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萤这一觉睡得很不安慰,夜间被噩梦惊醒了好几次,最后干脆坐在窗边刷手机。螟镜来叫她时,阿萤已经洗漱完毕,正要推门出去。
“不是让我叫你?怎么醒这么早?”螟镜盯着阿萤眼下挂着的黑眼圈,道:“又做噩梦了?”
“嗯。还是些没头没尾,乱七八糟的东西。”阿萤把头发绑成马尾,又从兜里掏出一条新买的裤链别在运动裤上,对着镜子照了照,露出了肯定的神情。
螟镜看着阿萤独具特色的穿衣风格,只觉得脑子发胀,敢找这种打扮的捉鬼师帮忙的人,何尝不算是一种“慧眼识珠”呢?
“你也稍微拾掇拾掇,头发不嫌碍事吗?”阿萤扫了眼螟镜长到拖地的白发,有些嫌弃道:“你这样出门,环卫工人都得倒找你钱。”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螟镜赏了阿萤一个白眼,左手掐决,长发瞬间缩短,只留到堪堪及腰的长度,眼角的红纹收缩成了一颗红痣,身上的衣服也从原来的圆领袍变成了白T和牛仔裤,还配了双白色板鞋,看起来倒是干净清爽。
“怎么样?我从电视上学的,叫什么男大风。”螟镜不知何时又变出来一副墨镜戴在了头顶,表情得意:“这才叫穿搭,你没事儿也好好上网学学。”
阿萤按住从一大早就狂跳不止的眼皮,阴阳怪气重复道:“你没事儿也好好上网学学~”,随后便推着行李箱,夹起坐在沙发上嗦手指的煤球出了门。
螟镜也不恼,自他本体破损后,除了一年多前跟着阿萤下山开店那次,就没再出过门。这次虽说是被抓了壮丁,但好歹也能出去转转透口气。螟镜心里畅意得很,十分大度地决定不和阿萤计较,昂首挺胸地跟着阿萤走出了大门。
“你抱着煤球坐副驾吧,后座东西多。”阿萤把煤球按进螟镜怀里,然后将行李箱费力地塞进后备箱。
螟镜看着后座堆成山的法器和零食,一时无语。
“这丫头今天还挺乖。”阿萤上车后,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夹着煤球出来的时候竟然没被她攻击。
“昨天教训了一顿,多少开了点儿智。”螟镜将煤球放在腿上,一脸新奇地看着窗外。
阿萤伸手帮螟镜系好安全带,又递给煤球一包薯片。
煤球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两岁小孩儿那么大,但鬼童的发育速度要比正常孩子快得多,此时的煤球早已长全了牙齿,对四肢的控制也十分灵敏。如果无视她吃东西时那一口尖锐的獠牙和没有眼白的眼睛的话,到还有几分活泼可爱的意思。好在鬼童是以魂体的形式存在,寻常人看不见她,否则也很难就这样把她带出门。
阿萤这台车是之前从一个客人手里淘来的二手越野,原本是很宽敞的,但架不住阿萤的家伙事儿多,硬是把空间塞得十分拥挤,一路上叮叮咣咣的物品碰撞声很是提神醒脑。
大约四个小时的车程,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阿萤刚下车就和一个抱着传单,满脸焦急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女人面容憔悴,慌忙道歉。
“没事。”阿萤把女人扶稳,目光扫到女人手里拿着的传单。
“你的狗丢了?”阿萤看着传单上寻狗启示四个大字和一张彩色的柯基照片,轻声问道。
“是,是……前天跑丢的,您方便的话帮我注意一下,它叫嘟嘟,项圈上挂着狗牌,上面写着名字和我的电话。您要是看到的话请一定要联系我,我有偿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递给阿萤一张传单。得到阿萤肯定答复后,连连道谢,随后小跑到附近人群密集的店铺前继续发传单。
“你感觉到了么?”螟镜环视四周,将煤球放在了肩上,语气罕见地严肃,“好强的一股子怨气,还夹杂着恐惧和怒意。”
阿萤将传单折好放进衣服口袋,点了点头,“这股气很纯粹,不像是人的,倒像是动物的。谨慎些,小心为上。”
“阿萤大师!阿萤大师!”
