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分途赴华锦 登门探究竟
往大殿门口走的路上,碰到好几个香客,都偷偷拿眼睛瞟他,还有两个穿汉服的小姑娘凑过来要微信,都被他笑着摆摆手打发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玄空真人和阴卦杯的事,哪有心思跟这些小姑娘扯闲篇。再说刚才跟虚空和尚干那一架,裤子还没干透呢,黏糊糊贴在腿上,多待一秒都怕被人看出破绽。
“江哥!你可算出来了!” 陈旭靠在那辆黑黢黢的比亚迪汉车头,白 T 恤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烫,手指头攥着两根绿豆冰棒,糖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黏糊糊的特别难受。他抬脚一下下踢着路边碎石,在太阳底下等得手脚都发软,老远瞅见江知夏从银杏道那边转过来,立马把冰棒举得高高的,蹦蹦跳跳迎上去:“我的桂华糕呢?我在大雄宝殿台阶蹲了大半天,连卖素斋的嬢嬢都打趣我是不是在等相好,结果你啥点心都没带,就这么空着手晃出来了!”
江知夏伸手接过冰棒,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身上那股闷胀的燥热稍稍压下去几分。他撕开包装大口咬下,清甜的绿豆味在嘴里散开,桃花眼弯成月牙,眼尾那点红痣被日光照得发亮,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歉意:“莫怪莫怪,后山蒸东西的蒸笼烂求了,整个素斋铺今天都不做糕点。下回我专门绕三条街去磁器口老字号,给你买双份桂华糕,再添一份玫瑰凉羔,这下总行了撒?”
“哼,暂且信你一回。” 陈旭撇着嘴,转身弯腰去拎脚边大包香烛、铜金蟾,袋子沉得压手,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一件件塞进后备箱,嘴里还不停唠嗑,“刚才有三个穿汉服的女娃儿过来搭话,还问你的联系方式,我故意说你去上厕所了,她们硬生生等了二十多分钟才走。早晓得就把微信推出去,好歹还能换两杯冰奶茶喝。”
江知夏低笑一声,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搞半天在你眼里,合着你老哥我就值两杯奶茶?”
“不然还能咋地?” 陈旭捂着额头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人走到哪都惹旁人多看两眼,刚才寺门口卖香的嬢嬢,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你,要不是我在旁边拉着,估计都要硬塞一把高香给你。”
两人说说笑笑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箱里的空调呼呼往外吹风,淡淡的柠檬香混着外面的热浪在车厢里飘着。江知夏扭动钥匙打然火,车子缓缓驶出石头寺停车场,汇入正午的车流。夏至的日头毒得吓人,头顶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冒热气,路面被烤得软趴趴的,远处的景物被热浪晃得扭曲,道路两旁的黄桷树叶子蔫巴巴垂着,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江知夏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瞟着前头的路,脑子却转得飞快。虚空和尚修炼邪术、玄空真人盘踞金蕴山、三年后七星连珠要借至阴之气炼邪丹…… 一桩桩事在心头打转,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这帮龟儿子怕也是冲着阴卦杯来的,看来这场仗不好打。他越想越入神,连车子开过几个红绿灯都没察觉,整个人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失了神。
刚才跟虚空和尚动剑那一下,本来就泄了火没缓过来,这一失神,体内那道没关紧的关口 “咔哒” 一声就崩了。热意从心底深处猛地往上窜,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全身上下像是被烈火包裹,后背的衣衫瞬间又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
江知夏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滑,视线微微发花,浑身猛地一紧。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句,妈的这破毛病是焊在老子身上了是吧?走个神都能犯?他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战,胳脖间本来就没干透的汗渍又漫了开来,黏糊糊的蹭得皮肤发痒,跟沾了层没干的胶水似的。车厢里原本清淡的柠檬香,被他身上浓郁的雪松气息盖得严严实实,味道比平日厚重了数倍。
他悄悄把驾驶座椅往后挪了半尺,后背死死贴着椅背不敢往前探,再把后座的黑双肩包横过来挡在腿上,遮得严严实实。额头上的汗珠一串接一串往下落,砸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心里又气又无奈,这毛病真是邪门,沾着点阴邪要犯,动了内力要犯,连走个神想事情都要犯,当众出丑的风险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真怕哪天彻底兜不住。
陈旭正低头刷着搞笑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忽然闻到车厢里变了味道,抬眼就看见江知夏脸色一阵青白交替,额头上汗水擦都擦不完。他立马收起手机,一脸紧张:“江哥!你啷个回事?是不是中暑了?我包里头有风油精,我拿给你擦一擦?”
说着就伸手要去翻副驾的背包。
“不用不用。” 江知夏连忙出声阻拦,嗓音变得沙哑干涩,脸上强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没啥大事,就是早上的肉包子不新鲜,肚子隐隐作痛,忍哈就过去了。”
“这话说得就奇了!” 陈旭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服气,“我俩吃的一模一样,我吃了两个都啥事没有,你就吃一个反倒肚子疼?我看啊,肯定是你天天不干好事,把身子整虚了,还赖我的吃食不好。”
“小屁孩懂啥。” 江知夏斜睨他一眼,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表面闭目养神,实则全力调匀呼吸,一点点疏导体内乱窜的燥热。那股灼烧感来得凶猛,褪去却很慢,一**余热反复缠在四肢百骸里,汗渍的黏腻感更是挥之不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吹风的声响和手机外放的背景音乐。陈旭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又抽了抽鼻子,眉头皱起来:“你这车看着干净,实则该好好洗洗了,一股子怪味,不过闻着倒也凑和不难闻,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知夏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侧过头看向他:“啥味道?”
