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顶楼的铁皮屋被夜雨敲得发闷,沈钦瑶把半根烟摁灭在吃剩的泡面桶里,油汤溅上指尖,她也没在意。
屏幕上的招聘文案,是她反复改了三遍的谎话。
“大型传媒集团分公司,招剪辑与直播助理,月薪五千起,转正五险一金,表现优异者可协助报考本地院校,包住宿。”
她盯着那几行字,短促地嗤笑一声。
所谓分公司,就这一间漏雨的顶楼单间,两台用了三年的旧电脑,两个兼职昨天刚提完离职,房租欠了三个月,手机里三条未读的催债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
她从夜场里摸爬滚打那几年,攒下的一点底气、一点钱、一点信任,全被曾经最亲近的人卷走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一身冷硬、一张会骗人的嘴,和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小破工作室。
她现在只需要一个人——便宜、能熬、不闹事、足够听话。
消息发出去的第三个晚上,后台弹进一条私信。
头像是一片灰蒙蒙的山,昵称简简单单一个字:睇。
简历空得可怜,学历那栏留白,工作经历只有一行:自学剪辑半年,会基础短视频,能熬夜,不怕累。
沈钦瑶点进对方主页,几条没露脸的剪辑片段,背景永远是昏黄微弱的光,偶尔混进猪叫、狗吠、老人压抑的咳嗽。
不用问,她一眼就看懂了。
又是一个从泥里扒着缝,想往外爬的孩子。
“会直播?每天能保证四小时以上?”她敲字,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信号断断续续,字里全是小心翼翼:“会的姐!我可以熬夜!白天干完活就剪视频,晚上直播,绝对不耽误事!”
沈钦瑶看着那行字,指尖莫名顿了半秒。
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自己被赌鬼爹妈赶出家门,攥着半块干硬的馒头,在劳务市场对着招工的人,也是这样低着头,一遍一遍说:我能吃苦,我什么都能干。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先发一半,剩下的给你存着当学费。”她敲下一行,又补上那句最诱人的谎,“好好干,等考上这边的大学,我带你赚钱,以后不用再回山里。”
她没说,所谓合作院校,只是托朋友问过的民办高职。
没说,她自己都快养不活,更别说带人飞黄腾达。
可屏幕那端的人,信了。
“谢谢姐!我一定好好干!”
谭盼睇蹲在村头的土坡上,夜风刮得脸疼。老人机屏幕反光刺眼,她看不清字,只能把脸贴得很近。那条“带你赚钱,不用回山里”的消息,在她眼里亮得发烫。
家里早就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嫁给邻村那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六万彩礼,一分不少,全留给弟弟娶媳妇;要么南下进厂,每个月工资一分不留打回来。
读书?那是城里人才配想的东西。她叫盼睇,生来就是为了盼一个弟弟,是家里明码标价的赔钱货。
直到看见沈钦瑶的招聘,她才敢偷偷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指望。
她不敢说自己初中没毕业,不敢说奶奶瘫在土炕上需要人照顾,不敢说她连一张去城里的车票都买不起。她只敢攥着唯一的筹码,一遍一遍告诉对方:我会剪,我能熬,我想考大学。
深夜剪完最后一条视频,煤油灯的光晃得人眼睛酸。谭盼睇抱着发烫的手机,小声对着屏幕问:“姐……等以后有钱了,我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沈钦瑶正对着屋顶漏水的地方发愁,听见这话,嗤了一声,却鬼使神差地回:“能。等有钱了,你想干什么都行。”
“真的吗?”谭盼睇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亮得像星子,“我想给奶奶治病,买一张软床,不让她再睡土炕;我想有一间自己的小屋,有灯,有电脑,不用怕停电;我想再也不被人骂赔钱货,能抬头走路;我想……带着对我好的人,一起过好日子。”
沈钦瑶盯着屏幕,指尖僵在键盘上。
她活了二十六年,听过最脏的话,见过最狠的背叛,早就不信什么好日子。可此刻,隔着一千多公里的网线,听着少女那点卑微又认真的愿望,她心里那块冻得发硬的地方,忽然被烫了一下。
她没回,只默默把那五句话,一字不差,抄进手机加密备忘录。
备忘录的名字,是她当年被人卷走一切时,写在烟盒上的一句话:
没人救我,我就救别人。
窗外的雨还在落,铁皮屋的水滴滴答答砸在盆里。
沈钦瑶看着屏幕那头还在不停说“我会努力”的谭盼睇,忽然把手里的烟盒揉碎,扔进垃圾桶。
她骗了她。
可这一刻,她突然想——
就骗这一次。
骗到她走出大山,骗到她站在阳光下,骗到她真的过上,她口中那一点点、小小的、好日子。
网线两端,两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人,被一句谎言,轻轻系住了彼此的命。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以欺骗开始的相遇,会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变成照亮彼此余生的光。
开新文啦~这是一个现实向、微痛、双向救赎的双女主故事。
沈钦瑶 × 谭程锦,从谎言开始,以真心相守。
没有金手指,没有天降好运,只有两个在黑暗里互相搀扶、拼命走向光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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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剧情会越来越紧凑,改名、撕渣、高光、救赎都会一一安排上。
我们第二章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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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网线两端的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