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祈棠依约前往金涧湖与萧珩品茶。等她赶到湖边时,远远便见萧珩已立于湖畔的垂柳之下,身姿挺拔,神色悠然。
祈棠快步上前行礼:“乐青见过二殿下。”
萧珩抬手虚扶:“乐青不必多礼。”说罢,他侧身抬手,指着身边立着的少年,“给县主介绍一下,这位是武定侯之孙,林屹川林小将军。”
祈棠抬眼望去,竟是林屹川。
“乐青县主,又见面了。”林屹川敛去眼底的欣喜,拱手行礼。
“见过林小将军。”祈棠浅浅一笑,屈膝回礼。
萧珩瞧着二人神色,诧异的问道:“哦?原来二位早已相识?倒是巧了。”
祈棠便将那日在街上偶遇,被奔马惊到,幸得林屹川出手相救的经过,简洁明了地说了一遍。
萧珩听完,爽朗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林小将军出手及时。快,上船吧,今日特意备了画舫,咱们在湖上品茶,倒也清净。”
此时正值夏末,金涧湖面上水波微漾。一艘精致的画舫泊在岸边,舫边立着几位身着青衫的随从,见三人前来,连忙上前躬身等候,恭敬地引着他们登船。
萧珩率先迈步登船,林屹川紧随其后,转身时,他下意识地顿了顿,似是在等候祈棠。
祈棠走在最后,抬脚正要迈入船舱的瞬间,面前忽然伸出两只手,萧珩伸手想扶她一把,而林屹川,也抬起了胳膊。
她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身后的秋雁连忙轻咳两声,萧珩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收回手,林屹川也跟着收回胳膊。
秋雁扶住祈棠的胳膊,引着祈棠踏上船舱。
三人在画舫船头坐下,边品茶边闲谈,话语多是些京中琐事与湖光景致,祈棠此次赴约,本是满心盘算着打探些与谢皇后相关的蛛丝马迹,可碍于林屹川在场,只能将腹中盘旋的无数问题压回心底,静静听萧珩与林屹川畅谈军中之事。
萧珩虽为皇子,却素来偏爱兵法谋略,林屹川少年戍边,历经沙场淬炼,两人谈及边关防务、行军布阵,竟是一拍即合。
他们以茶代酒,纵论天下英雄,言语间满是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画舫趁着微风缓缓前行,船桨轻划湖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行至金涧湖中央时,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笑语,一艘雕饰更为繁复的画舫,正缓缓朝他们驶来,舫头立着两位装扮精致、衣袂翩跹的姑娘,还有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俊朗的少年公子。
一位身着白色烟笼梅花裙的姑娘,正喜笑颜开地朝着萧珩挥手:“表哥!”喊罢,她又转头对着身边的船夫催促,让画舫再靠近些。
待两艘画舫相距数尺,那边的随从立刻放下一块宽阔平整的木板,稳稳搭在两艘画舫之间。随后,那三位依次踏着木板,走到了祈棠所在的画舫上。
“表哥!”刚踏上甲板,那穿梅花裙的姑娘便迫不及待地朝萧珩走去,身姿轻盈,眉眼间满是娇俏。
萧珩微微颔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疲色,却还是耐着性子,为几人相互介绍。
祈棠这才知晓,这位唤萧珩表哥的姑娘,便是丁瑶口中恨之入骨,视作这辈子最大仇人的谢嫣然。另外两位,是翰林宋学士家的姐弟,长姐宋忆凡温婉娴静,弟弟宋忆南温文尔雅。
除了谢嫣然神色倨傲,未曾行礼外,宋忆南与宋忆凡皆依着宫廷礼数,对着萧珩,祈棠与林屹川屈膝行礼,言语恭敬。
谢嫣然斜睨着祈棠,毫不掩饰的朝她翻了个白眼,随后亲昵地伸出双手,紧紧勾住萧珩的胳膊撒娇:“表哥,此次宫中宴请,嫣然也想去瞧瞧热闹,你就让我去吧。”
萧珩板起脸,将谢嫣然攀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推开:“陛下圣旨已下,此次宫宴受邀之人皆有定数,孤也无能为力。”
“我递牌子进宫给太后请安,可太后总是称病不见我。”谢嫣然不依不饶,脸颊泛起红晕,衬着她娇美的容貌,煞是明艳。
“表哥,你最疼我了,就帮我求求太后,让我能入宫赴宴好不好?”说着,她又重新攀住萧珩的胳膊。
其余几人瞧着这对表兄妹这般拉扯互动,皆是神色尴尬。可谢嫣然却浑然不觉,明明萧珩才刚把她的手推开,她便又毫无顾忌地攀上去,一来一回,没半分矜持。
祈棠等人只能默默走到一旁坐下,将目光投向湖面,或是低头摩挲茶杯,刻意避开这略显暧昧又尴尬的一幕。
谢嫣然许是觉得众人在跟前太过碍事,扰了她与萧珩撒娇求情,便拽着萧珩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船尾走去。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船舱拐角,一直板着脸,神色紧绷的林屹川,脸上的冷硬才稍稍有了些松懈,眉间的凛冽也终于化开了些许。
尴尬气氛一时难消,祈棠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谢小姐灵动娇俏,想来平日里定是很讨人喜欢。”
宋忆南点头称是,脸颊处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嫣然性子是有些跳脱调皮,却也冰雪聪明,纯真可爱。谢皇后在时,最是疼惜她。”
“乐青县主寻常似乎不怎么出来走动,今日能在此处相遇,倒真是难得的缘分。”宋忆凡道。
“可不是嘛。”宋忆南立刻接了话茬,“若不是今日有缘得见,我还以为县主如传言那般,自持身份,性情孤傲,不愿与外人结交呢。”
她的语气看似亲昵,却字字带刺,明着是夸赞,暗地里却是讥讽祈棠恃宠而骄。一旁的林屹川微微挑眉,冰冷的目光地扫向宋忆南,周身的气场又冷了几分。
祈棠听出了宋忆南话语里的敌意。想她一个赵家客居的外甥女,无依无靠,一朝得封县主,早已引来了京中诸多流言蜚语。
丁瑶曾多次气冲冲地和她说起过那些闲言碎语,有人说她挟天恩自持县主身份,不屑与人结交;有人说她长相粗鄙丑陋,所以才闭门不出,不敢见人;更有人编造出诸多不堪入耳的谣言诋毁她。
她都只是淡然一笑,反过来安慰丁瑶:“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住旁人的议论。孔圣人尚且有人编排非议,何况是我?”
更何况,她素来不喜热闹,不愿出门与人虚与委蛇,若说这是“自持身份”,倒也不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