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灯夜抄 第5章 这不就是狗吗？

“两位大老远过来，先吃点儿东西吧。”村长引着阿萤和螟镜进了里屋。

一路舟车劳顿，阿萤的肚子早就响起了雷。螟镜虽说吃吃喝喝了一路，但刚才在村口也吐得差不多了。二人看着满桌的饭菜，不觉咽了咽口水。

吴永热情地帮两人拉开了凳子，张罗着开席。

村长寻了个空隙，将吴永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你寻来的大师是什么来头？这也瞧不出是出马的还是念经的啊。”

“哎呦村长，那小子什么来路我不清楚，但那个黄头发的小姑娘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而且性子良善，不然也不会帮我买票回家。”吴永拍了拍村长的手，“甭管怎么样，先让他们去瞧瞧，是骡子是马总得看过才知道。”

村长点点头，换上了副笑脸，回席间继续招待。

酒足饭饱后，阿萤也不含糊，率先开口：“吃得差不多了，先去吴永叔家看看吧。”

“好！好！”吴永心里其实也急，但又怕怠慢，这会儿听到阿萤主动开口，连忙应和。

村长和在场的村民也很好奇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大师”到底是不是真有能耐，不约而同地跟着一起去了吴永家。

“阿萤大师，这就是我家。”吴永刚要伸手推门，就被阿萤拦住了。

只见阿萤冲着人群说道：“家里和吴永叔家一样出了怪事的，各派一个人跟着进来，其他人散了吧。”

人群中一阵悉索，却丝毫未见有人要离开的意思。

阿萤抱着胳膊，大有一等到底的气势。

村长看气氛僵持，忙出来主持大局，这才让看热闹的村民散开。

阿萤和吴永走在前面，身后是村长和其他苦主，螟镜则抱着煤球走在了最后。

“你守在门口，别让人进来。”螟镜把大门反锁，又将煤球放在地上，仔细交代后才快步跟着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就听见了村长的训斥声：“他是你爹，再怎样也不能把他拴起来啊！”

吴永挠了挠头，面色发红。一旁的其他苦主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爹他现在见人就咬，前两天我妈给他送饭，一个不注意就被撕下来一大块肉，现在还在炕上养着呢。”吴永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在墙边，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岁。

众人听罢也不好再说什么，阿萤拍了拍吴永的肩膀，问：“您父亲是一回来就变成这样的吗？”

吴永强打起精神，回道：“不，不是。一开始接回来的时候只是脸上长了黑毛，后来慢慢的脖子上和身上也都开始长毛，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阿萤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呲着牙，谨慎地盯着他们的“人”，转头向其他苦主询问，“你们家里出事的人也都这样吗？”

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衫的女人站了出来，“我家那位脸上身上也长毛，但没这么严重，而且脑子清醒，不耽误平常干活。”

“我爸也是，除了长毛，脾气比以前大了一点儿以外，别的都正常。”另一个瘦高的男孩儿紧跟着开口。

“我家也差不多。”

“我家也是。”

“……”

其余人纷纷说明自家情况，村长却紧紧抿住了嘴巴。

螟镜见状开口：“村长家呢？”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村长愣了一下，长叹了一口气，摘掉眼镜后搓了搓脸，这才张嘴：“哎，我家出事的是我弟弟，他倒是没长毛，也不糊涂，就是那张脸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了。”

说着，村长掏手机，给阿萤和螟镜看了段视频。

视频里的男人背对着镜头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衣服却十分整洁。拿手机录视频的人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叮的一声响。床上的人猛然回头，一张怪异的脸露了出来。

“这不就是……狗吗？”螟镜夹紧了眉毛，仔细辨认。

镜头中人脸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狗的脸，耳朵从上方开始向下弯折，耷拉在两颊旁，皮肤光滑，与常人无异，但搭配看起来更显诡异。

阿萤把视频中的人脸放大，隐隐从此人瞳孔中看到了些黑气。

“您说他不糊涂，是指他能正常说话工作？”阿萤问得细了些。

村长想了想，道：“平常生活都能自理，和他说话也能回答，但是一天到晚就坐在床上不动地方。工作的话……他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也很难找到活干。”

阿萤了然，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空白黄符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在空中写了个“净”字。随着最后一笔结束，黄符突然朝吴永父亲飞了过去，稳稳落在其面前一指处，便开始自燃，须臾间就烧了个干净。

