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为妻 第27章 印证

这里醉月轩也挺大，建在海边，有艘常年停靠的大船供夜晚载歌载舞。

“怎么称呼？”我问刚给梁宸掖好被子的女人，手上动作不停，拆着拿回来的两封信。

“奴家茴香，”茴香笑面迎迎，“小妹茴风您应当见过，她近日碰巧被殿下调到别的分部去了，这才没来跟您打招呼。”

原来许久不见人在这儿，我点头，让她先弄点好吃的，路上舟车劳顿，还遇上寺庙一遭，着实烧心。

茴香离开时带上门，一举一动有着说不出的气质，媚而不娇的笑面虎。

信上梁萱说已经派人去树林打探，那家旅店也跑空了，没留下一点痕迹，中间夹杂着几句调戏我全当没看见，她说这里的人任我差遣，没人会反驳。

影兰的信就比较正经了，她也派了人，拦截下一路人马，强行开箱检查后发现货箱底下的暗格里装的是马的尸体，也是蠢的可以，竟然没一把火烧干净，箭矢上抹了毒，正找了人分析来历，等出结果后再通知我，至于那路人马，眼见情况不对立马跑路，为首的是个掩面人，轻功身法极其好深，影门派出的高手没追上，其余的都是罗刹海的死士，雇来的，查不出什么。

我烧掉信，喊来茴香，问她醉月轩有没有办法查到罗刹海的交易对象，梁宸是在这个时候醒的，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只说那神像看着亲切，一直在喊她过去，然后，然后……就失去记忆了。

诡异的很。

茴香让人去查过，自从城东建了新的神像后，这座就荒废了，奇怪的传闻倒是一点没有，偶尔有老人会去拜拜，献上贡品。

这种超脱常理的事件显然不是我能想明白的，一齐写在信中问梁萱，她能力大，又博览群书，万一听过呢。

说起来我被越乐仙追杀到的那座寺庙，后来差人去看过，说是整个焕然一新，贡品摆的满满的，没有丝毫异样。

谁能想到曾经有个血迹斑驳的人在那儿躺了一晚上就痊愈了。

梁宸这拖油瓶定然跟寺庙犯冲。

我这么说，她还不服气，小声嘟囔几句尽数被我听见了耳，我冷笑道：“所以说带上你才会拖后腿啊，我要是稍微弱点说不定就交代在这儿了，看你娘怎么跟梁萱交代。”

梁宸不说话了，不知是被拖后腿伤了心，还是被为我直呼公主大名震了惊。

茴香让人上的菜不错，色香味俱全，这房里隔音也好，听不见楼下歌舞升平，入夜，我泡了个澡准备在桌边打坐一晚，梁宸开口问：“不来床上睡吗？这床挺大的，我们两人也不会挤。”

“如果你不想看见明天的太阳的话，可以再邀请我一次试试。”

“……”

梁宸彻底被气的死了心，转身面朝墙壁睡，过了一会儿耐不住性子，有些兴奋的小声说：“影惜，你睡着了吗？”

“没你那么心大。”

“那我们聊聊天好吗？这还是我第一次住在花楼，娘以前从不让我去醉月轩！”她翻身坐起来，对我搭理她这件事感到很激动，“娘说你只长我几个月，武功为什么会强这么多啊？”

我睁开眼，月色照进来外面歌舞声没停，隐隐约约能听见，房里灯没熄灭，亮堂着，寻常这个时候是还未上床睡觉的，今天有琐事束缚着，不好下楼找姑娘玩，但梁宸的话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有些回味：“如果你从小被扔进狼群里，只有厮杀才能活命，你会选择死还是活？”

梁宸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没想到影门的教育方法这么独特，可她知道的挺多，更惊讶于“你不是门主之女吗？影门二小姐……我听娘说，你还在影门的时候权力不小，呼风唤雨。”

“哈哈，兄弟姐妹多了去了，谁都是这样过来的，无一例外。”也就只剩影兰一个亲妹妹。

每一个影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或许我在门内能碾压他们，可出了影门，走到哪儿都能称得上一句少年天才。

“那你的武功也是这样……”梁宸比划两下，“都一样吗？”

“该我问了，”我没回答她的问题，想着心情好，那就公平的聊聊，这丫头说话还算讨喜，“你爹娘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来一直貌合神离的还能有你？”

梁宸歪着脑袋，手指拨弄自己垂在身前小辫子，诚恳道：“他们刚开始其实挺恩爱的，嗯，至少先皇在位时是这样。”

我知道，这个先皇不是成为无头尸的梁旭，而是他们共同的父亲，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问梁宸，她脸通一下红了，说不出话来，只说不清楚。

有鬼。

我断定，但看人这副样子，想来也是不好开口，我换了问题：“如果我带走了你，你仍然成为第五具无头尸，姜万春会怎样？”

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找上门，一对一，姜万春过不了十招，她既然敢赌，那必然是在精打细算下选出来存活可能性最大的路，或者是利益最大的一条路。

