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类的骨龄,不过区区二十年左右,在她眼里弱小的人类,到底为什么?
婴宁出声:“让我轻松点?你要杀我?”
“嗯。”青年言简意赅。
“可是,我是个好妖。”婴宁说,“那些人都是自愿的。”是的,她也从不强迫啊。
独孤言皱眉,“你,魅术。”
“没有。”
“狐狸精。”
“你杀我的话,我只好拖着你一起去死了。”婴宁身上的妖气暴涨,眼睛也在黑暗里变得血红。
脸上,开始呈现狐狸的形态。
独孤言并没有恐慌,反而莫名松口气,就是这样,妖要有妖的样子。
婴宁见吓不到这个人类,于是把狐形状态收回,“能不能别杀我?你是道士吗?”
孤独言又拧起眉,没回答她,而是道:“妖,除。”
会有不沾血的妖吗?没有的。何况是这么大只,妖力这么足的妖,她活到现在,没有她表面看上去这么纯洁无害的。独孤言身为玄门继承弟子,他所接受的教育,无一不在告诉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妖,怪,必除。否则将来会霍乱人间。
婴宁脸色沉了下来,鲜少看见她这副模样。
“真是……不听话的道长。”婴宁幽幽说着,狐妖并不是强大无所不能,久远的记忆,长老警告那时的她,不要以为狐妖长得好,修炼强,就可能为所欲为。天道,还是偏爱人族的。
是啊,所以,后来一个个妖族都落寞了。只有人族走向了胜利。狐族凋零。
婴宁不是没有在人类手里栽过的,刚修成人形的她,其实妖力并不怎么强大,运用也不熟练,那些人就趁她最弱小的时候想要杀她,她反杀了,信心也开始加强。
可是,世上有一种人,婴宁后来去问没死掉前的长老,长老说,那种人是佛骨转世炼化,最是坚不可摧,要修炼七七四十九世,才可以修成真佛。这种存在,天道最偏允的人,妖族无法奈何,狐妖看见了也只能躲。
他们不会被狐妖美丽的脸庞所吸引,他们来人间,只是为了经历七七四十九世,最后成功成佛。
婴宁眼神幽深,孤独言感受到空气有些僵硬,他凝气聚神,准备在这里施展法术。
鼻翼间忽然传来痒意,他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眼前画面一动,迷障铺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眼前早已没有婴宁的身形,而他手上,握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截狐狸尾巴。
婴宁,断尾离开了!
狐妖最强大的有九条狐狸尾巴,平时不会轻易显露。一条尾巴就代表狐妖多一条生命。婴宁从原本的一条尾短短几百年修成了最强大的九尾狐,她无疑是自信的。
平时对着自己尾巴爱护得不得了,连人类都不给看,然而这会儿她却不得不断掉一条,从那个怎么也打动不了的男人手中逃走。
还有八尾。只剩八尾。
婴宁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的眼神比平时要冷漠,整个人也有些狂躁,周身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这才是她,令妖族人族都闻风丧胆的大妖。
远远的人群淌动着滚热的鲜血,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鲜活的生命。
婴宁的牙齿有些痒意,她磨了磨牙,轻轻擦掉嘴上的血,舔了下嘴唇。
“婴宁!”
婴宁抬头,少年站在她面前,神色有些不好,“婴宁,你怎么了?”
好委屈,好委屈。薄临看着婴宁,她身上的气息告诉他。
薄临上前再靠近一步,两人离得很近,婴宁只要抬头,就可以凑到这个少年的脖颈处,用狐狸锋利的牙齿,轻轻咬断这个人类的脖子。
只要,她咬一口。
薄临闷哼一声,婴宁突然朝他扑来,他张开手,没有后退,而是迎接婴宁的拥抱,心脏因为她的贴近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抱紧她,然后,他脖子上一疼。
是婴宁咬她。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一直护她很紧的男人呢?怎么没在她身边?薄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他感受着婴宁的体温,她的气息,她尖尖可爱的牙齿咬在他皮肤上……
她伸出舌头,像是舔吸一口。
“……”薄临神色隐忍,脸颊有些绯红,手指攥紧,“婴宁……”
周围人来人往,人们看着这一对仅看身形就相配的俊男美女,薄临眼神微暗,抬手摸着婴宁脑袋,挡住了他人的窥视。
“婴宁,跟我走好不好?”迟迟不见婴宁放开他,薄临更舍不得推开,这种梦幻一样的场面,他死都不放,他又说出了方才提出的请求。
到嘴人类细嫩的肌肤,这个人类不过是个弱小者,怎么敢每次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盯视他的主人呢?他知道她是要吃了他吗?
