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契 第2章 拦路

“殷……”沈辞瞳孔猛缩。

“怎么了？”殷齐听见青年似乎想叫他。

红裙女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沈辞摇了摇头，压下眼底的震惊，“没事。”

这个女鬼甚至能跟着他走进寺庙，却因为这个叫殷齐的男人出现便消失离开，他甚至也要去河沿村。

他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天师？

他能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吗？

“齐哥，你去河沿村干什么？旅游？”周泽言忍不住好奇。

这地又远又偏，她们三人是为了解阴契才来，殷齐又是为了什么？总不会真是去旅游吧。

“我去接我的妻子。”沈辞听见男人这么说。

“妻子？”周泽言惊得大喊一声，被后面的林初月扯了扯头发才收敛好表情。

“哥你结婚啦？”

“嗯。”提起自己的妻子，殷齐的眼神格外宠溺柔软。

他很爱他的伴侣。

沈辞从后视镜里静静地观察他的表情。

“嫂子是河沿村的人？”坐在一旁的林初月出声。

这还是男人上车后她第一次和他说话，周泽言知道她没有生气了，心底忍不住松了松。

“对，我和他都是河沿村的。”殷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从小就订了亲，他家里人把他许配给了我。”

他的声音很动听，像大提琴奏出的音符，优雅而低醇。

“可惜后来他和我闹别扭，从河沿村离开了，我一直找不到他，”谈起分离的往事，他显得很悲伤，“这次我听亲戚朋友说他回来了，所以我立刻就赶来见他。”

三人没曾想会听到一段男人的伤心往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林初月性子强势，我行我素，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周泽言神经大条，别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而沈辞，他平常就不爱和人讲话。

车内气氛变得沉默。

最后还是周泽言忍不住了，想了又想，努力回了一句，“那祝哥你早点和嫂子和好哈！”

“谢谢，我会的。”

殷齐笑着点头。

分明是很温情的话语，可不知为何，沈辞看着那黑沉沉的眼，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车继续摇摇晃晃地前进着，到底是修在山里的路，时不时就来个大拐弯。

沈辞最近都没休息好，被甩得难受。

“我这儿有水果糖，”后面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肤色阴白，手背上甚至能看见黛青的血管，“你要吃点吗？会舒服一点。”

沈辞顺势接过，“谢谢。”

那是一颗很小巧精致的糖，用一张炫彩的糖纸包裹着。

他剥开糖纸，捏着糖塞进嘴里。

很甜，但不腻味，将腹中传来的欲呕的感觉压了个七七八八。

“殷先生身上也会随身带糖吗？”沈辞难得愿意主动挑起话题。

不怪他刻板印象，实在是男人太过优雅，在这种山路上，都是一身白衬衫西装裤，举止更是如同一个贵族公子一样绅士得体，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仿佛把礼仪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就算现在他拿出一个红酒杯和一盘牛排，沈辞都不会觉得违和。

殷齐很讶异他会同自己搭话，但话语间没有显露出半分冒犯的态度，“我妻子从小就喜欢吃这种糖，所以我随身带着。”

沈辞含着糖的动作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是略微感到不太舒服的，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受。

然而他平常不爱个人交际，到了大三算得上朋友的也只有林初月和周泽言两个人，这俩人更不可能和他谈论这些话题，一时他也察觉不出其中轻佻的意味。

正在开车的周泽言倒是懂那么一点，毕竟是有谈过恋爱的人。

但是沈辞和齐哥才认识没多久，齐哥看起来也是蛮正经的一个人，还有妻子，他也不敢开口，害怕自己误解别人搞得尴尬。

殷齐没听见沈辞接话，也觉得没意思，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面上还是带着礼貌的笑，不过多少有些兴致缺缺的味道。

忽然，激昂的闹钟铃声在车内响起。

刚闭上眼没多久的殷齐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没打算睁眼。

林初月从柔软的座椅里挣扎着坐起来，关掉闹铃，见身旁的男人似乎还在歇息，便把声音压低了些。

“周泽言，前面停车，你坐副驾去，该换我来开了，”林初月从两个座椅中间的空隙蹭上前去，她又转头看向沈辞，“你也盯着路盯了挺久了，到后座睡会儿吧，有周泽言看着呢。”

二人点了点头。

路途太长，三人一直是轮换在开。

车慢悠悠停下。

沈辞下了车，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又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

一回头，便对上殷齐看过来的一双眼。

眼底迷蒙，似乎刚刚睡醒。

“我吵醒你了吗？”沈辞抿着唇，面上露出歉意。

殷齐笑着摇了摇头，“不，我正好醒了——”

