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赵恒将一瘸一拐的祈棠扶入厅堂之时,赵老夫人,赵意,以及方姨娘与王姨娘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只是方姨娘瑟缩的跪在一侧,不停的低声哭泣。
见祈棠进屋,赵老夫人与王姨娘迎了上来,将她扶住坐到椅子上。
赵老夫人尤为难受,抱着她不断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赵恒心疼的解释道:“昨日宫宴还未结束,盼兮就被太后留在偏殿,一直跪到现在,若不是瑶瑶去求了太后,怕是现在都出不来。”
赵意长叹一声,示意管家去找大夫,祈棠开口制止:“宫中太医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大碍,无需劳师动众。”
说完拿出孙太医的药房递给管家:“烦请李管家去抓些药来。”
老太太心疼的直掉眼泪:“这个贱蹄子,府里平日待她不薄,她居然连累你伤成这样。”
赵意一脸铁青,满脸怒容,将一卷明黄的圣旨递到祈棠手上,怒斥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养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叫老夫还有何颜面出门。”
祈棠没有展开,将圣旨随手放到旁边案几上:“父亲,都是女儿的错,但凭父亲责罚。”
“与你无关。”赵老夫人沉着脸,“方青青自轻自贱,才几日功夫,她就能爬上龙床,果然是我小瞧了她。”
祈棠愧疚的望向赵老夫人,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朝赵意低声道:“父亲,此事与方姨娘无关,你先让她起来吧。”
方姨娘一直跪在那里,未得赵意的允许,她不敢擅自起身。
此刻听到祈棠的话,她赶紧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委屈不甘的小声嘀咕道:“如今青青已经得到了陛下晋封,老爷您也应该高兴才是。”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赵意的脸色本来就有些阴沉,听完方姨娘的话后更是如同乌云密布,黑得吓人。他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方姨娘,勃然大怒。
“就是你这样的蠢妇,才能养出那不知廉耻的,你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允许不准起身。”
昨日宫宴结束后,赵意在宫门口等待祈棠,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他强颜欢笑地向宫人打听,却遭到对方冷漠的讥笑。
宫人告诉他,县主被太后留了下来,让他先回府等待消息。
他心中不安,小心翼翼地拉着宫人到偏僻的角落,掏出银两询问详情,但宫人却面带讥讽推拒着不肯接受,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府中有大喜,让他回家等着。
赵意知道再问也无济于事,只能惴惴不安地回府等待。一夜过去,祈棠始终未归,他心中忐忑之际,竟等来了宣旨内监。
一道晋封的圣旨让全家人惊愕不已,宣旨内监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嘴角却难掩讥讽之意。
借着请首领内监喝茶的机会,赵意将他请进屋内,才得知方青青竟趁一下醉酒之际勾引,并已与陛下有了夫妻之实。
听到这个消息,赵意心只觉天都榻了,但对着内监却只得强颜欢笑。
等人一走,他立刻关上门,让赵恒去打听消息。他一世清流英名,竟会毁在一个姨娘的外甥女身上!
他都能想到,明日朝堂之上,那些同僚们,会以何虚假的恭贺之辞掩饰讥讽之意。他深感屈辱,他的颜面将如何保全,又如何能坦然地踏出府门,去面对那些奚落与嘲笑?
