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 第12章 藏宝图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穆景煜率先睁开眼，轻快地跳下车，随即转过身，伸出手，似是要扶祈棠下车。祈棠瞥了他一眼，随即屈膝，干脆利落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

穆景煜的手僵在半空，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临街的小馆：“他家菜式味道极好，今日便带你过来尝尝。”

两人在二楼厢房落座。桌上菜肴精致可口，香气萦绕，可祈棠并未动筷太多。她素来只吃七分饱，常年刻意自持清简，以此警醒自己，一刻也不敢放下背负的血海深仇。

“我得了一则消息。” 穆景煜执起茶壶，替祈棠斟满清茶，“你定会想知道。”

“小侯爷请讲。” 祈棠神色平静，二人隔桌相对。

穆景煜放下茶盏：“你父亲年少之时，曾与一位女子定下婚约，这件事，你可曾知晓？”

“我从未听过此事。” 祈棠满脸错愕。

“与你父亲定下婚约的，乃当朝前任刑部尚书姜熵的掌上明珠。”

“姜熵？” 祈棠低声默念。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从未听过纪家与姜姓人家有过半分交集。

穆景煜将早年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姜熵与祖父同科中举，结为好友，父亲与姜家小女定下娃娃亲。后因政见相悖，两人分道扬镳。姜熵辞官挂印，迁回故土，父亲与姜小姐姻缘破碎。

两年后，姜小姐嫁为人妇，却过的并不如意。父亲得知后，时常私下接济。此事终被他人得知，姜小姐的夫家羞辱她私通外男，不守妇道。姜小姐不堪受辱，在夫家自缢而亡。

姜熵一道奏折递入宫中，痛斥祖父教子无方，毁人清誉，误人终身。

祈棠按捺不住心头震动，连忙追问：“后来，后来如何了？”

“彼时陛下正倚重你祖父坐镇朝局，不愿因此事折损重臣颜面，便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象征性对纪家略施小惩，草草压下风波。”

“也正是借着这场风波，陛下做主，将襄阑郡祈家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许配给你的父亲。”穆景煜意味深长地看了祈棠一眼。

祈棠的思绪飘回幼时在襄阑郡的光景，想起母亲温柔笑意下藏不住的忧伤，小产后与父亲间的疏离。她的眼帘缓缓垂下，唇角微抿，眉宇间笼上悲悯与心酸。

“当年你父被告与张婕妤在宫中行不轨之事，张婕妤宫中之人皆亲眼所见。”穆景煜抬眼看向祈棠，“张婕妤当晚就被赐死，你父投入诏狱。”

祈棠的呼吸骤然一滞，金羽卫的呵斥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张婕妤没有死。”穆景煜一字一字的说道。

“你确定？”祈棠猛地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紧紧地盯着穆景煜：“张婕妤没有死？”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让陛下留了她性命，将她丢在冷宫。”穆景煜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早些年陛下日日叫人看着喂药，这些人冷宫里头的贵人多了，也就没人再管她了。”

“能见到她吗？”祈棠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急切的追问。

“以前自然是难的。”穆景煜缓缓起身，“但如今不一样了，你是陛下亲封的乐青县主，每月初一、十五入宫向太后请安，本就是合乎礼制，理所应当之事。”

祈棠恍然大悟。

原来穆景煜将县主身份送到她手上，真正用意竟是为了让她拥有名正言顺出入皇城的身份，借着入宫请安的由头，方便查探当年父亲被害，纪家蒙冤的真相。

她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直到方才，她还偏执地以为，穆景煜刻意策划的护驾之事，全然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他铺路谋前程。

此刻才看清，所有布局环环相扣，到头来，获益最多之人是她自己。

她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想要表达感谢。可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笑过，咧开的嘴角弧度生涩，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了两下。

她的笑容浅淡，如同初夏荷叶边缘凝结的露珠，轻盈短暂，仿佛一阵微风拂过，便悄然坠入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穆景煜的胸窝里好像突然长出一根细细的羽毛，不停的撩拨着他的心脏，越来越痒。

祈棠曲起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片刻后，她迎上穆景煜的视线：“可有什么法子避开陛下？”

除夕宫宴那日，萧彻山凑近她的身侧的气息让她恶心，在宫中养伤的期间，那畜生还曾试图轻薄她。

“再过几日，陛下便要亲率禁军前往苍蓝郡巡察地方。这一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方能回京。”穆景煜敛去散漫，语气郑重：“这段时日，你尽可放手去做想做之事。只需行事谨慎低调，步步留心，便不易露出破绽，惹来祸端。”

“你要随行伴驾？”祈棠问道。即便没有穆景煜相助，她也一定要设法见到张婕妤。

“本官身居殿前司侍卫统领之职，天子巡狩，本就当贴身扈从，自然要随驾同行。”穆景煜勾起惯有的痞气笑意：“若是实在查不出眉目，也不必急于一时，安心等着我回来便是。”

祈棠直直打量着他：“纪家之事，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如今这般倾力相助，莫非纪家昔日曾于你有穆家，你是来报恩的？”

人心皆有私欲，行事必有缘由。穆景煜这般费心布局，处处为她铺路，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穆景煜避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语：“我送你温小姐的身份，又将县主之尊送到你手中，并非报恩，只为与你同道并行，共谋一桩大事。”

一个大胆念头陡然冒了出来，祈棠骤然一震，难道穆景煜想要谋逆起事？念头才刚萌生，便被她立刻压了下去。

穆景煜出身勋贵，身份尊崇，前程一片坦途，根本犯不着铤而走险，白白给自己和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可若不是为了谋反，那他处心积虑接近自己又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