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夜抄 第9章 那就先跟我回家吧

众人相互看了看，很是不解，然而这种迷茫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阵眩晕替代。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被绑住的村民们终于清醒了起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座熟悉的民房，只是多了几道陌生的身影。

吴永父亲瞳孔骤缩：“那！那不是……”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十来条大狗小狗正像人一样提着刀背对着他们站立在墙边。

“去吧，一炷香为限，让他们感受下你们的痛苦。”阿萤的声音从天空上方传来，却不见其身影。

十来条狗闻言，不约而同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只有人类才有的神情——残忍。这景象让村民们不寒而栗，偏偏此时身上绑着的白布和麻绳突然脱落。

一阵阴风吹过，摇得树叶沙沙作响，狗群应声而动提着刀朝村民跑来。

村名们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出了一身冷汗，霎时作鸟兽散。可惜无论他们怎么跑都像是鬼打墙一般不断绕回民房的院子里。

大白狗将手上的菜刀朝着吴永父亲扔了过去，直直砍进了他的左腿，口吐人言：“为什么要骗我？我以为你是给我带零食的好人……我现在找不到家了，也想不起主人的样子了。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大白狗说着将刀拔了出来，双眼充血，狠狠砍向吴永父亲的脖子。

恐惧，尖叫和血腥气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被“杀死”的人转眼间又重新在民房院子里睁开了眼镜，随后面对他们的是狗群新一轮的追杀。

阿萤施法展开一道光屏，众人狼狈逃窜却仍逃不过“死亡”的样子像电影一样展示在光屏上。村长和吴永看得心惊，吴永上前一步想去找阿萤求情，却被村长拉住：“大师刚才说了，今日事后，因果了结。他们不经历这一遭，这事儿就过不去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阿萤的耳朵，阿萤偏过头，下意识在光屏上扫了一眼村长弟弟的动作。奇怪的是，村长弟弟并没有四处逃跑，而是认命般跪坐在院子里的井口边，一遍又一遍等待着迎接“死亡”。

螟镜也注意到了村长弟弟的状态，附在阿萤耳边道：“这人从来的时候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之前在视频里也是，没什么生气儿。”

阿萤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其他人在经历了一次次的“死亡”后，脸上和身上长出的毛都在慢慢脱落，而村长弟弟少说被‘杀’了**遍，那张诡异的狗脸却丝毫没有变化。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肯定能看出门道。”阿萤有些泄气，这群人里有一个不能恢复原状，她这活儿就不算完。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了，对于光屏里的村民来说却像是过了几辈子，醒来之后仍旧心惊胆战，抱头痛哭。

阿萤让村长通知村民们的家属来接人，随后走到依旧眼神空洞的的村长弟弟面前：“狗肉馆和偷狗的生意你参与了多少？”

对于村长弟弟身上的怪象，阿萤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因为孽缘太强，灵魂被怨气侵染吸收，逐渐丧失反应能力。

“我是……老板，我让偷……”村长弟弟断断续续道。

“哎呀！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说话还好好的！”村长注意到阿萤这边的状况，语气带了点儿责怪，反应过来自家弟弟说的话后，面上又有些发红，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搜魂吧。”螟镜率先打破尴尬，把银鬓镜递到阿萤面前：“我以前和你师父处理过一件类似的情况，那时候你还小可能记不清了。当时一个老猎人私下里狩猎老虎，剥了它们的皮毛制成地毯买卖，还把肉和骨头买给专做野味的饭店。后来这个老猎人突然开始蜕皮，每周一清晨都能褪下一整张完整的人皮。一开始他没当回事儿，他们这种人煞气重，也没什么敬畏之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变得消瘦，口齿不清还浑身无力，蜕皮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从以前的一周一次到一天一次，最后是一天三次。他家里人实在没办法才辗转打听到你师父，带着人寻了过来。那时候我身体还很虚弱，细节记不太清了，但是你师父当时借了我的镜子，说要把镜子当做媒介，用搜魂术从那猎人魂魄里取个什么东西，应该是取出来就能慢慢恢复了。”

阿萤接过镜子，问道：“你觉得他们俩的情况有关联？”

“可能性很大，试试吧，也没别的办法了。”螟镜一开始也没把这两人的情况联系在一起，但是一看到村长弟弟行尸走肉一般的样子后，那老猎人的脸便从记忆里浮了出来。

阿萤咬住下唇，搜魂术她倒是学过，但主要是在理论层面，还从没实践过，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气。

螟镜看出阿萤的想法，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白忙活一场，别太担心。”