但是婴宁咬了几口后,又改变了主意。
把他吃了再咬断脖子吧。婴宁这么想着,松开了少年。
毫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走一趟的少年,看见婴宁点头,喜不胜收。少年眼里的喜意太过热烈,婴宁眨了眨眼睫。
不会放过,不会放过,该死的人类。
她会报仇的。
狐狸睚眦必报,现在的退让,不代表什么。婴宁把遥远记忆里族老的警告抛到脑后。
薄临带着女人,脱离了海圣学院队伍,独自先回了学校。
学院有一人一证的进校要求,普通人进来要做审查登记,不然什么人都可以进贵族学院了吗?然而薄临打了个招呼,就轻松地带着婴宁穿过校园,来到他独住的别墅。
婴宁发现,这里的干净气息很多。
虽然夹杂着不那么纯粹的,但是,比起她在其它地方,嗅到能闻的多了很多。
婴宁眼神探究。
薄临并没有做掩饰,大张旗鼓,很快,校院内人都知道薄临带了个女人回来,薄临向校方解释,婴宁是他亲戚。
爱人,怎么不算亲戚呢?
他默默把这个词咽进心底,看着婴宁坐在亭子里给鱼喂食,海圣学院的景观相当不错,一年天价学费,学生的住宿学习条件也是一等一的。
本来只是随便跟过来的婴宁很快喜欢上这里,她发现这里有有别于其它地方淡淡的灵气,虽然她不靠灵气活,但是灵气也是可以让妖舒服的。
待在有灵气的环境比污浊的环境舒服。婴宁来了三四天,每天就是在校园里逛,薄临除了上课以外,就是在她身边严防死守,那些想要接近婴宁的人。
太多了。薄临不知道第几次冷脸吓退那些人。
他现在微妙地有些懂了他哥的心情了。
薄临又不藏着掖着,薄俟那边很快知道了他带婴宁来上学的事。
不知为何,兄长这次格外安静。
薄临才不管他,大哥最好是病了伤了,不能来了。或者,他也不是故意诅咒,大哥别跟他抢婴宁就还是他的好哥哥。
可惜薄俟注定让他失望了。
“薄总,这是今日夫人的行程。”许特助将一沓照片和一份行程表递给薄俟,男人从未放弃关注自己的老婆——他自封的。
薄俟清冷的眼眸很快从繁冗的文件里抬起,在视线触及照片上的女人时,清冷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变化。
薄俟冷淡开口:“独孤家那边是怎么回事?”
许特助之所以是特助,不仅要协作处理薄总公司的事,家事上也有助力,当然,他每年的薪水奖金也是相当可观,许特助微微低头,“据说是您爷爷跟人联系的。”
薄俟了然,原来如此,所以才没有回复他这个年轻人的消息吗?独孤家主真是个老顽固。
“独孤家主没有说什么?”比如,他要的东西呢?
“没有。”许特助摇头。
实际上,独孤家主只是想两头吃而已。薄家年轻的掌权人他要好处,上上一代的掌权人好处他也要。只要他给的出,为什么不能两头交易?
独孤家主也疑惑这薄家人怎么今天联系完一个还有下一个?
独孤家主更不知道,他把两件事都交给出山的儿子,可是独孤言此刻全都抛在了脑后。
既没有去见薄家老爷子,也没有把薄俟需要的东西拿给他,此时的独孤言刚刚经历完大妖逃跑,心情说不上好。
但他向来心绪平静,没有任何人事可以让他泛起波澜。淡淡的独孤言捏着手里的狐狸尾巴,想了想没有扔掉,而是收进袋子里。
自然是那种,玄门宝物袋,长度不小的狐尾进了储物袋,就看不出样子。独孤言没法再从玉盘里感知到婴宁的所在,因为狐尾的原因。
玉盘只会疯狂地指引他储物袋的方向,整个玉盘的颜色都被染红。
这是自然,玉盘也会受到障物影响。孤独言收起玉盘,等他走出来后,婴宁早已不见身影。
独孤言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那只装了九尾狐尾巴的储物袋被他挂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