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阳光灿烂明媚,夏的余韵仿佛还停留在校园小道两旁的银杏树上。
树荫下的教学楼吹拂着凉风,阳光在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厚厚的窗帘将光遮得严严实实。
教室里亮着白炽灯,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学生们大多目光炯炯,神情专注,手中的笔沙沙记着笔记。
廖廖几个学生充耳不闻,桌子上摆着不相干的书,老师明明看到了却恍若无事。
对于优秀的学生,老师向来给与最大的自由。
苏昭昭桌子上摆着一摞书,手指翻过一页页书籍,偶尔捻着书页低头沉思。
再过一周就是联赛了。
……
一周后,大礼堂布置的庄严肃穆,红地毯从台上铺到门口,大红色的条幅高高挂着,十分醒目。
各级领导们坐在前排,后面来自不同学校的学生和带队老师们神色各异,有的脸色苍白,有的懊恼沮丧,有的眼含期待。
校长和组委会的人员分别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激励,随后主持人开始宣布此次联赛的最终结果。
台下一阵骚动,气氛顿时焦灼。
当苏昭昭和其余几人捧着一等奖站在台上时,灼目的闪光灯将礼堂照成白色。
……
时间在密集的训练中度过,偶尔回到兰宁,与朋友们一起上课、吃饭、说笑,于比赛的间隙得以喘息。
然后又一次踏上征途。
苏昭昭率领省队,与来自各省的天之骄子们竞技,这不仅是对抗,更是对卓越的共同朝圣。
在一场又一场的淘汰赛中,有人黯然退赛,有人奋勇直追,也有人游刃有余。
竞技之巅,心火燎原。
11月,可容纳数千人的报告厅中正在举行颁奖礼,激昂的乐声响起。
苏昭昭目视前方,身后是戴着金牌神情激动的学生,这些少年少女们气势锐不可当,斗志昂扬。
他们之中的前六十名将会组成国家集训队,在明年的三月通过两轮选拔,选出6人组成国家队,出征IMO。
台下的银牌、铜牌选手们仰望着他们,接下来的征程他们已无缘参加了。
……
时间如指间沙,悄然流逝。
在交响乐团激昂而充满生命力的旋律中,数学奥林匹克集训活动闭幕。
脱颖而出的6名选手身穿国家队队服,在领队老师的带领下,踏上异国他乡,走向IMO赛场。
盛大的开幕式,剑拔弩张的赛场,来自全世界最优秀的对手!
这里还有注定的王座,每个人都是天赋者,只有用一张张试卷和墨水铸就的加冕之路。
历时三天的赛事落幕,颁奖台上,中国队英姿飒爽,傲视群雄。
本届IMO中国代表队全员摘金,团体赛总分位列世界第一,苏昭昭以满分42分赢得个人赛第一。
……
兰宁的围栏外种着一片枫树,枫叶红了又绿,地上铺了一层枯叶。
全国赛CMO、选拔赛、国际赛IMO陆续拉下帷幕。
当苏昭昭回过神时,枫叶已由翠绿开始转向深绿色,仿佛一眨眼就染上霜红。
储藏室里多了一张张证书和一枚枚金牌。
她站在全身镜前面,整理着装,将一枚铭牌戴在胸前,与镜中人对视。
镜中的她,墨发垂肩,明眸皓齿,五官仿佛水洗过一般,清透干净,身姿纤细,肌肤莹白,白衬衫,黑裤子,银灰色外套上戴着铭牌——高三1班。
……
苏昭昭背着单肩包,迎着晨曦踏进高三1班的教室。
在她踏进门的那一刻,教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她抬眼看到余曼高高举起的手,朝她走去。
众人注视着她越过讲台,穿过走道,直到她坐下,才不约而同收回视线,纷纷掏出手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首席终于来上课了!”
“快来快来,为数不多见首席的机会不要错过啊!”
“呜呜终于见到活的首席了~”
“她好有气场,我都不敢说话!”
“好有压迫感!”
“……”
余曼眼睛转了转,拉了拉她的衣袖,俯首耳边,小声说道:“哇,昭昭,刚刚你好像在加冕哎!”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痒痒的,微微泛红,苏昭昭侧过头,伸手推开她的脸:“想象力太丰富了。”
坐在苏昭昭后面的王谨川噗呲笑了,笑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刘思诚坐在他左边,肘击他:“笑什么?怎么了?”
