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了了,二十七岁,985院校毕业,出了学校按部就班选择了考公,一次性全过,考试面试都顺风顺水,重要关头却疾病突发。
在此之前也生病,都是小病,由于家境原因也很少去做定期检查,从未有过排查的意识。没想到在紧要关头当头一棒,确诊癌症晚期,当即放弃触手可得的工作,选择更加高薪的外部工作就为了治疗自己的病。
治病一段时间有了好转,如此忍痛两年,直到现在复发,不想费时费力把钱花在无用功身上,把资产全部取出,辞职旅游,上苍也许是特意安排她在最喜欢的地方死去。
古桉见她这么乐观,挺欣慰的,至少没有了遗憾。但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心里的难过遮挡不住,半年的时间,还在山上,不愿离开,她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古桉问了另一个女孩,“那么你呢,陈音姑娘。”
陈音无动于衷,避开对视,往莫了了身后站着,满是拒绝沉默。
“不愿意说。”古桉询问。
“可你不说,回冥界会受一点苦,不会很轻松。”
楚惟清楚,她的执念没有完成,进入地府会被送去鸣南谷,待上十天半月,把执念消了,才能和平常魂魄一样入轮回,得新生。
若是不想轮回,灵魂无处落定,没有去处就只有受尽苦楚然后消失,严重者会安排来世继续受苦。
“陈音姐。”莫了了轻声喊道,希望她好,不要受苦还是说了吧。
陈音略微动容,抬头盯着古桉,久久道: “我说,但你们先帮我把东西给一个人?”
“可以。”
把东西给的那个人,那个人也许就是她的执念,如此她不说也没有关系,也一样可以轻松带回去。
陈音要他们送的东西是一封信。信封上的是一张纪念票根,一张他们去看演唱会的票根,还有一张当时拍摄的合照。
古桉幻化出一面镜子,飞身进入镜中,置身高楼林立下,看着有些年头,周围环境不错,街道安静,是一个小区外围,看到的老人会更多些。
信件上的地址就只有到小区门口。古桉寻着信件上的名字精准找到居所。给自己换了一身快递员的衣服,转身出现在一扇门前。
陈音紧盯镜子里,脚步不自觉上前,想要看得更清楚。
“你是?找谁?”出来开门的是一个青年男子,一身休闲装,拖鞋,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眉眼无神,黑眼圈一眼就能看见。
“你好,我是来送货的,请问是何传听先生吗?”
“我是。”
那人说出名字,古桉把手里的东西给了他,古桉重新包装过,改用木盒装起来,以防他看见询问他来处。
何传听还在疑惑,他最近没有买任何东西啊,而且也用不着上门来。他还没有问呢,古桉先说了,“我来送东西,是一位小姐在很久之前在我们保存的东西,要我们在她说的时间给您送来。”
“那位小姐特意交代,一定要您本人签收。”
何传听手里拽紧盒子,眼睛盯着上面的信息,名字一看就知道一个虚拟假名,电话信息也是保密,开头和尾号都不是他心中想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但他心里就是知道,这份东西是她给的。
“她现在在哪?”
楚惟注视陈音一眼,问的是她,尽管快递盒子上没有名字,也是猜到了吧。
“我不知道,我只是送货的,东西也是她提前让我们保存,并不清楚她现在在哪里。”
古桉催促着:“请您签收,我准备结单。”古桉抵笔给他,他签上字,古桉道一声谢谢配合立刻离开。
楚惟看他的操作,片刻功夫就送到了,还是那个人亲自收到。根本不需要时间嘛,还是很容易的,就是态度冷淡了一点,是一个冰冷冷的送东西的机器。
那人看着就是心里装了不少事,但过得还不错,这个房子也是他买的,并非租的。
古桉传音过去,“要他现在看吗?”
陈音垂下脑袋,把头发梳理起来,“就这样吧,看与不看不重要。”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人也安全,她没有什么可以打扰的理由。
“你们现在还需要听吗?”陈音背过身去,避免看到镜子里的人,问着古桉他们。她的眼底早已湿润,现在是孤魂,眼泪流不出来,在眼底就已经蒸发掉。
“不需要了,已经可以了。”现在的情绪说出来平添忧心罢了。该知道了他会知道,之所以要听,只是满足她的遗憾,让她安心离开。
楚惟欲说:他想听啊,不能就这样错过八卦。被古桉瞪了一眼立即住了嘴。
古桉取出瓶子,念道:“三千万法,离魂速归。”把她们的魂魄一一收揽完毕,一缕金光萦绕瓶口迅速封住。
楚惟亲眼看见他把两人放进瓶子,如果以后的工作都是这样的,也很容易完成嘛,kpl根本无需担心,So easy.
古桉转身面对着他,“今日教给你的,都要记住。”
收揽魂魄的长钩瓶在前面引路,瓶子闪着微光,楚惟盯看了许久:“古桉~,不是说人死了之后需要下地府,喝孟婆汤再入轮回吗?为什么她们会在人世间遗留那么长时间。”
“你问的只是平常好的情况,自然死亡,有旁人知晓,有人知道就与人帮忙处理他们的尸体,带回去或者就地掩埋,不会露天暴露,活人的祝愿让她们归于地府步入轮回就简单多了,总之便是有人收尸,凡是死了有人处理就会照常去往地府。”
“其余情况就只能等待御魂使来为他们引路,将他们带回去。”
“是不是还想要问,为什么不自己拖个梦,游魂出走自己办事的话?”
