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夜抄 第8章 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吧

吴永一大早便在家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阿萤二人上门。时间转眼到了正午，阿萤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吴永家里，螟镜夹着煤球靠在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阿萤，显然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阿萤箱子里的互命葫芦杯。阿萤知道和他解释不通，便随他看去了。

“开始吧。”阿萤给了吴永一团红绳，让他将红绳一头绑在大门门环上，顺时针绕自家房子走三圈，走完后将红绳的另一头绑在腰间并系上铃铛，坐在大门外默念‘邪魔勿近’，直到自己叫他进来，才能进门。安排好吴永后，阿萤在吴永父亲面前站定，取出阴阳蜡将其点燃。蜡液缓缓滴在吴永父亲的头顶，几团黑气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从他双耳里冒了出来，飞向了阿萤。

阿萤眼疾手快，用捆灵锁将黑气套住，扔给了螟镜。

螟镜掐诀，将黑气吸进了银鬓镜里。两人定睛一看，镜子里的黑气逐渐变淡，几条呲着牙的大狗逐渐显露出来，争先恐后地撞着镜面上的结界，试图冲出镜面。奇怪的是，他们在撞击时身上莫名鼓出不少大大小小的瘤状物体，仔细一看，竟是各种各样品种不一的狗头。力量之强大，竟然能将镜面从里面顶了起来。

螟镜法力尚未恢复，故而镜面上的结界并不十分坚固，阿萤皱起眉头问道：“你这镜子还能撑多久？”

“十分钟。”螟镜大致估算了一下，并不逞强。

“好，我尽快！”阿萤话不多说，右手抄起桃木剑轻轻在吴永父亲周围画了一个圈，将他围了起来，左手执起燃魂灯压在吴父后背上，瞳孔竖起，红鳞慢慢爬上脸颊，神情肃穆：“五方大帝，威灵下降，神兵猛将，斩妖缚邪，诸天仙君，护法安人，金光速显，邪魔惊遁，急急如律令！”话毕，只见吴永父亲的眼鼻口中又钻出来几缕黑气，颜色要比之前出来的几团黑气浅上不少，也没什么攻击性，看起来有些迷茫的漂浮在半空中，螟镜顺势将它们一起收进了镜子里。

随着身体里的黑气逐渐减少，吴父身上长出来的毛也开始脱落，漏出来原本的皮肤。螟镜扯过被子盖在了他身上，毕竟男女有别，总不好让阿萤继续对着一个□□的男人施法。

阿萤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将桃木剑插在地上。地面上的浅痕猛地泛起了金光，吴永父亲的神色逐渐放松，不多时便睁开了眼睛。

“吴永叔！”眼看十分钟快到了，阿萤急忙将吴永喊了进来：“你先照顾你父亲，我们要处理这些冤魂，一会儿再回来和你交代后面的事情。”说完，便拉着螟镜跑回车里。

刚一关上车门，一只狗头便从镜子里顶了出来。阿萤和螟镜合力在车内布下结界，这才没叫这些钻出镜子的大狗们跑出车去。

螟镜是有千年修行的大妖，虽然法力受损但妖威仍在，压得几只大狗不敢近身。这就苦了阿萤和煤球，在车里左躲右躲，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狠狠地拍了几爪子。

阿萤刚刚褪下去得红鳞刷地一下又爬了上来，迅速把煤球抱在怀里，然后掐了一个护身决，冲着那几条大狗叫道：“差不多行了啊！别以为你们长得可爱我就不会对你们动手！”

螟镜震惊地将目光在几条浑身长满狗脸包的大狗之间转了转，实在没看出来到底可爱在哪里，倒是对阿萤的审美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是来帮你们的，不管你们是被偷的还是走丢的，应该都离开家很久了吧？”听到‘家’这个字，几条大狗神色变得恍惚，它们身上长出的狗头也都有些怔愣，一时间忘记了攻击。

阿萤试探着将手放在了一条正对着阿萤的大白狗头顶，轻轻摸了两下。似乎是因为太久没感受过人类的抚摸，面前的大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螟镜跟着抬手顺了顺身边两条大狗的背毛，煤球见状也大着胆子去抱剩下那只大狗脑袋。

车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阿萤用大拇指轻揉着大白狗的额头，柔声道：“魂兮归来……向故里，魂兮归来……向故里……”

随着阿萤的低吟，几条大小，品种不一的狗狗魂魄从大白狗身上飘了出来，穿过结界四散开来。阿萤将一张空白黄纸贴在车内挡风玻璃上，隔空写下一个‘现’字，挡风玻璃上便出现了一个个小方格，向监控屏幕一般展示出这些魂魄的动向。