一连数日,赵府都闭门谢客。丁瑶已前往弘阳郡,祈棠则留在府中,安心养伤。
赵意每日回府,脸上的怒气都愈发浓烈,显然是朝堂之上的讥讽之声,让他无法释怀。
宫里的消息不断传出,方青青很是受宠,箫彻山已多日未曾临朝,只顾与她风流快活,连着方姨娘在府里腰杆都硬了起来。
昔日与王姨娘相处总是客客气气的方姨娘,如今却开始对王姨娘颐指气使,态度大变。
王姨娘气不过,便到赵老夫人处哭诉,赵老夫人本就对方青青的事心存不满,如今更是怒火中烧。将方姨娘狠狠地训斥了一番,收了她的管家之权,责令她收敛,不得再放肆。
秋雁走到祈棠身边:“老爷回来了,正在书房斥责方姨娘。”
“出了何事?”祈棠放下手中泛黄的书卷,疑惑询问。
“好像是青美人在宫里杖杀了一个小内监,老爷很生气。”秋雁缓缓开口。
祈棠眉头皱起,低头看了看膝盖,红肿已消退,她唤来百里冰吩咐道:“你去寻穆大人,就说我在哑婆婆那里等他。”
百里冰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长廊尽头。
祈棠起身收拾了一番,带上帷冒,从角门出来登上马车,马车刚离了赵府不久,就与谢府的马车迎面相遇,秋雁掀开车帘一角,低声道:“县主,是谢小姐。”
顺着秋雁掀开的车帘缝隙,祈棠望向对面。
只见谢嫣然端坐于马车之内,露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自那日在城外送宋忆南出京后两人再未相见。宫宴那日她只顾紧张方青青,倒是未曾在意她。
祈棠不愿生事,示意秋雁将车帘放下:“让她们先走。”
秋雁点头,将马车赶到路边,本想等谢嫣然过去后再走,没想到谢嫣然居然也让马车停在旁边,那傲慢的神情仿佛将整个京城都踩在脚下。
谢嫣然斜睨着秋雁,满脸嘲笑:“呦,这不是乐青县主身边的丫头吗?你家县主呢?怎么,她如今是没脸出来见人了吗?”
“谢小姐。”秋雁跳下马车,未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对谢嫣然恭敬的行了一礼,“县主腿伤未愈,奴婢正给要去给县主取药,路已让开,还请谢小姐先行。”
谢嫣然未理会秋雁,朝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会意,快步走向祈棠的马车,扬起手便想要掀起车帘。
听到秋雁出言制止,与祈棠坐在里头的百里冰将车帘拉开一半,快速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捏住那丫鬟的手腕,冷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丫鬟呼痛,转头朝谢嫣然喊道:“小姐,小姐。”
谢嫣然冷笑一声,全然不顾自己丫鬟满脸的疼痛之色,朝百里冰斥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叫赵盼兮出来。”
“谢小姐。”百里冰的面庞冷若冰霜,紧紧捏着丫鬟的手腕,“我家县主乃是陛下亲封,名讳岂容你随口呼唤?奴婢今日越矩教谢小姐一回,还请您尊称一声“乐青县主”。”
说完,她猛地一甩手,将丫鬟的手腕重重甩出。那丫鬟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后仰去,只听“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反了你了。”谢嫣然勃然大怒,朝左右喊道:“将这个没规矩的奴才给我绑了,赵盼兮不会教,我来帮她教。”
祈棠听到车外已有百姓围观,窃窃私语声传来,如同蚊虫嗡嗡作响,她无奈的摘下帷冒,让百里冰掀开车帘。
“我看谁敢。”
那两个原本打算上前的护卫,被祈棠铁青的脸色所震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谢嫣然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哼,终于舍得出来见人了?赵府出了这样的丑事,你以为躲着不见人就能当做无事发生吗?”
“谢小姐。”祈棠冷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我将路堵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谢嫣然朝护卫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抬眼看向祈棠,不屑的说道:“本小姐今日闲来无事,邀请县主到浮翠园游玩,不知县主意下如何?”
“多谢谢小姐相邀。”祈棠淡淡的拒绝道,“不过眼下我腿伤未愈,不便行动。”
“你难道不想知道,青美人如何得了恩宠,又为何会下狠手打死那个小内监的吗?”谢嫣然心中早已断定祈棠会拒绝,但她却毫不在意,径自将这话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随着围观百姓的逐渐增多,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些原本只是路过,或者出于好奇驻足的百姓,此刻都被这个谢嫣然的话吸引,更有甚者当众嚷嚷了起来。
“听闻陛下近日连续罢朝,皆因那位青美人所故。”有人说。
又有一人叹息着说:“哎,康明帝时出了个郑贵妃,如今又出了个青美人,真是我朝之祸啊。”
祈棠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她压下愤怒朝谢嫣然道:“既如此,还请谢小姐先行一步。”
谢嫣然冷哼一声,车马率先离去,祈棠朝百里冰低声道:“你去告知穆大人一声,让他晚点到到慈幼院中等我,记得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