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70章 情窦初开（2）

霓裳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觉得他神色怪异，吞吞吐吐，当即追问：“我和他怎么了？你有话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吊人胃口。”

赵恒方才的盛气凌人瞬间消散殆尽，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他，”

霓裳彻底被他这副样子磨得没了耐心，翻出个大大的白眼：“你简直莫名其妙！自己在受了他的窝囊气，把火气撒我身上，你到底算不算个男子汉？”

一旁的祈棠静观全程，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赵恒分明是满心爱慕，极度在意霓裳，醋意翻涌又死要面子。

厅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

赵恒僵立在原地，深深望着眼前的霓裳，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失落。几番挣扎，他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只沉沉叹了气，最终抬步决然离去。

待赵恒的背影彻底消失，祈棠才走到霓裳身旁落座：“你们二人怎么一见面就掐个不停？”

自从霓裳从凝香馆出来后，她的住处离赵府并不算远，因此隔三差五便会回一趟赵府，和祈棠一同敲定女学的各项事宜。

平日里若是赵恒不在府中，她与霓裳便是安稳顺遂。可只要赵恒在场，那两人便如同针尖对上麦芒，三言两语就能争执起来。很多时候甚至没有半点缘由，平白无故就能吵得互不相让。

祈棠早已将赵恒的心思看得透彻。

这些日子以来，赵恒总会有意无意提起女学的琐事，不动声色地打探霓裳的近况。种种举动，都让她无比确定，他这位便宜兄长，怕是彻底情窦初开，栽在了霓裳身上。

奈何他一片隐晦深沉的痴心，偏偏遇上霓裳这个粗线条的傻丫头。她对女子的婉转情愫全然不懂，压根没察觉赵恒那些反常的举动所谓何来。

“谁知道他今天吃了什么枪药，莫名其妙。”霓裳懒懒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你哥真的脑子不太好使。今天明明是谢明禹当众羞辱他，挑衅他，结果他不找外人算账，反倒指责我不会反抗，简直离谱到家了。”

看着她一脸愤愤不平的模样，祈棠再也憋不住轻笑出声：“大概是关心则乱罢。”

两人正说着，门房神色慌张地匆匆奔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踌躇着，一副欲言又止的局促模样。

见他磨磨蹭蹭的样子，霓裳抬手示意：“有话进来说，别堵在门口磨磨唧唧的。”

得了应允，门房才敛着慌乱的神色，小心翼翼跨步走进厅堂：“县主，谢家大郎遣了人过来，送了一架马车停在府门前，传话让您亲自出去收下。”

祈棠没有片刻迟疑：“原物送回谢府。转告谢公子，无功不受禄。”

门房的脸色瞬间惨白，唇瓣哆嗦，明显还有隐情未说，却迟迟不敢开口。

霓裳最是看不惯这种藏藏掖掖的模样，当即抬手轻拍桌面：“你有什么话一次性说清楚！卡在一半不说，谁能猜到你是什么意思？”

被她陡然一催，门房浑连忙颤着声气吞吐道：“谢，谢公子的下人放了话，若是，若是县主不肯收下，今日得罪县主的人，就要、就要...”

“真的服了你们这边的人。”霓裳彻底没了脾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瘫坐回椅中。

祈棠语气温和宽慰道：“不必惶恐，剩下的话尽管直说。”

门房深吸一口粗气，才将后半句艰难道出：“来人说，县主若是拒不收礼，今日冒犯冲撞县主的另一人，便送去喂狗。”

祈棠微微颔首，抬手示意门房退下，面上不见丝毫意外，唯有一片寒凉。

霓裳骤然瞪大双眼，嘴巴张得浑圆，几乎能塞进一枚鸡蛋：“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这里可是你们的首都哎！他这样肆意妄为，难道就没人能管吗？”

祈棠轻轻摇头：“谢家权势滔天，除了当今天子，整个大齐都无人敢轻易管束。”

话音落下，她缓缓细数起穆景煜与赵恒曾提及的，谢明禹仗势横行，草菅人命的桩桩劣迹，每一桩每一件都荒唐又狠戾。

霓裳越听越心惊，嘴巴张得更大：“果然是封建社会，手握权势就能如此肆无忌惮，为所欲为。那你们的皇帝就不管？任由他这般无法无天，残害百姓？”

她转头望向大门口的方向，踮着脚尖朝外张望半晌，奈何院墙高耸，半点外景也看不见，只能悻悻收回视线。

“那他送来的马车，你打算怎么处理？要收下吗？”

祈棠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就算我收下马车，以谢明禹的性子，也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人。我何必自作多情？”

“倒也是这个道理。”霓裳即点头附和，心底却依旧为这世道的不公唏嘘不已。

然而，谢明禹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马车在谢府与赵府之间一趟一趟地来回，仿佛在刻意讨好，又更像在示威。

谢明禹摆明了态度，一定要祈棠收下，而祈棠则打定主意，坚决不要。这下可苦了赵府的门房，一趟一趟地跑来报消息，脸上从开始的惶恐逐渐变成无奈。

祈棠被烦得干脆不再理会，任由那辆她未曾见到的马车停在赵府门口。

可谢明禹摆明了不肯就此作罢。

谢家的马车一趟趟往返于谢府与赵府之间，看似是不厌其烦地登门示好，实则更像是示威，逼着赵府低头。

谢明禹态度强硬，执意要让祈棠收下，分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而祈棠铁了心拒不接纳。

这般僵持不下的局面，最受罪的便是赵府的门房。他一趟趟往返传报，从最初听闻谢家名头的惶恐不安，到来回奔波后的身心俱疲，最后只剩一脸无可奈何的麻木。

几番折腾下来，祈棠被搅得心烦，索性彻底置之不理，任由那架从未谋面的奢华马车停在赵府门前，不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