它们有的跟随着残留的记忆回到了曾经的家中，摇着尾巴在主人脚边转圈；有的找到了流浪时认识的好朋狗，像活着时那样轻轻趴在地上邀请玩耍；还有的像大白狗一样，魂魄停留太久，忘记了回家的路，只能无措地停在半路上东张西望。

阿萤眼眶有些发红，螟镜也垂下了眼睛。

这些狗狗都是没那么幸运的嘟嘟，靠着临死前迸发出来的恐惧，怨念以及对主人的眷恋与不舍才强行留在了世间。随着吴永父亲等人杀害的狗数的增加，逐渐凝结，最后聚集到了四条攻击力最强，怨念最大的狗狗身上。

阿萤用同样的方法，将剩余三条大狗身上的魂魄释放，看着它们一个个奔回了自己的归处后，将大白狗和一条同样丢失了生前记忆的吉娃娃召唤回来。一大一小两条狗因为想不起回家的路而表现得十分急躁。

阿萤将食指和中指并起，在两条狗胸口上各画了一朵莲花印，让它们暂时平静了下来。

“那些回去了的魂魄会怎么样？”螟镜是妖，对人类术法只了解些皮毛，不由发出疑问。

“它们是因为执念才留在人间的，一般七天左右执念就会随着它们生前熟悉的人的气息满满化解，继而转世投胎。”阿萤解释道。

“那它们俩呢？”螟镜对着大白狗和吉娃娃抬了抬下巴：“他们俩现在看着稳定，一会儿你的莲花印失效，估计又会想方设法钻回吴永他爹身上。还有村长他弟弟和其他几个长毛的村民，它们身上不知道还有多少怨魂。”

“那几个长毛的倒是不担心，情况总不会比吴永他爹更严重。至于村长弟弟，晚上去看看吧！先解决眼前的事。”阿萤抓了下头顶乱蓬蓬的黄毛：“它们俩回不去家，执念就散不开，就只能从吴永父亲那里入手了。”

“你是说让吴永一家供奉它们俩的牌位？像处理那些婴灵一样，诵经赎罪？”螟镜问道。

“不，动物的情感很直白，爱恨分明。就算吴永一家肯诵经供奉，它们也未必会配合。”说话间阿萤看向大白狗和吉娃娃，瞳孔一张一弛，不断在圆竖之间变换。这是阿萤师父独创的通灵术，可以无视灵体的物种进行交流。阿萤将螟镜的想法说给两狗听，果然，它们听完后表现出了抗拒，那只大白狗甚至还炸起了毛。

这反应也算是在阿萤意料之中，螟镜一摊手，撇着嘴摇了摇头。

阿萤搓搓下巴，又道：“那不如让他们也体验一下你们的痛苦好了。”

大白狗和吉娃娃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思考阿萤建议的可行性，半晌对着阿萤轻轻叫唤了一声，表示同意。

阿萤拨出吴永的电话：“吴永叔，你带着你父亲还有村长弟弟以及那些出事的人一起到他们偷狗杀狗的民房去。”

吴永闻言有些踟蹰：“还要去啊？哪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是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了。一个小时之后开坛，不想去的可以不去，过时不候。”阿萤没打算多劝，毕竟人家要是真不想来，自己也不能绑着他们过来。

阿萤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由不得吴永和其他村民不同意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能耐的大师，总不能白白丢了这次恢复如常的机会。

阿萤前脚刚进民房，村长和吴永后脚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进来了。

来的路上吴永和村长仔细把他父亲和其他人做的事交代了一遍，村长不知道自家弟弟竟然做出了这种事，心里又急又气，一巴掌拍在了他弟弟后背上：“糊涂东西！现世报啊！” 他弟弟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直直地看着地面。

大白狗和吉娃娃一看见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呲着牙跑了过去，好在被螟镜用捆灵锁套了回来，这才没让他们又钻回吴永父亲身体里。

吴永看了一眼人群，对阿萤说道：“我都问过了，他们都或多或少参与过偷狗杀狗的生意。”

阿萤点头，随后出声打断了村长的骂声和众人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诸位！你们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些怪事，想必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你们说清楚了。你们的恶行是因，身上来的报应是果。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把你们的因果了结了。不管你们现在心里有没有悔意，只要按我说的做，等法坛结束后就差不多都能恢复正常了。”

阿萤把阴阳蜡点燃放在民房院子的四角，每支蜡烛下都压着一张用指尖血写满‘入梦’的红纸。随后将众人聚集在一起，用一块白布在他们身上缠了几圈，又用麻绳紧紧勒住，确认他们挣脱不开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目光透过众人的身体，对着里面的魂灵说道：“诸位，冤有头债有主，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