阿萤和螟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中年男人正隔着马路冲阿萤挥手。
阿萤让螟镜回车里等着,自己径直朝男人走了过去。
“哎呦阿萤大师,您可算是到了。我们村长已经摆好宴席等着您了!”男人面色黝黑,看起来忠厚老实。
这男人是阿萤买材料回程的路上遇见的,说是家里出了事,出来找会看事儿的大仙儿,却遇见了骗子,把钱和手机全都偷走了。阿萤就顺路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大巴车站,还帮他买了回家的车票。闲聊时,阿萤十分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自己的工作,顺便给男人看了看面相,简单说了几句他的过往经历。也不知是真信服还是出于感激,男人当即决定请阿萤来家里帮忙。
“吴永叔,不是说家里出事了么?怎么还惊动村长了?”阿萤疑惑道。
“怪我,上次没和您说清楚。是我们家出事了不假,但出事的其实不止我们一家。我们一整个村子里有三十来户人家,就这一个月,连着七八户都出了怪事,我们村长家也包括在内,这才派了我来县里请大仙儿回去看看。”吴永压低声音,“这儿人多,咱回村里说。”
“成。”阿萤看了眼吴永身后隐隐传出血腥味儿的三轮车,心中有了些不好的猜想,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笑道:“您前面带路,我和我朋友开车跟着。”
“好嘞!”吴永应下,目送阿萤回了自己的车,这才骑上三轮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回头确认阿萤有没有跟上。
“还没和你说他家的情况。”阿萤慢悠悠地跟在三轮车后面,和螟镜交代起来,“那天遇到他时,他说是因为他爸身体出了问题才出来请人看事儿的。大概就是他爸在外面和朋友喝酒,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狂,把一起喝酒的朋友给咬伤了。回到家第二天发现浑身长出了黑毛,还趴在地上喝水,看着神智不太清醒,和他说话也没什么反应,就只会呜呜叫唤。刚听他的意思,好像同村也有不少人家出了同样的问题。”
“咬人?是不是你们人类说的狂犬病?”螟镜来了兴致。
“不,狂犬病患者可能会表现的很狂躁,攻击性强,但咬人的情况不多,何况狂犬病人会恐水,不可能主动去找水喝,就算喝了也难以下咽,虽然多见声带痉挛导致说话不清,但不会长毛。”阿萤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脑子里回忆着师父给她留下的古籍,猜测道:“我听着,倒像是被附身了。”
“听你描述,如果是被附身,应该也是被动物的灵体附身。”螟镜撑着下巴,挑起一缕发丝在手指上缠了几圈,有些不赞同:“可是动物的灵体很弱,除非是修炼得道的大妖,否则很难附身在人身上的。”
“说的也是。” 阿萤吐出一口气,撇了撇嘴:“算了不想了,到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说话间,阿萤便跟着吴永开上了一条土路,路面上的石子颠得螟镜一阵阵反胃。坐在螟镜腿上的煤球却开心地咯咯笑,还时不时咿咿呀呀地朝着阿萤说话,试图表达些什么。
阿萤看着好玩,又往煤球手里塞了一大包软糖。一人一鬼的关系潜移默化间和谐了起来。如果不看螟镜因为晕车而发青的脸,这个画面或许还能再和谐一些。
又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吴永终于在一个村庄前停了下来。
螟镜率先下了车,抱着树干呕。
阿萤递了他一瓶水,抬头打量起村口的木牌。
“吴家村。”阿萤端详着木牌上的字迹,凭心而论,这字写得极好,端庄肃穆,笔力强劲。
吴永拍了拍螟镜的后背,笑道:“小兄弟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没感受过这土路的威力。”
螟镜猛灌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您别见怪,我这朋友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动不动就摆脸色。”阿萤打起圆场,“也是在家憋太久了,非要出来见见世面,这才让他跟着打个下手。”
“嗨,正常,正常。”吴永摆摆手,没当回事儿,“走吧,先去村长家!”
阿萤拽着螟镜跟在吴永身后,煤球很有眼力见儿的爬到了阿萤的背包上,没走几步路便到了村长家门口。
村长家里已然呜呜泱泱地聚集了不少人,有和吴永一样,是家里出事儿了的苦主,但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村民。
“村长!大师来了!”吴永拨开人群,给阿萤一行开路。
人群被吴永的声音吸引,齐刷刷看了过来。
饶是厚脸皮如阿萤以及见过大世面的螟镜,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这就是吴永找来的大师,看着年纪不大啊,能行么?”
“是啊,看那姑娘穿的奇奇怪怪的,那男孩儿还染一头白毛,能靠谱吗?”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被阿萤和和螟镜听了个全,这些话自然也落进了一旁的吴永耳朵里。吴永面色尴尬,朝人群喊道:“你们懂什么,人家是有真本事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才看了我一眼,就知道我小时候差点儿溺水死了的事儿,你们不懂就别瞎叨叨!”
村长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心里多少犯了些嘀咕,但也没多说什么,礼节周到地把人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