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祈棠受封县主,至今已有大半年光景,可萧彻山竟一次都未曾召见过她,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以她对萧彻山的了解,此事定然与穆贵妃脱不开干系。
当初她能得沈太后收为义女,看似是太后垂怜,实则是穆贵妃在太后面前看似随口一提,这才促成了此事;上次宫宴,也是穆贵妃在萧彻山面前进言,她才有机会进入栖霞殿找到李内监。
虽说穆景煜从未主动提起过穆贵妃与穆家的关系,她也曾隐约向丁瑶打探过。
可丁瑶对此不以为意,只随口说道,穆贵妃本就是穆家本家出来的姑娘,论辈分,算得上是穆景煜的姑母。只是这层亲属关系太过疏远,朝中也无人刻意将此事当真。
更何况,朝中众人皆知,穆景煜自升任拱卫司司正后,与二殿下萧珩走得极近,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二皇子党,与穆贵妃看似并无太多牵扯。
可偏偏,谢嫣然爱慕萧珩,是京中人人皆知的事,谢家向来也偏向二皇子一脉。
而三殿下萧铭乃穆贵妃所出,按常理,理应与穆家,与穆贵妃同心,却偏偏与谢家走得这般近,这般反常的交好,实在出乎她的预料。
几日后,消息传来,三殿下萧铭到黄龙州后,不仅没有安抚百姓,反而任由谢明禹出兵镇压,砍杀百姓数百人。
黄龙州百姓义愤填膺,齐齐跪在太守府衙门口喊冤。然而,萧铭与谢明禹却将带头喊冤之人当场斩杀,又将其余百姓尽数下狱。
这一通操作下来,整个黄龙州彻底乱了套。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谢嫣然居然也跟着去了黄龙州,结果被愤怒的百姓围困在太守府,出不来。
兵部尚书谢业克连夜上折子,请求萧彻山下旨出兵,镇压黄龙州叛乱。
箫彻山气得在御书房破口大骂,骂萧铭“孽障”,“蠢货”,骂谢明禹“匹夫之勇”,骂谢嫣然“没脑子的猪”。
事已至此,萧彻山听从二皇子萧珩的建议,由他与穆景煜先去黄龙州周旋,若事无转机,再行打算。
再听到黄龙州的消息已是半月后。
萧珩到黄龙州做了三件事:一、将监牢的百姓放出,施以钱财多加抚慰;二、被斩杀之人的亲属免除五年赋税及徭役;三、承诺另外加两百车碳火,专供黄龙州使用。
最后,他郑重承诺,将谢明禹之行上报朝廷,一月内定给黄龙州一个交代。
在萧珩的斡旋下,黄龙州事件终于得以解决。穆景煜也在到达黄龙州的第二日,趁夜色将谢嫣然送回了京城。
在萧珩的坚持下,谢明禹滥杀无辜很快被定罪。本应流放的他,却在萧彻山的默许下改成了监禁三年。而萧铭,则成了一个完美的隐身者,未受到一丁半点处罚。
祈棠听完赵恒的在一旁滔滔不绝的说辞,不禁冷笑。萧铭这招真真厉害。不仅算计了谢家,还让谢家与萧珩之间生了矛盾。
众所周知,此事之前,谢家肯定乐于谢嫣然嫁给萧珩。经由此事,若是萧珩失了谢家助力,对萧铭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一个一箭三雕!