前者我敬她的豪情，后者也敬。

梁宸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下被问住了，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膝想，是啊，娘会怎么样……娘一定想让自己活下去才会来求这个人，即使知道自己的存在被靖北殿下知道后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依然选择将全部的筹码压在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人身上。

她大抵是笃定了，这人一定能查出无头尸案的真相，不是空有其表暴躁不讲理的流浪狗，而是久经沙场熬出来的一头鹰，生在尘世中，来去自如潇洒自在。

“大概会哭一场，然后抹干净眼泪，和爹彻底断了，回南边圆她的将军梦吧。”

“……”我微弱的共情能力此时感受到，一个正在颤抖，却还是小心翼翼的灵魂，接下去的话也无法开展。

我想问——你爹呢，他会为你流下，哪怕一滴眼泪吗？

“早点睡吧，”我这么说“不早了，明个儿还要继续查。”

就当噩梦一场，梦醒时分，阖家团圆幸福。

一夜，我寸步不离的守在房中，梁宸果真心大，但或许是一番谈话提醒了她，她翻身，朝着我进入梦乡。

没发生任何异样。

要说不怀疑昨天穿斗篷的人是莫琳琅是断然不可能的，但……莫琳琅究竟是用什么身法进门，来到我身后？

亦或是，她本来就在殿堂中，房梁上，梁柱后，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少。

如果是，她为什么还没有离开？

就像是知道有人看见她，会去那里找她而特意等待一样，她为的是什么……

她等的究竟是我，还是被我带来的第五具无头尸内定人。

前四具只有她传出了假死的消息，她就极有可能是凶手，只有凶手才能伪造自己的死亡，也只有凶手才能游刃有余的出现。

我没把这个想法说给梁宸听，但看她的模样，也是有些猜测的，同样没和我交流，就知道贺王府出来的千金不简单。

本来准备去城西荒废的寺庙再看看，茴香却像猜到了我的想法一样说：“那地方昨晚被人一把火烧了，牵连不小的地方，但那块儿没人去，索性没有百姓受伤，殿下让我转告，您如果想接着查下去，不妨去码头看看，出海的渔民多，保不齐有浑水摸鱼跟床跑的。”

我点头，听她讲了些注意事项，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扔给梁宸。

“晚上不回来了。”

昨夜要是去寺庙蹲人，这会儿保不齐已经揪住那人露出的马脚。

怎么就没想到呢，害马受惊坠崖的店家也是一夜就消失不见，人去楼空，什么都查不到。

我猛抬手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抬手动静大，吓了梁宸一跳，她转过头看我巴掌落在脸上不仅没有声响，离开的时候更是连个红印都没有，就像是突然想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一样，小声说了句“有病。”

话随着风传进我的耳朵，我没控制力度的将斗笠重重按在她头上，惹人捂着头一阵吃痛，又按着脑袋借力起身往门外走，顺手将自己的斗笠也带上。

这里交易往来茂盛，路上多的是奇怪的人，罗刹海的面具我都见到一两个，更别提这种毫无标志性的斗笠，隐于芸芸众生。

梁宸很快跟上，落后我一步，我放慢脚步让她并排走，离近点，昨晚刚洗过澡，醉月轩的熏香缠人，只一次便沾染上，直钻进我的脑海中萦绕。

我往旁边挪了挪，她疑惑的“嗯？”一声又贴过来，只放我是想靠边走。

靠她大爷，再靠就要踩着路边的小摊走了，我用手肘拱了一下：“别太近，肩并肩就行，你斗笠拱着我的纱，很烦。”

她惊讶的站直身体，比划一下：“影惜你说什么呢？我俩差不多高吧。”

我隔着两层纱递过去一记眼刀，梁宸看不见，一路上喋喋不休，像是要把我拉回初入公主府的时候，那时也有人像她这般画密，早死了。

醉月轩离码头近，走半条街就到了，一路上空气中都弥漫着咸咸的风，海浪拍礁，发出激烈的撞击声。

我看见熟悉的身形，和昨日斗篷人一样高，正抬脚准备上船，和船夫没几句交流，一看就是提前来接应的，我一手拽住梁宸飞身上前，一把拽住刚被抽出的揽绳借着力道上船，周围有反应过来的船夫看同僚热闹，却始终没有帮手的，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

这船夫不是原住民，而是专程来接应的。

脚尖落地的一瞬间船头翘起，斗篷人眼疾手快的按下船尾，渔夫神力，高举起船舵向我砸来。

我拉着梁宸翻身擦肩而过，手捏成爪状直冲斗篷人。

“且慢！”

干脆利落的女声出来，按下了追上来的船夫，也成功让我收爪急停，凝聚成的拳风却收不回来，冲进她捂的严严实实的兜帽中露出鬓间发丝和三两颗随风而动的宝石，在阳光灿烂，波光粼粼下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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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