“你还需要糖吗？后面的路拐弯也会很多。”他从兜里拿出一颗递过来，小小的糖躺在他掌心。

“不用——”沈辞正想拒绝。

“是因为我刚刚的话吗？”殷齐眉眼间略带失落，“如果我刚刚的话让你不舒服了，我为此而道歉。”

“抱歉，我在说话前没有充分考虑你的感受，你能原谅我吗？”

对面的男人面色诚恳，然而沈辞其实只是现在不想吃了而已。

这样一说，反倒让他有些骑虎难下了。

“没有，”沈辞只好把糖接过来，揣进兜里，“你不用道歉。”

“我还以为我惹你生气了——”

“沈辞，”林初月皱眉看着二人的互动，打断男人的话，发动车子，“你不是累了吗，赶紧睡会儿吧。”

“啊，好。”沈辞也想赶紧从这段微妙的对话里抽身，听了林初月的话，干脆将头转向车窗便闭上了眼。

殷齐嘴边的笑意淡了淡。

沈辞睡了，殷齐不说话了；林初月在认真开车，周泽言也专心盯着路况，车内沉寂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幽幽转醒，眼前是一段修长的脖颈，还能看到轻轻攒动的喉结。

沈辞猛地坐起来，殷齐抬眼询问。

“抱歉。”他说着，往车窗靠了靠，望着外面的风景。

正值夏季，又是山野，外面一片郁郁葱葱，入目是满眼的翠绿色。

两旁的景色快速地往后退，沈辞目光落在外面，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忽地，一抹突兀地白色在眼前闪过。

沈辞回神，贴近车窗往后看去——

只有茂密的树丛，翠**滴。

难道是他看错了？或许是那处天色太亮了吧。

他收回眼，仰躺回座位。

忽地，他整个人向前扑去，将将要撞上前面的座椅时，一只手及时地拦在了他胸前。

“小心一点。”

“谢谢。”沈辞撑着前面的椅背坐稳，“学姐，怎么了？怎么突然刹车？”

林初月皱着眉，死死盯着前方，“我看见有人站在那儿。”

“但是我停车，人就不见了。”

周泽言也连连点头附和，“我也看见了！”

沈辞攥紧身前的安全带，不安地摩挲着，“先往前开，我们……再看看。”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初月闻言点了点头。

车重新起步前进，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方除了车灯照亮的地方，别处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

一路上以来都没再出过什么奇怪的，反而有些风雨欲来般让人心底悬着。

安全起见，夜里车速降了不少。

“路边那里是不是，有东西啊？”

周泽言咽了咽口水。

车里众人闻声看去——

大概离车十来米远的距离，树丛边有一块颜色与周围明显不符的人形。

周围灯光昏暗，那东西一动不动地站在黑夜里，看不具体。或许它正面朝着众人，一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不知散去了哪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白，满怀恶意眨也不眨地盯着这群误入的倒霉蛋。

林初月非常惜命地踩下刹车。

车不再前进，那东西也不过来。

“没准是稻草人了什么的，呵呵，”周泽言干笑了几声，立马转过头问沈辞，“我们要不倒车往回走吧。”

“这么晚了，这路也没什么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车里睡一晚。”

逃避可耻，但事情来临之时逃避最让人心动。

“我们已经被缠上了，往回走说不定会激怒它。”沈辞摇了摇头。

“那我们继续往前开？！”周泽言头皮都要炸开，“不是吧，这听起来很容易……”

咕咚——

他不说话了。

在他们说话期间，不知什么时候那东西靠近了些。

也许，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来到车前，再靠近，就只能坐进车里了……

“倒车吧，倒车比往前开好。”周泽言整个人都快缩进座椅里，抖着声线催促。

林初月看了眼后座，握紧方向盘，随时准备跑路，“沈辞？”

沈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之前遇上鬼，那些鬼就算扑上来，最后也会被无形的东西弹开，虽然恐怖，但没有一个能伤他性命。

可现在他的两个朋友坐在车上，还有一个搭车的路人，她们都是普通人，不一定能像他一样，他不能以她们的命做赌。

更何况，他又怎能确定自己身上抵御恶鬼的能力一直存在呢？毕竟他能见鬼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就——”

“往前开。”方才一直没说过话的男人开口。

沈辞愣愣地看过去。

殷齐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对他露出个安抚的笑，“你信我吗，往前开，还能活一段时间。”

前座二人都目光询问地看向沈辞。

向后退？还是听殷齐的继续往前开？

沈辞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女鬼，最终做了决定，“学姐，往前开吧。”

林初月点了点头。

这次车主动朝着那个人形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辞额头滑下一滴冷汗，车里除了殷齐，个个都屏息凝神、面色紧绷。

车灯将它照亮——

那是一个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