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此前悄悄说过,赵家有位远房表嫂,表嫂的兄长有个侄子,那侄子恰好有个玩伴,就在栖霞殿当差,是个洒扫内监。
那内监的父母兄长因故先后离世,嫂子带着唯一的侄儿也改嫁他人。他获准回家料理,私下里便将谢皇后临终前高呼‘不入皇陵’的事,偷偷告诉了自己的玩伴。
那侄子靠着赵家的关系,进了北军当差,想着讨好赵恒,便将从玩伴口中听来的这件秘事,特意告知了他。
祈棠凝重的补充道:“赵恒当时就千叮万嘱,让他万万不可在外胡说,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可没想到,那侄子最终还是横死在家中。万幸的事,此事没有牵连到赵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穆景煜凝神静听,神色深沉难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宫宴之前,我得见二殿下一面。”祈棠说道。
穆景煜轻笑一声:“见他?你倒说说,见了他要说什么?说他从小敬重爱戴的父皇,其实是个昏庸无度,草菅人命的阴险小人?还是说,你父亲蒙冤惨死,皆是被他父皇一手陷害,而关键证据,竟藏在他已故的母亲身上?亦或是,告诉他,他的母亲与兄长死得蹊跷,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背后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这...”一连串的反问堵得祈棠一时语塞,她颓然地坐回凳子上,是啊,她该说什么呢?即便真的见到了萧珩,又能怎么样呢?
“证据。”穆景煜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不论你想做什么,得先拿出实打实的证据。眼下最关键的,便是找到当年在栖霞殿当差的那小内监,唯有找到他,才能印证你所有的猜测,后续的一切,才有开口的底气。”
“你说得对。”祈棠低声附和,那个侄子虽死得不明不白,却也算利落,并未将赵恒牵扯其中。如此看来,那内监必然还活着。
她接着问道:“此次宫中宴请,陛下突然下旨令京中命妇一同赴宴,是不是你让穆贵妃进言,好让我有机会进入栖霞殿?”
“那日我不便脱身,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人接应你,你看看能不能先找到那内监,其他事再行商议,切不可自作主张。”穆景煜转过身,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就进入栖霞殿的诸多细节,一一商议妥当后,祈棠随口提道:“对了,方青青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谁?”穆景煜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祈棠所说的人,他眉梢一挑,不耐烦的轻嗤一声,“她若能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动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祈棠听得不明所以,“你若对她无意,就该趁早断了她的心思,莫要让她耗费心神。”
“我没有吗?”穆景煜冷声,“我自认先前对她说的话,已经足够明确。”
“青青性子敏感多思,又重情义。”祈棠责备道,“你那日对说的话,未免太过难听。即便无意,也该好好与她说明白,何苦这般苛待。”
穆景煜抬手撩了一把额前垂落的发梢,挑衅的看着祈棠:“那你呢?京中世家子弟众多,年少有为者不在少数,可有中意之人?”
无耻!祈棠心底暗自怒骂一声。她毫不掩饰地朝穆景煜翻了个白眼:“我纪家满门冤屈未雪,大仇未报,我想查明真相,为家人昭雪。”
“是吗?”穆景煜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还请乐青县主,牢牢记住今日说过的这话,大仇未报,莫谈儿女情长。”
祈棠一阵无语,暗自腹诽:这人果然是不可理喻,简直有病!她懒得再与他这般纠缠拉扯,索性起身告辞。
避开府中众人,祈棠潜回赵府。刚推开屋门的刹那,她忽然瞥见墙角处,一抹杏色衣影一晃而过。
祈棠心中一动,已然有了计较。她入屋刚坐定,方青青就捧着茶盏走了进来,神色间带着些局促与忐忑。
两人闲聊了几句,见方青青始终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祈棠问道:“青青,你有话便直说,不必这般拘谨,咱们之间,无需藏着掖着。”
沉默挣扎了许久后,方青青这才问道:“盼兮,你之前出门,是去见穆大人了吗?”
方才墙角那个身影,果然是方青青。祈棠不禁疑惑:方青青怎会如此笃定她是去见穆景煜的?
若是不知道方青青对穆景煜的心思,她大可坦然承认,可眼下已然知晓方青青的心思,若是如实相告,难免会让她心生猜忌,徒增是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葛,祈棠摇了摇头。
“那我便不打扰你歇息了,方姨娘还等着我去帮她核对账本,我先过去了。”方青青慌乱的站起身,扭头快步离开了屋子。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祈棠立刻唤来百里冰,让她跟着方青青。不过半个时辰,百里冰便折返回来说方青青去了安平侯府,见了穆言。
祈棠在屋内来回踱步,方青青为何会如此笃定,她今日是去见了穆景煜?难道从前她与穆景煜之前所有的见面,方青青都知道?
更让她不解的是,方青青又为何要去见穆言?
越想越烦躁,祈棠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纪家之事,关系重大,她步步为营,就是不想牵连身边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丁瑶如此,方青青亦是如此。
若是方青青仅仅只是爱慕穆景煜,于她而言没什么区别。可她最怕的是,方青青因猜忌她与穆景煜的关系,心生芥蒂,进而往下深究探查。
她能从襄阑郡一路到查到现在,并不是她能力有多强,而是运气好遇到了穆景煜,若是方青青真的有心探查,终有一日也会得知真相。
此事一旦败露,绝非她一人身死那么简单,赵府上下、丁瑶与方青青,全都逃不开这祸端,她又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