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她低声自语,快步走进屋内。
她让万里云去打探与林屹川同去边关宣旨的有哪些人,又快速修书一封,让百里冰快马追上林屹川,私下将信亲自送到林屹川手中。
大约一个多时辰,万里云匆匆回来,说林屹川与三块门的陈广山将军一同前往边关迎亲。
祈棠蹙眉,三块门的陈广山便是她与林屹川一同去探望过的那位断臂的陈将军。
陈广山是萧彻山潜邸旧部,起兵夺位时曾于乱军救驾,是元鼎开国元勋。开国初年,萧彻山为避免勋贵盘踞中枢,将陈广山派驻西北,与武定侯林照英分权驻守边关十余年。
此后十数年间,萧彻山频频清算前朝旧僚,削除藩王兵权,牢牢攥住中枢大权,随后借调令将陈广山召回京城闲置,除林家外,西北兵权另行委任旁人统辖。
如今三皇子定下婚约,迎娶林妍君,萧彻山便以皇家大婚为由,下旨令陈广山,林屹川作为朝廷钦使赶赴边关迎亲。
难道是萧彻山借萧铭婚事做掩护,等二人抵达西北之后,陈广山便要借着钦差身份,全盘接管边关主力?
连着几日,祈棠都寝食难安,百里冰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拱卫司那边倒是消息不断。
国子监下辖的青州书院出现无名诗卷"二十寒暑玉龙隐,平朔楼头血未凝。莫道孤星沉碧海,且看烛影照丹墀"。
此事一经发酵,萧彻山大怒,令谢明禹带人将青州书院所有师生全部下狱。经谢明禹核实,书生陈子安作诗影射天家,在狱中咬断舌头血书"冤"字。
与此同时,萧彻山下诏毁尽民间《昭明文选》,发现藏书者诛三族。一时间,京城学子人人自危,女学里也无人再敢来上课。
万里云传来消息,说百里冰连着追逐数日,迎亲队防守严密,暂时未能找到靠近林屹川的机会。
祈棠嘱咐继续跟着,一定要找机会将信交给林屹川。如果实在找不到机会,一旦林家事发,先将林屹川藏起来。
时值深秋,寒风渐紧。林屹川离京已有十余日,百里冰那边始终杳无音信,半点消息也再未曾传回。
正当祈棠日益忧心之际,丁府却有家丁快马传报,丁瑶已获丁太傅应允,获准归京,不日便会抵达。
这日天刚破晓,城郊晨雾尚未散尽,祈棠与霓裳已早早立在城门之下等候。
萧瑟秋风卷起满地枯黄残叶。远方官道之上,尘土缓缓扬起,一队车马行来,车前高悬的“丁”字旌旗,在冷风中轻扬。
“盼兮!”车帘猛地被掀开,丁瑶探出大半身子,雀跃的朝着城门前的人影挥手,险些就要纵身跃下。
待马车稳稳停下,丁瑶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跳下马车,快步朝着祈棠飞奔而来。
她张开双臂,本想上前给祈棠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刚近身,又骤然收住动作,硬生生收回双臂,端端正正屈膝行礼。
“乐青县主千岁。”
“可算回来了。”望着久别重逢的故人,祈棠眼底泛起湿意,她侧身介绍道,“这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霓裳。”
丁瑶立刻侧身屈膝:“霓裳姑娘安好。”
望向眼前二人,她满是钦佩与赞叹:“盼兮,霓裳,你们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在建州都听说了你们开办的女学,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骤然从官道尽头传来,三人闻声齐齐回头望去,只见谢明禹一身肃杀的拱卫司深色官服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后两队飞羽卫列阵随行,径直朝她们的方向疾步而来。
“谢明禹?”丁瑶眼中瞬间涌上浓烈的厌恶,“他什么时候回京的?竟然还穿了拱卫司的官服!”
