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阿诗”二字,三王妃的面容划过一抹异色,她的神色明显一滞,不过片刻,便又重新调整了情绪。
“阿诗,是殿下母亲的名字。”
“殿下用这个名字唤你,肯定是非常喜欢你吧。”她看着祈棠,语气中透出一丝羡慕,却并无半分嫉妒之色。
“那你呢?”祈棠向前迈出一步,“你不喜欢殿下吗?不介意别的女人分享他吗?”
三王妃被她的问题击中,心中一阵悸动,她愣在原地,目光迷离,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我自是倾心他的,他是可汗最出色的儿子,是我尺利最英勇的儿郎。”
察觉到她明显不愿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祈棠转换话题:“没想到王妃的齐语说的如此地道,我还以为整个王府只有殿下一人会说齐语。”
“我父亲原先是五公主麾下武将,虽然他是一介武夫,却对汉人文化心生向往,便娶了我的母亲。”
三王妃优雅地走到桌边坐下,轻轻拉过祈棠的手:“我的母亲也是齐人,我身上也流淌着齐人血脉,至于我的兄长,我想你之前应该已经见过他了。”
“阿布便是我的兄长,是他与殿下进言,说你一人在此处孤寂,殿下这才让我从大都过来陪你。”三王妃继续温和的说着。
原来三王妃是阿布的妹妹,他让三王妃过来陪伴自己,是想让自己通过三王妃传递出什么消息吗?
祈棠顺着三王妃的话,继续深入:“真是没想到,阿布大人与王妃竟是兄妹,难怪我初见之时,便觉得王妃与我齐朝人的长相颇有相似之处。”
“方才听殿下提及,在这攻相城中似乎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不知王妃是否知晓其中缘由?”
三王妃笑语盈盈地回答道:“听闻是四殿下在这攻相城中与齐朝人有了交际,被殿下知晓,正在处理此事。”
祈棠一愣,她原本只是试探的问问看,并未期待三王妃会如实相告。然而,三王妃却坦然地将一切全然告知。
看着祈棠那有些发怔的神情,三王妃掩嘴轻笑:“我与妹妹说这些定然是得到殿下首肯,妹妹无需担忧。”
“王妃可知四殿下与齐朝什么人接触?”祈棠继续追问。
“再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三王妃缓缓道,“妹妹大可直接去问殿下,想来殿下不会瞒着妹妹的。”
连着几日,固洛又像失踪一般,算算日子,祈棠已被困在王府十几日,她每日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三王妃每日都会与她谈天说地,聊尺利与齐朝风俗不同之处,祈棠也在两人的闲聊中逐渐了解三王妃与固洛的旧事。
三王妃的父亲本是五公主麾下猛将,如固洛所说尺利的女子与男子一样,皆可入朝为官,固洛的几个姐妹都是尺利朝中不可多得的女中豪杰,各个有封地,主掌一方大权。
固洛对三王妃的父亲青睐有加,不惜利用自身引诱三王妃,在他的设计下,三王妃的父亲改投到了他的麾下。
自那以后,固洛与五公主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双方各自拉拢势力,明争暗斗,加上其他的王子与公主,尺利朝堂争斗精彩异常。
这些年,尺利与齐朝维持着看上去还算良好的友邦关系,但尺利可汗渐渐老去,王子与公主们皆有能力争夺上位,想必这位可汗每日也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吧。
除此之外,祈棠还听三王妃隐约提起四殿下金昌与固洛的恩怨。
在祈棠一行人未至攻相城之前,固洛曾率军攻打磐戎,俘虏了磐戎大将塔成,金昌觉得塔成并非真心投敌,在朝堂处处与固洛作对,甚至拿出若干塔成通敌罪证,皆被固洛一一驳斥。
在祈棠一行人到攻相城之际,尺利可汗听从塔成所言,攻打磐戎,收复两国边境。可汗为平衡朝堂势力,加封金昌为主帅,金昌却并未将塔成带至前线,只任命了塔成的儿子为前锋向导,没想到塔成的儿子临阵脱逃,在两军对战之时,以打猎为名逃回了磐戎。
此次边关收复之战,终以尺利一方的惨重败北落下帷幕。战后,金昌的奏疏递到了可汗手中,直指塔成罪行。
奏疏中声称,塔成名义上虽归顺尺利,实则心怀叵测,早有背叛之心。此次战事失利,皆是塔成暗中操作,致使大军节节败退,损兵折将。将战败的全部罪名,一股脑儿地扣在了塔成的头上。
此外,奏疏内指责固洛对塔成的背叛行为知情不报,甚至与塔成暗中勾结,共同谋划了对尺利的阴谋。
原来,固洛近期一直忙碌的,竟是这件事情。
祈棠暗自思忖,若固洛维护塔成,恐怕将成为兄弟姐妹们共同讨伐的目标,成为众矢之的。而若是不加以维护,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势力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与他并肩作战。
同时,她也心生疑虑。固洛攻打磐戎之后,他们才到了了攻相城,她被固洛扣在王府后,金昌开拔边境,如今大败而归,又听说金昌与齐人交际,难道这其中一切,都是穆景煜谋划吗?
这一晚,她睡的很不安稳,总觉的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半梦半醒间一下惊醒,顶着满头大汗,外面已天光大亮,她正准备呼唤白芍,突然看见坐在床边笑容阴狠诡异的固洛。
“你为何在此处?”她心中一惊,不由地朝床里边缩了缩,满脸防备地看着固洛。
固洛并不在意祈棠的防备,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祈棠的发丝。
“来,本王带你看样东西。”
祈棠本能的想要挣扎,但固洛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她根本无法挣脱。就这样,她被固洛强行拉着,一路走出了房间。
她跌跌撞撞地被固洛拖到庭院中央,尚未站稳脚跟,便见白芍被按在了一条长凳上,长凳两侧站立着手持刑仗的武士。
她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固洛冷硬如冰的声音响起。
“打。”
“不要!”祈棠惊呼一声,急忙冲到白芍身边,会务双臂阻止那些逼近的武士。
她抬头怒视固洛:“你疯了吗?她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她?”
“哼!本王为何要打她?”固洛冷漠的大步走向祈棠,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他伸出两根手指,像一条冰冷的蛇,轻轻地在祈棠的脸上滑动,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你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难道还要本王来提醒你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祈棠眼神中充满了怒火,仰头直视固洛。
固洛冷笑一声,指着趴在长凳上发抖的白芍:“你让这贱婢替你采买,借机与穆景煜互通消息。此事若论其小,可说是通敌之嫌,若论其大,那便是叛国之罪!”
“你这王府如铁通一般,苍蝇都飞不进来,你说我与穆景煜互通消息,证据呢?”祈棠不甘示弱,梗着脖子怒视着固洛。
固洛冷冷地松开手,祈棠趁机扑到白芍身上:“你若一定要打死人,那就将我打死吧。”
固洛轻蔑地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断成两截玉簪,正是白芍带回的那根。他将玉簪丢在祈棠面前。
“你口口声声说没有与穆景煜互通消息,本王问你,这根玉簪上的金片去了哪里?”
祈棠的心猛地一沉,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玉簪,转脸瞥向白芍,见白芍对她微微的摇了摇头,她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此玉簪到我手上之时就是原本模样,被我不小心摔断了。”
“是吗?”固洛狠狠的盯着祈棠,“你让这贱婢采买的每一样物品,府里都有详细记录,每一样都完整的描绘了下来。”
他从旁边拿起一张绘图,甩在祈棠面前。图上细致地描绘着那根玉簪,连玉簪上的每一条纹理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