地上掉落几滴泪水。
“呜呜,怎么会这样?”余曼忍不住将头埋在杜女士怀里抽泣。
这时候余曼大哥一身狼狈进来,喘息着说:“翻遍了所有监控,只看到查理从泳池出来,经过走廊就不见了。我问了那几个孩子,他们说查理要去卫生间,后来以为他已经回家了。”
苏昭昭抿唇,垂下眼帘,透明的精神网络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
大概十几分钟,警察来了,队长周国强了解了情况,正在部署。
突然,叶维嘉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大伯两个字。
叶维嘉紧紧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