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校长办公室,几人刚到就见,庞家老太太磨盘似得大腚往地上一砸,拍大腿在那嚎,嚎他大孙子命苦,二孙子也命苦,得罪了林工程这样的大人物。
庞老太太看见林成勇领着林煜过来,立即拔高了嗓门,哭丧似得吊子,惨的就差给林成勇跪下了。
“哎呦,我可怜的孙儿,我的二孙儿!”
“林工程师,林大老爷,俺大孙儿是得罪了你家,但你们不能要我庞迪的命啊!”
“他才几岁!”
“他才几岁,你们把他往粪池里推,这是要他的命啊!这是要断了老庞家的根,要我们的命啊!”
幼儿园和班主任李老师都被哭得脑袋要裂开。
李老师道:“庞迪奶奶,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就是几个孩子打架失手而已,您快起,来趴在地上算什么回事啊!”
上午事发突然,李老师怕事,事情缘由问都没问,就让林煜给庞迪道歉。
直到下午上课,没见林煜人影,才反应过来去问厕所里的另外几个。
此时她也理亏,“林工您看这……要不您带着庞迪去医院看看?”
孩子到底是掉到粪坑里了,要真出了事,谁都不好过。
林成勇道:“去医院可以。”
一听要去医院,庞迪奶奶和庞迪妈妈眼神倏地亮了起来,庞迪妈妈好歹要点脸面,讪讪冲林成勇笑着:“林工,咱们村里可没有医院,最近的医院得去镇上,我家孩儿受了这么大惊吓,镇上医院检查不出来啥吧。”
“镇上的卫生所能看出来啥!”
庞迪奶奶轱辘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精神瞬间抖擞,“去市里,花多少钱也得给我儿孙检查了。
“去市里?”
一直没吭声的阎广义跟听了个什么笑话一样,噗嗤笑出声,“镇上卫生所不够你们看,还去市里,你家崽子是太子爷啊!”
去镇上卫生所还是去市里大医院,林成勇没立刻回应,而是转过头去看一直在墙角站着的庞迪。
林成勇虽然没有阎广义那般高大壮硕,但好歹也是一米八以上的成年男人,此时他的脸上平和温润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股领人所有大人小孩都肝颤的冷肃,“你是庞迪?”
上午那一遭,庞迪从粪坑里被捞出来,就开始害怕。
林家那娘娘腔的倒没啥,但他爸太不好惹,动不动就把人关进派出所。
“我、我……”
哥哥被关半个月,现在姓林的工程师又这么渗人的盯着他,庞迪一时间怕极了,‘我’了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胖迪奶奶老母鸡似得,把庞迪护在身后,怒瞪三角眼地冲着林成勇道:“你干啥!你干啥吓唬我家孩儿!”
林成勇看都没看庞家的老东西,向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沉声对庞迪道:“小朋友,是你先管林煜叫娘娘腔,也是你先要扒他裤子的对吗?”
庞迪的脑子完全懵了,木愣愣地点头。
林成勇又问,“你们打架也是你先动的手是吗?昨天也是你带头先欺负的林煜对吗?”
庞迪妈妈一听立刻反驳,“林工你这么问就不对了,本来就是孩子们打架,是你家林煜把我儿子推到粪坑里的,你这么问倒成了我家庞迪的不对了。”
“不管大人小孩,有矛盾就有起因。”林成勇扫视了庞家三口,“我家林煜不可能无故去推你家庞迪,要我带你们家孩子去市里检查,这可以,但检查完之后,庞迪和那几个欺负林煜的同学,要在全校学生面前给我家林煜道歉。”
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站到累了,蹲着的两小只,倏地亮了眼眸。
“你爸、你爸……”
林煜怔怔地顺着门缝看里面他的爸爸。
阎晓东有些佩服地道:“你爸好厉害啊!”
要他出了这种事,他爸肯定是跟人来横的,没准当着老师的面都把庞迪削一顿。
还道歉、还看病?
他爸一毛钱都不带拿的。
林煜望着窄缝里父亲高大的身影,鼻子一酸,红了眼眶,他抽了抽鼻子,下决心再也不给他爸添麻烦了,“哥,我明明都学你把脸涂黑了,他们、他们怎么不怕我?”
“啥?”
阎晓东感觉自己没听明白,“你涂黑脸干啥?”
林煜低下头扣了扣手指头,“就我听阎伯伯说,村里小孩都被你打过,我又没有狗。”
“你是看我脸黑,觉得我威武、威风,他们因为这怕我的?”
阎晓东想大声笑,又怕惊动屋里的大人,捂着嘴哧哧乐,“哈哈哈哈……”他学着阎广义疼爱自己的样子,去给林煜呼噜毛,“哈哈哈,你咋这么傻。”
他傻么?
涂黑脸就傻?
流鼻涕不吗?
林煜道:“那要怎么办,他们才能怕我?”
“怕你?”阎晓东看他懵懂跟个兔子样,怎么着也不像是让人害怕的样子,“你被他们打怕啦!”
“我没有!”林煜赶紧否认。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林煜又说:“鼻涕哥哥,我不想被人欺负,我、我又打不过他们,我也不喜欢打架。”
不想打架,又不想被人欺负。
可庞智他们哥俩明显已经恨上他了。
阎晓东大眼睛轱辘一圈,蹲着的脚往林煜跟前凑了凑,“这样……你这次推庞迪掉粪坑,他们肯定会消停一阵。”阎晓东饶有经验地道:“涂黑脸,嘿嘿,那没有用,你得先拿出威武的架势,像我就根本不怕他们,不光不怕,我还先动手,嗯…还有先骂他们,总是要先把架势拿出来。”
林煜:“先把架势拿出来?”