最终,龙溪郡的碳火也在寒冬之前顺利经由黄龙州送到京城。京城中家家户户开始预置碳火过冬。
然而,经由黄龙州这么一闹,各地碳火价格暴涨。京郊及京中很多贫困百姓都只能置办一小篓,远远达不到过冬需求。
窗外秋风萧瑟,祈棠始终未能等到穆景煜传来消息,自己也想不出谢皇后会将张婕妤的信放在何处,日日焦虑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日,丁瑶来到赵府。一进门,便见祈棠与方青青,丁瑶立刻凑上前去,三人笑闹了一阵,方青青说要去给姨娘看账本,便起身离去。
不多时,秋雁进来禀报说林屹川来了,在门口等着。
祈棠想起之前与林屹川约好去探望一位老将军,随即约丁瑶同去,丁瑶满口答应与她携手出了府门。
林屹川已在外等候,等二人上车,他策马在前引路。
在林屹川的带领下,马车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巷子。不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宽阔的府宅映入眼帘。
府门前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如镜,湖边栽种着几棵树木,只是时值秋日,树叶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摆动,透出一股萧瑟之意。
林屹川下马上前,叩响了府门。
一位管事模样的老者前来开门,林屹川递上拜帖,管事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连忙将三人迎进院内。
刚进院子,便见一位年过六旬却依旧魁梧的老者大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口中直呼:“哎呀呀,屹川,屹川!可算把你盼来了!”
林屹川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按祈棠的交代,将两人编造的身份介绍给老者。
落座后,老将军便与林屹川聊起了往事。祈棠在一旁听着,渐渐明白了这位老将军的身份与经历。
老将军姓陈,萧彻山还是雍王之时,曾是他麾下效力。
有一次夜间与叛军作战,雍军中计,陷入重围。危急关头,陈将军当机立断,扛起萧彻山突围,他却在交战中失去了右臂。箫彻山登基后,感念他的忠勇,便命他前往西陵郡与林家军一同驻守边关,一守便是数十载。
后来,陈将军年岁渐长,儿女又皆与宗室通婚,他便请旨回京。箫彻山准奏,赐他宅院黄金,奴仆百人,并让他在兵部领了个虚职,颐养天年。
丁瑶则听得入神,忍不住感叹道:“陈将军真是我大齐功臣,难怪陛下如此厚待。”
几人又聊了片刻,林屹川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陈将军亲自将三人送至府门口,临别之际还不忘再三叮嘱让他得空再来相聚。
辞别陈将军后,三人找了间茶楼坐下,丁瑶说起了谢嫣然,笑的停不下来。
她说,谢嫣然回到谢府后就被禁足,只是这谢大小姐,一天天的想着法子折腾。假扮丫环出门被发现,翻墙溜出去被逮住,连钻狗洞这样的方法都想出来了,最好笑的是,她居然在家要死要活的上吊割腕,当然,都被恰巧发现救了下来。
忽然,茶馆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丁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好奇的朝外张望:“外面怎么了?我去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外冲出去。
祈棠刚喝一口茶水,就见丁瑶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惊恐的脸色苍白。
“不好了!不好了!”丁瑶冲到桌子旁,气喘吁吁地喊道,“死人了!外面打死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祈棠朝门外张望,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人群。
林屹川迅速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丁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两户人家抢一篓碳火,其中一户的儿子把另一户的媳妇当街活活打死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妇人倒下,头顶上的血,哗哗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满地都是...”
祈棠连忙安抚丁瑶,起身准备出去看看。
林屹川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地对她摇头:“官府已经来人,将人都带走了。外面混乱,你别去。”
“是啊,你别去了,一地的血,太吓人了。”丁瑶附和道。
门口的声音渐渐散去,茶馆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低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祈棠侧耳倾听,拼凑出事情的经过。
原来,临街的碳火铺子里,精炭早已售罄,只剩下一篓黑炭。那妇人抢先一步买了下来,另一户的男人慢了一步,便追上妇人,想用高一些价格买下。妇人不肯,男人当街跪下哀求,说家中老娘病重,襁褓中还有个婴孩,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求妇人将这篓黑炭让给他。
妇人不仅不答应,还口出恶言,羞辱男子穷酸,连一篓碳石都买不起。男子拎起手中的锄头,狠狠砸向妇人的头顶。
妇人当场倒地,血流如注,没一会就失了气息。
丁瑶愤愤不平地说道:“都是三殿下和谢明禹搞出来的好事!瞧瞧如今都乱成什么样了!”
祈棠两名遮住她的嘴。
“此事怕还只是个开始。”林屹川皱眉,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