“螟镜兄。”阿萤突然目光坚定地看着螟镜道：“你现在好像个大人啊！”

螟镜本以为阿萤会说出什么感谢的话，听清阿萤的话后实在哭笑不得，嘴角抽搐了两下，转身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去了。

阿萤拔下一根头发系在村长弟弟的食指上，又将银鬓镜对准村长弟弟的脸，闭上眼睛念起咒语：“东风指路北风引，西风开道南风牵，三魂七魄莫相碍，送我神识寻彼方。”

黄色发丝轻轻颤动，阿萤顺利将神识送进了村长弟弟的魂魄中，果然在眉心处找到一颗黑色的小球。那小球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魂魄中游走的精气，眼看着村长弟弟魂魄里的精气供不应求，阿萤连忙将神识靠近黑球，试图将它拽出身体。奈何那黑球力气甚大，竟与阿萤的神识拉扯了起来。

神识被外力冲击，疼痛撕扯着阿萤的头皮。

阿萤身形晃了晃，竟然跪在了地上。

螟镜虽说坐的远，但注意力一直都在阿萤这边，看见阿萤支撑不住时，本想上前搀扶，但想到搜魂术施展时不能被打扰，脚步便在阿萤身后半米处停了下来，不免有些焦急。

阿萤咬紧牙关，憋住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将神识缓缓包裹住黑球，紧接着用力将绑在村长弟弟食指上的发丝扯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球稳稳落到银鬓镜里。

“噗！”阿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双眼和双耳也渗出血丝。

“阿萤！”

“大师！”

螟镜接住马上要躺倒在地上的阿萤，伸手想给她渡些真气，却被阿萤攥住了手指。

“我没事，歇会儿就好了。”阿萤甩了甩头，待意识回笼，这才借着螟镜的力站了起来：“你最近真气用得太勤了，在这么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恢复。”

村长也快步上前把自家弟弟扶起，仔细一看，弟弟的脸竟然变回来了原本的模样，但是耳朵却还是耷拉着。

“太感谢您了，阿萤大师！您真是太有神通了！”村长喜极而泣，却又不太放心道：“阿萤大师，那这事儿就算是完了，对吧？那些狗的魂魄不会再找来了，对吧？还有我弟弟这耳朵……”

“嗯。”阿萤嗓音有些沙哑：“以后不要再让他们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你弟弟是狗肉馆和偷狗买卖的主凶，这段时间他体内的怨气凝结成丹，不断吸收他的精气，让他逐渐失去了人形。现在丹已取出，但日后还需常常反省罪过。明天就带他还有那些参与这桩买卖的人一起去去自首吧，出来之后的一年里每月初一十五，还要一起过来烧香诵经，他这耳朵才能慢慢恢复。”

“好！好！”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村长架起弟弟又道了声谢，嘱咐阿萤回去好好休息，这才离开。

“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阿萤看向大白狗和身边几个回不去家的游魂。

大白狗走向阿萤，用头蹭了蹭阿萤的裤脚，其余几只狗魂也聚了过来，轻轻舔舐阿萤垂在身侧的手掌，随后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它们这辈子过得不好，希望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安安稳稳的生活。”螟镜扶着阿萤回到车里，抱歉道：“我没想到搜魂术会有这么强的的反噬，怪我思虑不周。”

“行了。”阿萤有些好笑道：“干嘛啊！唧唧歪歪的！捉鬼驱魔有几次能一点儿伤不受的？”

“毕竟是我的主意……”

阿萤打断螟镜的话：“要不是你，这件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记你一功！晚上咱收了钱就出去下馆子，我可得给自己好好补补！”

螟镜知道阿萤不喜欢别人对着她“抒情”，索性也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掰着手指头细数想吃的东西。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师父是怎么处理取出来的黑球的？”阿萤把座位放平，闭目养神时突然想到银鬓镜里还有个难搞的家伙。

“记不清了，但是据我所知，这种被怨气炼化的冤魂离了□□就没有行动力了。它现在本质上就是颗丹药，但是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容器将它充分吸收，或许有机会让它修炼成妖。”人类的术法，螟镜或许不够熟悉，但是和妖有关的事情，这世间没几个能比他更了解。

“容器……比如呢？”

“什么都行，主要看缘分，得它自己觉着合适，才会配合你融进去修炼。”螟镜把黑球从镜子里取出来，装进了一个玻璃瓶里，递给阿萤。

阿萤看着瓶子里滚来滚去的黑丸子，笑道：“行，那就先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