“就是麝香味撒。” 陈旭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叫男人的味道。” 江知夏压低声音,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眼尾红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你年纪小,还没长醒,自然体会不到。”
“谁是小屁孩!” 陈旭当场炸毛,脸颊涨得通红,梗着脖子争辩,“下个月我就满十九了,早就成年了,啥东西都懂了,分明就是你车子没弄干净,也不知道在车上都干了些什么!”
江知夏嗤笑一声,手指弹了弹方向盘:“懂?你懂个锤子。上次看个恐怖片还躲我背后哇哇叫的是谁?”陈旭顿时无语。
“还有,” 江知夏身子又微微向后侧了下,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神秘兮兮的说道:“你给我说说,这所谓的麝香味,到底是啥味?”
陈旭被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红得像煮熟的红苕,支支吾吾了半天接不上话,最后干脆扭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着认输。
江知夏低笑两声,正要继续打趣,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叮咚作响,屏幕上弹出 “□□” 的名字。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头烦得不行。
他单手拿起手机接听,语气满是不耐:“喂。”
“江先生!可算打通您电话了!” 电话那头李行长的声音焦急万分,背景里还夹杂着 ATM 机工作的滴滴声,“周总爱人整整闹腾了一整夜,家里家具摆件砸得满地都是,现在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周总走投无路,专程跪在我面前求助,他家住在锦华山庄华秀园三号独栋,还请您抽空跑一趟。”
江知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原本计划回宿舍冲澡换衣服,再梳理玄空观的相关线索,这下全部被打乱。再加上身上这副狼狈模样,登门见人实在尴尬。可转念一想,周明远常年做古玩生意,极有可能知晓阴卦杯的下落,这线索不能轻易放过。权衡过后,他压下心头烦闷:“晓得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到。”
“太感谢您了!我就在华秀园门口等候!” □□喜出望外,连忙说道。
江知夏没再多言,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中控台上,一脚踩下油门继续前行。他深吸一口气,压□□内还没散干净的余热,眼角余光扫过窗外,路边的凉虾摊支起了大伞,几个学生正围在摊前买凉虾,冰碴子在玻璃碗里叮当作响。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抵达龙头小区楼下。江知夏刚熄火,手机又一次响起,依旧是□□打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又咋了?”
“江先生您不用赶路着急,我就在门口守着,咱们慢慢等就行。” 李行长的语气格外小心翼翼。
江知夏暗自腹诽,这人实在太过啰嗦。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的气息,汗味混着雪松味交织在一起,算不上难闻。好在裤子是深色款式,腿上的痕迹并不显眼,加上长款衬衫下摆能遮挡,外人大概率看不出来。他抬手理了理歪掉的衬衫领口,又使劲往下扯了扯衣摆,看向身旁的陈旭:“你把这些搞封建迷信的东西,全都拎回宿舍,你哥我要去锦华山庄办事。”
“我也想去看看!” 陈旭眼睛一亮,兴致勃勃,“我还从没去过这种高档别墅区,听说里面家家都有私人泳池和大花园,想去开开眼界。”
“不行。” 江知夏想都没想就拒绝,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大人谈事,小屁孩别跟着添乱,少儿不宜。”
“什么叫少儿不宜!我都成年了!” 陈旭拍开他的手,不服气地说道,“我去了还能帮你拎东西、跑腿呢,多实用。”
“用不着你忙活。” 江知夏笑着许诺,“晚上我做东吃烤串,牛羊肉、掌中宝、烤茄子随便点,再额外加十串烤腰子,管够。”
一听见烤串,陈旭立马把逛别墅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连连点头:“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自然算数。” 江知夏颔首。
“那我先上楼放东西,江哥早点回来!别忘了烤腰子哈!” 陈旭拎着大包小包,蹦蹦跳跳跑进楼道,还不忘回头挥手。
江知夏看着少年活泼的背影,无奈笑了笑,重新发动汽车驶向锦华山庄。一路行驶途中,腰后头那股子邪火没散干净,时不时窜一下,弄得浑身不得劲。他半靠在座椅上,松垮的白衬衫贴出流畅的腰身,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哪怕被隐疾折腾得不舒服,周身那股随性的气场也没变。沿途街道上车水马龙,夏至正午的热浪裹着街边小吃的香味飘进车窗,他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阴卦杯和玄空观的线索。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锦华山庄华秀园大门口。这片别墅区依山傍水,是江城本地出了名的富人聚集地,园区绿植繁茂,安保把关十分严格。李行长早早就在大门外来回踱步,看见车辆驶来,立刻快步迎上前,主动拉开车门。
“江先生,您可算到了,辛苦您跑这一趟。” 李行长满脸感激。
“举手之劳。” 江知夏推门下车,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汗渍黏在腿上凉飕飕的,他故意放慢脚步,指尖攥着衬衫下摆使劲往下扯,鼻尖的汗滴在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心里把这破毛病骂了八百遍,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连脚步都没乱半分,“周总家怎么走?”
“我给您带路,就在园区里面第三栋独栋宅院。” 李行长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沿着林荫步道往里走,道路两侧花木丛生,清风穿过枝叶,吹散了不少正午的暑气。没走多远,就到了目标宅院。这栋房子修得古里古怪,白墙配着黑瓦片,是老式中式院落的样式,院坝中央挖了一方水池,里面栽满荷花,眼下正是盛放的时节,层层叠叠的荷花挨在一起,风一吹,淡淡的荷香四下弥漫开来,清幽好闻。
江知夏站在院门外,目光扫过院落四周,鼻子动了动,没闻见熟悉的阴寒味儿,看来周夫人这事儿跟邪祟沾不上边。他定了定神,随手扯了扯被风吹起来的衬衫下摆,抬脚跟着李行长走进院门,准备登门一探究竟。
(第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