“嗯嗯,就是先让他们知道,你不怕他们。”
“那怎样才能让他们知道我不害怕……”
办公室内。
已经拉扯了好一阵,老庞太太道:“上市里医院要不少钱呢,林大工程师,你家孩儿差点要了俺家孩儿的命,给俺孙儿掏点营养费啥的不过分吧。”
还不过分?
阎广义听了老半天,早不耐烦了。
“庞迪奶奶,不是说要带孩子检查么,怎么还扯上拿钱了……”幼儿园老师一脸无奈。
幼儿园园长,也被庞家的两位妇女磨得够呛,园长道:“庞迪奶奶,事情已经分辨清楚,是您家的孩子先欺负人在先,林煜同学是失手才把庞迪弄下粪池,您这样要钱,要是过后孩子身体真的有什么……”
“没事,没事!”
庞迪奶奶连忙说:“乡下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把看病的钱给俺,俺回家给他做两顿肉就好了。”
众人一听再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阎广义噗嗤笑了,“什么看病,合着就是要钱。”
“啥叫要钱!啥叫要钱!”庞迪奶奶梗着脖子,“他儿子差点弄死俺孙儿!”
庞迪妈妈也道:“就是啊,虽说咱是乡下人,但谁家也不是没见过钱,阎大兄弟,你这样说话就太难听了。”
“难听?”阎广义哼哼,“脸都不要了,还嫌说话难听。”
阎广义今个之所以跟着林成勇来,就是怕遇上庞家那群赖子男人。
没想到来俩女的,粘不溜手,比男的还不好弄。
“要多少钱?”林成勇道。
“要……”
“五……”庞迪妈妈神色犹豫,刚吐出口一个字,庞迪奶奶立刻道:“一千!给我们一千块钱这事就算拉倒!”
姓林的这一家,谁不知道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夫妻俩都有体面工作不说,家里还有小汽车,那可是小汽车,连矿上厂长开的车都是厂里的。
可见林家得多有钱。
庞迪奶奶像一条可算闻到肉味的吸血蚂蟥,狮子大开口。
“人无廉耻无法可治,狗不要脸一棍打死。”阎广义登时就骂出口,“庞老婆子,一千块钱!你是精盐糊了脑子,张嘴就来,你家崽子是金子做的啊!”
“说一千就一千!”
人老皮厚,庞迪奶奶梗着脖子,“少一千,俺们不干,俺也要把你家孩儿送派出所去!”
庞智才刚上初中,就在派出所蹲了个半月,这事是他们整个庞家心里的一根刺。
老庞太太学着林成勇,不拿钱,也把他家孩子也送派出所去。
“一千块钱……”林成勇斟酌的语气,让庞家俩女的燃起希望,转瞬林成勇脸色又恢复成往日的温和,“给一千可以,但是……”
“但是啥!”
老庞太太立刻精神。
“但是,要去派出所备案,你们欺负了我儿子,不能白欺负。”林成勇道:“我刚问了你家的小朋友,他也承认了,是他先跟其他的小朋友起哄说我儿子,说他是娘娘腔,也是他提议扒我儿子裤子,钱我可以掏,但我儿子不能平白无故受人侮辱。”
庞迪奶奶和庞迪妈妈听林成勇的话,脑子阵阵发蒙。
林成勇继续道:“给你们这一千块,欺负我儿子的所有人不光要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儿子道歉,他们还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派出所备案。”
去派出所备案!!!
院长和李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叫欺负人的孩子给林煜道歉,这个不难,本来人家林煜就占理。但让所有孩子都去派出所备案,这怎么可能!
庞迪奶奶脑袋彻底转不过来了。
“备、备案?备啥案,咋还让我家孩子上派出所!”
庞老太太没弄懂其中关系,庞迪妈妈年轻听得懂。
林大工程师,这是在用其他的孩子来拿捏他们。
“林工,让其他孩子也跟着去派出所,这咋可能啊……”庞迪妈妈让步试图商量,“就俺,俺一家去行不行?”
“不行。”林成勇拒绝的十分果决,“打我儿子的不光你家庞迪一个,并且……”他侧过头去看脸色煞白的庞迪道:“并且,我儿子还要在学校里念书,你能保证其他的孩子再不来欺负我家林煜,或者嘲笑他是娘娘腔吗?”
不能……
小孩子的嘴,谁也管不住。
庞迪奶奶试图降价,“林工、林工,不叫那么多人去,就俺一家去,不行不给一千,俺们不用一千,给……给七百、七百就行。”
“不行,必须所有人都去!”林成勇态度坚决,“打过林煜的所有孩子必须去,另外,林煜被这么多孩子打了,身上的伤口不少,我给你们庞迪掉进粪池钱,你们也要带林煜去检查身体。”
“而且,林煜的检查不去市里医院。”
土里刨食的老农,不是什么天大要命的病,连卫生所都嫌花钱,市里大医院的花销,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这林成勇还能说出其他地方来?
幼儿园园长震惊道:“林工,那你是想带林煜去哪里检查?”
“公安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