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帝国 第16章 人群后的身影

清晨六点的广州城中村路口已经被人流裹住，辛伟良的早餐摊前人头攒动，排队的食客从餐车旁一直延伸到巷口，吵吵嚷嚷却又秩序井然。有人催着肠粉快些上桌，有人拿着集点卡念叨着还差一张就能兑换，蒸腾的热气混着酱汁的鲜香飘出老远，把整条街的烟火气都勾了起来。

辛伟良手腕翻飞，蒸盘推拉间薄嫩爽滑的肠粉接连出炉，淋上独家红亮酱汁，动作行云流水，早已没了最初手忙脚乱的狼狈。陈志强则在一旁麻利地打包、递餐、收零钱，额头渗着汗珠，脸上却始终挂着憨实的笑，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小小的二手早餐车，硬是被做出了门庭若市的气势。

来往的街坊、赶工的务工者、附近工厂的上班族，几乎人人都要在这摊上买上一份，不少人更是成了回头客，天天准时报到，嘴里还不停夸赞这酱汁味道独一份，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家。热闹的吆喝声、食客的赞叹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老城区最鲜活的晨曲。

没人注意到，在人群外围的老榕树下，站着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辛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褂子，双手背在身后，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头微蹙，一言不发地望着热闹的早餐摊，眼神复杂难辨。

自从辛伟良执意摆摊后，辛建国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他一辈子以工人身份为荣，打心底觉得抛头露面做小买卖丢面子，即便知道儿子是为了这个家，也拉不下脸来当面认可，更别说过来搭把手。这些天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摊位的情况，既怕儿子生意冷清受委屈，又抹不开面子主动过问，今天一早便借着遛弯的由头，偷偷跑过来瞧一瞧。

看着摊位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看着儿子沉稳干练地招呼食客，听着满街的夸赞，辛建国紧绷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眼底的严肃渐渐化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本以为儿子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撑不了几天就会打退堂鼓，没想到这小子不仅坚持了下来，还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远超他的预料。

辛建国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默默站了片刻，把眼前的热闹尽收眼底，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背影依旧倔强，可脚步却轻快了不少。

傍晚辛伟良收摊回到爷爷的两层祖屋，刚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桌上不仅有粥和咸菜，还多了一盘煎鸡蛋，这是平日里难得的荤腥。母亲王秀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意，看向儿子的眼神满是骄傲。

辛建国坐在桌旁，依旧沉默寡言，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块鸡蛋放到辛伟良碗里。晚饭过后，他蹲在天井抽烟，王秀英收拾完碗筷走到他身边，笑着打趣：“今天去看儿子的摊子了？”

辛建国吐了一口烟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这小子，有点本事，摊子比我想的红火。”

王秀英笑得更开心了，她最清楚丈夫的性子，嘴硬心软，骄傲又倔强，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心里早已认可了儿子的选择，那点所谓的面子，早就被儿子的能干抛到了脑后。

辛伟良站在门口，恰好听到了父母的对话，心底一暖。父亲的认可比任何夸赞都让他动容，父子俩多年的隔阂，终于在烟火气里慢慢消融。

可他不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和红火的生意，很快就要迎来新的考验。隔壁几家早餐摊主看着他的生意独占鳌头，早已眼红不已，几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算计，一场针对他的恶意竞争，正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