螟镜和阿萤对视了一眼，暗道不妙。

只见吴永父亲突然发起狂来，试图挣脱开锁链。阿萤飞身跃起，踩在了他肩膀上，两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奉请仙灵，万神咸听，速显神通，护卫吾身，驱雷降火，彰德现威，呼之即至，伏魔慰灵，疾！”

一道响雷在天边炸起，吴永父亲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取碗水来！”阿萤跳回地面，冲着吴永说道。

“啊！好，这就去！”吴永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嘴上答应着，脚却一动不动。还是村长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才叫他清醒过来。

吴永去取水的时候，村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这个看着不着调的女孩儿还真有些神通。

“水来了！”吴永捧着水，快步走到阿萤面前。

阿萤把手上戴着的朱砂手串扔进水碗，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支毛笔，沾了下水碗里的水，又在吴永父亲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这才放松了神情。

螟镜拿出银鬓镜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闪了闪，附在阿萤耳旁道：“这事儿怕是还没完，我刚用本体照了他一下，他身上有不下十条怨魂，看不清形状，但都目露凶光。”

“嗯。”阿萤压低声音，“寻常的灵体你我都是能看见的，可在吴永叔父亲还有村长手机里的人身上，我都只能看见些隐隐约约的黑气。如果连你的本体都照不清他们样子的话，只能说咱们今天碰上硬茬了。”

吴永看着像被定住了一样的父亲，语气焦灼：“阿萤大师，我爹他什么时候能恢复啊？”

阿萤示意他稍安勿躁，伸手把朱砂手串从水碗里取了出来，扯断绳子后将珠子分给了在场的村民，道：“你们把珠子带回去，让家里出事的人随身佩戴，可以控制情况恶化。另外，最近不要让他们出远门，就在村里呆着，我这两天会分别去你们家里看看情况。”

众人收好珠子，正想道别回家，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吵闹声，还有人试图推门进来。

好在有煤球靠在门口，这才拦住了门外的人。

鬼童的力气非人力所能及，外面的人推了半天，这木头门竟是纹丝未动。不得已只能冲着里面大喊：“吴永叔！你们没事儿吧？我看你家房顶上刚炸了个雷啊！”

阿萤对着煤球勾了勾手，煤球乐呵呵地跑了过去。

外面的人一时没收住力气，叠罗汉一般摔进了门内。

村长急着回家把珠子给弟弟戴上，走到人群前打起了马虎眼：“行了，没什么事儿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吵吵闹闹，扒门爬墙的像什么样子！”

“唉村长，我们也是好意嘛！这晴空万里的突然炸雷，多吓人！”一个圆头圆脑的少年踉跄着站起来，垫着脚向屋里看。

阿萤迈步挡在了他面前，勾起嘴角，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少年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几步。

吴永有一肚子话想要问阿萤，此时也失了耐心：“大家都回去吧！家里这两天事多，就别来添乱了！”

来看热闹的人讨了个没趣，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众人走后，阿萤回屋坐在了椅子上，不等吴永发问，便出声安慰道：“叔，您先别急。您父亲现在只是被我用术法压制住了，暂时做不出什么动作和反应。刚刚我用黄符试他，他的情绪很激动，说明跟在他身上的怨灵生前对您父亲有很大的恨意，甚至可以说是想和您父亲不死不休。您想想，您父亲有没有树敌，伤没伤过人或者……动物？”

听到动物两个字，吴永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舌头仿佛被打了个节：“我爹从来不和人起冲突！这动物……家家户户逢年过节都得宰鸡杀猪的……”

看着吴永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阿萤对来之前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

“人，虽然被叫做万物之灵长，但说到底还在生物链之中，为了饱腹生存而杀生吃肉本不算罪过。”阿萤翘起二郎腿，一瞬不瞬地盯着吴永的眼睛：“但自然万物，取之有道，蔑道而屠，谓之孽。重孽缠身，外显于形，用不了多久就会耗干心血，油尽灯枯。您到底要不要和我讲实话，还是要自己掂量清楚。”

螟镜瞟了一眼面色不虞的阿萤，大概猜到了些她的想法，趁势添了一把火：“吴永叔，驱邪也好，除魔也罢，都是讲究章法的。如果搞不清楚前因后果就贸然行事，出了什么岔子，不仅是我们，连你们自家也会受牵连遭报应的，轻则诸事不顺，重则血光之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