右边的叶维嘉也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王谨川轻轻咳一声,翻开书,唇微微扬起:“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个笑话。”
苏昭昭回头轻轻瞥了他一眼,仿佛再说,不要过分。
王谨川笑吟吟的,做了个OK的手势。
刘思诚看到这一幕,推了推眼镜,目光不禁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
开学季之后,苏昭昭开始长期泡在图书馆,完善她的两篇论文,正好图书馆配有计算机,用学号就能免费查询各个领域的前沿论文,省了她很大功夫。
不仅仅是她,教室里还在坚持上课的没几个人。
事实上,兰宁的学生绝大部分会留学,还有一小半通过各种竞赛提前保送,真正通过高考升学的寥寥无几。
……
这一学期,苏昭昭几乎没有出过校门,与她相反,其他三人开始频繁外出,在学校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终于有一天,四个人一个不少,再次重聚在那个专属于他们的招待室里。
苏昭昭单手插兜,站在窗前远眺。
天空澄澈,深邃的蓝透着纯粹和冷冽。
余曼双手抱住她的脖子,微微仰头看着她的侧脸,嘟嘴不满:“昭昭,你怎么长这么快?怎么不等等我呢?这下我又是那个最矮的了。”
叶维嘉扔下游戏柄,回头嗤笑一声:“小矮子认命吧,昭昭12岁就比你高了,你是注定最矮的!”
“啊啊啊,你胡说,我还会再长的!”余曼转头凶巴巴的怒视着他。
叶维嘉轻蔑一笑:“不然,你问问阿诚和谨川?”
余曼转头眼巴巴的望着刘思诚和王谨川。
刘思诚一脸为难:“呃……”
王谨川顾左右而言他:“这个……”
半天,两人说不出一句话。
气氛突然沉默。
“哈哈哈!”叶维嘉边捶桌子边笑,笑得眼角泪水都流了出来。
“呜呜呜……”余曼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头埋在苏昭昭的肩膀上啜泣。
苏昭昭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抚摸着她的马尾辫,低头柔声细语安慰她。
三个大男孩同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叶维嘉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叫你乱说话。
刘思诚摘下眼镜,眼中满是歉意。
王谨川摸了摸鼻子,抽几张纸递给苏昭昭。
苏昭昭安抚地拍拍余曼后背,温柔地捧着她的脸,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小声说:“你看,他们都怕了。”
余曼睁开眼看向他们,眼睛湿漉漉的。
三人又是鞠躬,又是求饶,又是作揖,不一会儿就将余曼逗笑了。
几人见状松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苏昭昭揽着她的肩膀,低头温柔浅笑。
……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苏昭昭发出了两封电子邮件。
随后他们几人一起参加了雅思托福考试。
招待室。
叶维嘉趴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正前方的屏幕投影出一幅幅画卷,巍峨险峻的高山,广袤无限的沙漠,波涛汹涌的海浪,神秘幽深的原始森林……
苏昭昭转头看了一会儿,眼中饶有兴味,突然提议道:“正好有时间,我们不如来一场自驾游公路旅行?”
“唉?!”
几人惊呼,纷纷放下正在做的事,好奇的围过来。
余曼扑倒她,好奇:“昭昭,你不忙了?”
叶维嘉挠头:“对呀,大忙人怎么突然不忙了?竟然能从你口中说出来旅行两个字。”
苏昭昭单手环着余曼的腰,点头:“嗯,论文发出去了,暂时没什么事了。”
王谨川倒一杯橙汁递给她,随口一问:“最近怎么没见你进实验室?你不是收集了很多趣味小实验吗?”
刘思诚抱着笔记本,打开一个命名奇怪的文档,抬头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观察,高一高二的时候,你的空闲时间几乎全部用在实验室和图书馆,然而到了高二的下半年,你却再也没有踏进实验室一步,为什么呢?很不对劲啊。”
其实,从苏昭昭放弃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转而将目光投向数学时,他们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毕竟刚开学时,她对各种实验的痴迷众人有目共睹,她自己也承认,先进的试验设施是她选择兰宁的决定因素之一。
长久的相处让他们知道,苏昭昭是一个目标明确,一往无前,从不会半途而废的人。
所以,是什么让她对实验失去兴趣?
苏昭昭眼神闪烁,勾唇反问:“你觉得呢?”
余曼捧着脸眨眨眼,困扰的说:“哎?为什么呢?昭昭之前明明对实验很感兴趣的。”
苏昭昭抚摸她的头发,轻声笑了笑:“你们不觉得纯粹的数学更适合我吗?”
王谨川低头打字:【我想,一定发生了某件事,这件事让你的人生目标发生了偏移!我可以知道吗?】
苏昭昭拿出手机,与他对视一眼,打出字符:【★】
王谨川心中一跳,他知道某些绝密文件会标★。
刘思诚还在低头沉思,叶维嘉勾住他的脖子,大手呼啦呼啦揉着他的脑袋,大大咧咧的:“哎呀,反正都考完试了,肯定就用不上这些实验了呗。不管这些,还是说说自驾游的事吧。”
考完试,不需要理科知识,自然就不用再做枯燥的实验。
也许,答案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毕竟苏昭昭在他们眼里确实是一个讲究“实用主义”的人。
“唔,好吧,也许是我想多了。”刘思诚边整理着头发,边想,暂时相信她吧。
于是,几人放过这个话题,讨论自驾游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决定先来一场公路旅行自驾游,然后和叶维嘉去加拿大参加一年一度的大型狩猎活动,为高中生活画一个圆满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