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盛斋位于普尼城的中心地带,与传承百年的酒坊彪湖楼隔水相望,两座酒楼明面竞争不断,暗地更是较劲无数。
这不,温小棠手里的菜谱册子,便是较劲的物什之一。
七日一换品,半月出新菜,三百道本国特色,五百道大盛佳肴,轮番更迭。
菜谱册子镶金边,连同内里的菜单也颇为讲究,为效仿大盛江南读书人的风雅,纸张要熏香,扉页要簪花,就连菜品图都得让人一眼瞧去“色香味俱全”,掌勺的履历更是不能马虎,就差直接写曾给哪位王孙贵族做过菜,被夸过一声好云云。
当然,好内容需有好笔锋加持,不然再好的宣传也令人瞧不进去,而温小棠恰恰写得一手好字,虽说他自问比爹爹的水平还差得很远,但糊弄糊弄柯崇江,还是没问题的。
“杀鸡焉用宰牛刀啊。”温小棠埋头抄着目录,誊写菜品渊源,不忘啃上一颗小小甜杏,谁知不慎被酸涩倒了牙,当即倒吸一口气撂了笔,望着厚厚的菜品单子,心觉有点无奈。
“柯叔真将我当苦力了,这厚厚的一本子,得什么时候抄完。”他叹了口气,将菜谱往后翻,直直翻到饮品那栏,挨个儿往后看。
结果如他所料,如梦饮不在其列,他伸手点点占用整页篇幅介绍的“云浮乌龙”,会心一笑,目光带着几分向往与想念,又在廊灯熄灭的瞬间收敛心神,将菜谱轻而又缓地合上。
子时已到,客房走廊外的灯依次熄灭,负责守夜的小二也到偏房歇息。
温小棠趴在窗台打哈欠,待得确认周围一片寂静,才齐边撕下一页他刚写好的菜谱揣进衣裳,灵活地翻出廊外,直朝西北厢房走去。
裕盛斋客流量多,占地面积也几次扩宽,如今客人都住在位于东边的林园,西北厢房则用来储物,亦或偶尔住些商人——朝廷对边境行商有所贴补,待得年底会在各城进行评优,给予最多支持的衙门和地方住所,能拿到朝廷赏赐的红封。
红封数额不多,但足够让各个酒楼对行色匆匆的商人伸出援助之手,像裕盛斋和彪湖楼这样的地方,干脆免费收留商人歇脚,管吃管喝,头三日是不需要使银钱的。
温小棠耳听八方,走得小心谨慎,心里想的却是,爹爹推行的政策就是好,他到裕盛斋不过半个月,已经有十余商队来此打尖儿,酒足饭饱过后,无一不赞一句“温大人英明”,就连柯叔也感叹,“温大人的政策就是咱们店的活招牌......”
温小棠心想,爹爹呀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受到百姓爱戴呢?
忽的,他迅速一挪,将身影隐在走廊深处,后背贴着墙面通过月洞往里看,正见一人闪出门房,背对着他打量联排的屋设,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贼人吗?
温小棠压住呼吸,能感觉到对方不仅同他一样尝试听声辨位,脚步竟然还跟他一般轻。
哪里来的高手?
他不由挑挑眉,望着那人在月下的身影,升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那人却不欲逗留,直接点脚上了屋檐,朝着西北方向掠去。
温小棠来了兴趣,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飞檐走壁,月光下闪过的虚影惊起了徘徊在灯罩的飞蛾,熄灭的灯残留余温,被风带得摇晃,不过两息,重新归于平静。
温小棠紧追不舍,藏在树冠后瞧着那人的背影,惊奇地发现对方的目的地竟是跟自己一样的,都是要来仓库一探究竟。
这可不妙,自己来是有正事要做,这小贼来是做什么?背影瞧着这么挺拔,武功也不错,到哪儿不能讨口饭吃,非得.....不对。
温小棠眉心微扬,当即反应过来这人绝不是贼人这么简单,要么这仓库里放着他要拿的东西,要么就是跟自己一样,是来查事情的。
他思绪方罢,右手食指一曲,放到唇边吹响口哨。
院中那人正要推门进入,听到声音脚步猛地一顿,直接闪身廊柱,也就在这时,巡逻队正好走到院门,试探问:“有人吗?”
院中一片寂静,巡逻队为了万无一失,照例进来拿着灯笼左右照了照,待得照到廊柱,自然无任何可疑人迹。
“喝酒喝多了吧,哪儿有人啊。”
“哈哈,奇怪,怎么会有布谷鸟的叫声。”
“天儿热了呗,不稀奇。”
巡逻队说说笑笑走开,温小棠才从树冠跃进院中,大摇大摆推门,心想,我略施小计,用了一招东风借力,就将碍事的人给赶跑了。
奈何不等他得意片刻,背后就升起一阵凉意——夜行人去而复返,此刻就站在距离他不过三步远的身后。
夜风轻拂,卷起几缕发丝,月光将对方的影子投在地面,影影绰绰,与温小棠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温小棠定神轻笑,“怎么,给你机会,还不走吗?”
那人顿了顿,语气似也含着笑意,“不劳少侠费心,我暂时还不想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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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