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一颗糖果 第3章 踩点儿

仓库昏暗，为防走水，柜架都用防火毡盖着，平日里也不点灯，唯有墙面镶嵌着几颗萤石，幽幽发着森蓝的光，令这一幕也显得格外诡异。

温小棠稍作歪头，看向那团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随便逛逛。”

大晚上的不睡觉，飞檐走壁随便逛逛？信你才有鬼。

但是温小棠并未质疑，而是道：“既如此，我要是瞧清你的脸，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若真要喊打喊杀的，何必到这儿来。”夜行人不疾不徐，往前迈步，“况且，在下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月光如雾，流淌倾泻，温柔的夜风吹过来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清香，就如同完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因着还算心平气和的言语交流，亦或是没有利益冲突没必要动手的私愿，左右一个侧身后退，率先做出明显的让步，一个感谢息事宁人，大大方方露出真容。

彼此目光碰上的一瞬间，温小棠暗暗纵了眉宇，对方不遑多让，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由睁大，下意识想要打量温小棠，却碍于礼教生生忍住，只盯着他的脸瞧，随后强迫似地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冒犯公子。”他说。

温小棠稳下心神，越过他关上仓门，将那轮深春的皎月也一并关到外面，嘀咕着：“你冒犯的是柯叔。这是裕盛斋的仓库，无论你来这儿是做什么的，都不要想偷拿任何一样东西。”

“好，我不会偷东西。”

那人应得爽快，也消了温小棠几分疑虑。

他虽见识不多，但也算会瞧人，平时但凡跟谁说上一刻钟的话，就能将脾性摸得七七八八，眼前这人武功不俗，没童子功练不出来，说明家里舍得教导，言谈也算有礼，无桀骜无戾气无市井庸俗，反而透着温和，不像杀人越货的歹徒，更不像鸡鸣狗盗的小贼。

这样的人与自己同一个目的地，没必要得罪令自己无功而返，不如暂时结伴而行，免得节外生枝。

温小棠勾勾唇角，问：“你武功不错，难道有夜视之能？”

仓库黑咕隆咚，他却觉得对方仍在看他。

“没有。”

“墙上有灯笼，去拿。”

“......”

灯笼点亮，照出仓库全貌，也照出相对无言的陌生人。

温小棠后退一步，道：“你前边走，我跟着你。”

寂静的仓库悄然无声，再轻的音量也被放大数倍，那人不置可否，在前边给他打灯笼，临转身时瞧了一眼地面，温小棠不动声色，知道对方也发现自己武功不俗，无论打什么主意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不如不打主意。

两个人往货架走去，脚步无声，气息无音，意味着彼此内力功夫不相上下，谁都讨不到便宜。

既如此.....

温小棠问：“哪里人？”

“大盛。”

“看得出。”温小棠说：“来这玩儿的？”

“嗯。”

“来仓库做什么？”

“熟悉环境。”

温小棠一肚子的话被哽到喉咙，心想这人这么直白，又将“踩点儿”这事儿说得这么委婉。

他讪讪一笑，不甘心地纠正，“是踩点儿。”

“不是。”那人侧首看着货架上的铜签，灯笼往上打，照出一整排的状元红，微微眯了眯眼睛，继续往深处走，不忘回答温小棠的问题，“我是店里的伙计，来熟悉环境，怎么？你是来踩点儿的？”

这下，温小棠当真傻了眼！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诚恳的语气说谎，又倒打一耙的。

亏得自己方才还觉得这人不大会说假话，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被一副好皮相给迷住了？

就在他有意要辩驳时，右耳忽然微动，那人的动作同他一样快，瞬间灭了光，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货架后面。

“有人来了。”

“不要动。”

温小棠被他抱在身前，这次他闻得真真切切，这人衣裳的熏香不同凡响，或许他是哪个富商家的小少爷，真是跟着商队来玩儿的，而来这仓库，大概率是出于好奇，想要窥探商业机密？

啧，也不大像。

他稍稍歪头，有意避开耳畔微弱的热息，却被牢牢扣住手腕压在背后。

若是平时，这样的招式困不住他，但由于仓库另有不速之客，他懒得反抗。

外面的脚步声很嘈杂，大概来了五六个人，刻意压着声音，一味叮嘱：“动作慢点，放这儿就行，别洒了。”

令人奇怪的是，来人比他们还小心，也是摸黑进入的仓库。

“这批货够多了吧，咱们说好的，要往王城去送，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你不是不知道风声，上边有意压住这些。”

“那只是苗头，这点规模，还不至于惹怒那位，再说了，天高皇帝远，先赚钱再说，等上边真反应过来就晚了。”

“你给隔壁送了多少。”

“跟你们一样，看谁销得出去以后供给谁，不然可别怪我们主子翻脸不认人。”

“这是这....唉.....我，我尽量。”

对话压得低，传到温小棠这儿已经失了真，他大约能听出这不是柯崇江的声音，但至于是谁，他摸不准。

尤其.....这个姿势，他感觉听不真切，于是他动了动手臂。

“不要动.....来者不善。”那人在他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瞬间激起一阵莫名痒意。

温小棠屏住呼吸，直觉今晚出师不利.....他的心跳.....有点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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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踩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