瞥见那一行人嚣张跋扈的模样,霓裳脸上的恶心毫不掩饰。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你先赶紧上车回去,我们俩得避着这人渣,别正面撞上,晚点去盼兮处,再跟你细说。”
丁瑶知道谢明禹性格,不敢多做耽搁,连忙点头踏上马车。临走前,她又探出头叮嘱:“我晚点抽空去给老太太和表姑父请安,你们也赶紧回去,别在这儿逗留,免得惹麻烦。”
丁家车马刚走出数丈,一道阴冷轻佻的男声便从身后悠悠传来,如同毒蛇吐信,令人毛骨悚然。
“乐青县主。”
祈棠万般不愿应对,却碍于身份,不得不转过身来:“谢大人。”
谢明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县主这是打算去往何处?怎的见了下官,县主这是要去哪儿?怎么见了下官,像是见了鬼似的,这么急着躲开?”
“谢大人说笑了。家中尚有琐事待办,正准备回府。”祈棠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不愿多做纠缠。
“是吗?”谢明禹低低一笑,“呦,霓裳娘子也在。既然二位要回赵府,路途清冷,不如让下官护送一程如何?”
霓裳眼中的鄙夷与厌烦毫无避讳的暴露出来,回怼道:“回家的路我们熟得很,就不劳谢大人多此一举。”
谢明禹对霓裳的回绝置若罔闻。
他微微俯身,凑到祈棠耳畔,用阴冷与得逞的得意语气缓缓说道:“下官还得多谢县主谋划。若非县主,下官无缘入这拱卫司,更无从替陛下分忧。”
说罢,他直起身,抬手一挥。身后的飞羽卫瞬间上前,将祈棠的马车困住,摆明了今日绝不轻易放二人离开。
他再度俯身逼近:“听闻县主与林家那小子交情匪浅?下官好心提醒一句,不妨提前多备些纸钱,林家小子,很快就能用上了。”
霓裳没听清他说的什么,可眼见谢明禹屡次贴身逼近祈棠,姿态猥琐又阴毒,瞬间怒火翻涌。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将人狠狠扯开。
“你到底想说什么?离县主远点!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装腔作势!”
祈棠按住情绪上头的霓裳,示意她冷静,切勿冲动坏事。
她望向马背上的男人,冷声说道:“林将军素来坦荡磊落,吉人天相,倒是谢大人你...”
她轻嗤一声,不再多言,反手拉住霓裳,转身踏入马车。
可马车始终纹丝不动。
祈棠伸手掀开车帘:“谢大人,还请命飞羽卫撤开通路,莫要耽搁本县主回府。”
谢明禹眼底满是阴鸷,嘴边却是诡异的笑意。他轻轻扯东缰绳,身下骏马缓步上前两步,停在车窗一侧。
“既然如此,不如县主带下官去见见那对母子?下官手头还有两万两银子,可尽数赠予他们。若是不够,下官可以再加。”
“谢大人的记性实在堪忧。当日太后宫中,我早已言明,全然不知那母子二人的下落。你那两万两银票,当时便已交由江夏王。谢大人若执意追问,该去问你的姐夫。”祈棠不卑不亢地回怼。
马鞭在谢明禹的手中缓缓抽动,他抬眼扫过天色,慢悠悠开口:“下官不急,今日光景正好。倘若县主执意要在此耗着,下官有的是时间,乐意全程奉陪。”
“这王八蛋真是阴魂不散!叫穆景煜来啊,他不是拱卫司的最高领导吗?还管不管手下人了?”霓裳压着一腔怒火,低声啐骂。
霓裳说得没错,可眼下百里冰与万里云皆不在身旁,她们无从联络穆景煜。
正当进退两难之际,霓裳忽然探身钻出车窗,朝着外头拦路的一众飞羽卫,扬声高喊:“你们去通报穆景煜,就说我想他了,让他立刻过来见我!”
车内的祈棠浑身一僵,整个人当场石化。
她这位名义上的嫂嫂,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周遭尽是拱卫司侍卫与往来路人,她竟如此直白坦荡,当众大喊想念拱卫司司正穆景煜。
祈棠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窘迫得恨不得抬手遮掩,心底只剩哭笑不得的无奈。这位嫂嫂,行事永远这般出其不意,肆意洒脱得全然不顾世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