楚惟:“你怎么知道?”他的想法古桉了解了大半,思维方式很简单。
电视里面都是这样演的——想要报仇想要托梦,都是避开阳光走在屋檐下去吓吓主人,再不济大晚上弄个阴风,哭喊,或如婴儿的啼哭环绕,扰得人家不得安宁,非得有人伤有人死得偿所愿才会痛快。
古桉不用想就知道他脑海里面都过了些什么内容,他的那些想法也只是厉鬼才会做的,刚才的那两位姑娘心地善良又怎会违背天道肆意妄为。
莫了了没有谁知道她死了,她的亲人没有为她喊魂,找不到回去的路,那就只有等,等他们到来,把人带回去。
楚惟抢先问:“剩下的是不是要报警,通知人过来。”
“不用我们报警,明日会有人经过,那个人会报警。”后面的事情他们不用管。“至于是谁,就不是我们可以参与的。”
“我还是想知道陈音的死因,可以给我看看吗,”古桉停下动作,楚惟小声,“或者你教我,我自己来?”
古桉将瓶子悬空,双手交叉紧握,紧闭双眼,像是在许愿,瓶子的光亮熄灭,递给他一份手卷,“看吧。”
“你刚刚在做这个?把她的过往记录在册?”
魂魄安然带回,他们的过往皆会出现在手卷中,古桉从里面找到她们的消息,从里面获取命令前去处理,现在有始有终,她们的事迹也在手卷里面,是他们完成工作的见证。
陈音,A市人,年龄二十八,“居然才比莫了了长一岁,她们都死得太年轻了。”
“死的早不一定都是遗憾。”
“你说得对,像莫了了,活着会更痛苦,哪里都去不了,好吃的好玩的都不能享受,若她没有出来,也只会在医院的病床上,面对着天花板,最后还会死在病床上。”
“是的,她的寿数只有二十七,不会有变数,不在医院就是在别处,到了时间都会死。”
所以,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束。
楚惟接着往下看,家在A市白章区...单亲家庭,十岁时,母亲带着她重新嫁了人,对她的成绩极为严格,要的从来都是名列前茅,期望她早日获取成就。陈音二十四岁毕业,在家里父母的催促下回了家,母亲不喜她正在交往的对象何传听,逼着二人分手,当时,何传听正准备考博士,为了彼此的前途,不想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二人决定分手。
分手后,一人安心回家,一人安心继续读书,何传听在学校一年,选择留校,不久在学校附近买了房,这些年都是兢兢业业搞学习,搞事业,没有恋爱史没有准备结婚,一直想要等陈音,可他没有了她的消息,去了她的家,换来的依然是她母亲的阻扰。此事就一直搁浅,他回去失落一阵,再次回归事业,几年没有在谈感情。
二人兜兜转转放不下彼此,在心里给彼此留了一个位置。陈音努力说服母亲,让母亲给他们一个机会。长久的软磨硬泡,细心劝解终于松口,但提了一个要求,要他们三十岁的时候,如果还放不下对方,如果没有变心,在他们三十岁的时候就能在一起。可好景不长,一起都晚了,陈音死了,死在无人知晓的深山。
这件事何传听一直不知道,直到他的事业都有了起色,足以负担起两人生活的时候,准备再去试试,却发现没有了机会,陈音的母亲为了打发他,告诉她的女儿已经嫁了人,去了北方。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只言片语,他们就此错过。
“都是一些小事啊。”
“别小看任何一件小事,在不同人的眼里,你所谓的小事都可以是另一个人眼中的大事,是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的大事。”
“在别人这里是微不足道的,在他那里就是望尘莫及的,是做什么都难以改变的困境。”
楚惟冷不伶仃打了一个寒颤,他的这番言论说出来是深有体会!
古桉在人间及地府待了上百年,他有感觉会更加强烈吧。不识趣的心疼的想要窥探古桉的过去:“你有这样的感觉会很多吗?”
当然有,不止他,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环境,不同的人,特定的时间氛围都可能触发,也许是好的,也许是不好的。
古桉说不上来,多少都没有感觉了,经历多了,有时候会分不清,也是看淡了。奈何刻在他心里的,他永远不会忘,他答了一个:“不多。”
陈音死的时候,家里人完全不知道,因在出门前,他们大吵了一架,拿走了几个大行礼,它的继父更是不关心,也不准她母亲去寻找,就当她叛逆出走。
期间因为信号问题,联系越发稀少,后面纯纯没有了联系,保证人还活着,就没有在过问,后来她换了手机号,准备重新联系何传听,写好了信,打算给他。
就在那一天,一群人来此探险,她跟着他们走,也想拍点照片体验不一样的风景,她也没有告诉那些探险的人自己是一个。在他们口中得知,打算从山上走到市区,她觉得很有意思,想要默默跟着走,可意外来临,对道路不熟悉,没有旅途经验,撞到石头,晕乎乎的掉下了被杂草遮掩的洞穴,就这样死了。
她抱着遗憾死去。半年的时间一直在找人,一直找不到,洞穴和隐蔽,很狭小,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她的母亲不相信她死了,自然不会给她做些什么,一直搁置到古桉他们的到来。
楚惟感叹,“太可惜了。”无论有没有这些事,她的命就到此结束,如果她的母亲早点同意,至少还有几年陪伴的好光景。
实乃命运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