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夏跟着李行长穿过雕花木门,刚踏进玄关,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二楼传来:“拦着她!把刀夺下来!”
几个佣人慌慌张张地从楼梯上跑下来,脸上满是惊恐。江知夏脚步一顿,鼻子先动了动,没闻见熟悉的阴寒味儿,心里头立马就有数了。
“啷个回事?” 李行长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一个佣人问道。
“李行长,您可来了!” 佣人急得声音都在发抖,“夫人刚才突然就疯了,拿着菜刀要砍人,我们几个都拦不住!”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中年女人从二楼冲了下来。她头发散乱,两眼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嘴里念念有词:“我对不起你!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来找我!”
周明远跟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想去拉她又不敢靠近。几个男佣人围在旁边,也只是虚张声势地伸着手,没人敢真的上前。
“都闪开。”
江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怪得很的劲儿,一下子就压过了现场的混乱。一屋子人跟被点了穴样,全都僵住了,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袖子随便卷到小臂,银链上的铜剑坠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一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眼神清亮亮的,啥都藏不住似的。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步子拖拖拉拉的,白衬衫下摆晃来晃去。周母举着菜刀,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就在她挥着菜刀要砍过来的瞬间,江知夏微微侧身,避开了刀锋,右手食指轻轻一点,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指尖刚碰到皮肤,周母的动作猛地就僵住了。她手里的菜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江知夏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麻利得很,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客厅里头一下子就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一屋子人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刚才还疯疯颠颠要砍人的周母,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呼吸平稳得很,脸上的狰狞也没了,只剩下累得不行的样子。
“知夏…… 江先生,这……” 李行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明远也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妻子的鼻息,确认她只是睡着了,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江先生,太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 他转过身,对着江知夏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多大点事儿嘛。” 江知夏收回手,指尖不经意地蹭了蹭下唇,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弯了弯,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把衬衫下摆又往下扯了一大截,遮得严严实实的,屁股往旁边的单人沙发挪了半寸。
刚才那一下看着轻松,实则又动了一点本命阳气,腰后那股没散干净的邪火立马又窜上来了,身上那股麝香味儿也跟着浓了些,混着点汗味在人家客厅里飘散开来。他心里头把这破毛病骂了个底朝天,早晓得今天这么邪门,出门说啥子都要多揣条内裤。
站在周明远身后的一个少年,鼻子微微动了动。
那是周子珩,周明远的儿子。二十来岁的年纪,身高已经有一米八了,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 T 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皮肤白皙,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刚才一直躲在楼梯口,看着江知夏只用一根手指就制服了发疯的母亲,眼睛里写满了震惊。此刻闻到江知夏身上那股混着汗味的麝香味,鼻尖猛地一痒,耳朵尖唰地就红了,他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假装低头咳嗽了两声掩饰。
“快,把夫人扶回房间去,好好看着。” 周明远连忙吩咐佣人。两个佣人小心翼翼地扶起周母,轻手轻脚地走上了二楼。
“江先生,李行长,快请坐,快请坐。” 周明远连忙招呼两人到客厅坐下,又亲自给他们倒了茶,“真是太感谢您了江先生,我爱人这病折腾了我们家整整十年,中医西医看遍了,啥法子都试过,最近一年,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几乎天天都不能入睡,动不动就发火,今天要不是您,我们家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江知夏端起青瓷茶杯,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碧螺春的清香在鼻尖散开,冲淡了一丝体内的燥热。他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地说道:“周总不必客气。尊夫人这不是什么怪病,也不是中了邪。她只是更年期情绪不稳,日积月累,加上她本心纯善,最近一年可能做了一件亏心事,一直放在心里愧疚难安,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神。
坐在旁边的周子珩,脑壳一下子就埋下去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带着羞愧的神色,小声说道:“江先生,对不起,这件事都怪我。”
江知夏抬眼看向他,桃花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被他这么一看,周子珩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和他对视,声音也更小了:“我妈是烟草公司的领导,今年春天公司招正式工,我笔试差了两分,本来是考不上的。我妈…… 我妈动用了关系,把原本考上的那个小伙子给挤掉了。”
说完,他深深地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耷拉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江知夏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和地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能理解。刚才我已将她散乱的心神重新凝聚了,她这一睡会睡一天一夜,等她醒了,心神自然就稳了,再吃些安神的药调理调理,身体就没事了。”
“真的吗?” 周明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嗯。” 江知夏点了点头,“不过心病还要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得找到那个被挤掉的小伙子,给他找个更好的工作,或者给他一些补偿,用实际行动化解这份愧疚。不然就算这次好了,以后还会复发。”
“是是是,您说得对!” 周明远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去查那个小伙子的联系方式,一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行长也连忙说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在上市公司有些熟人,帮他安排工作不是问题,保证比烟草公司的工作还要好。”
“那就多谢李行长了。” 周明远连忙道谢。
江知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梯口,淡淡地说道:“尊夫人虽然病了这么久,但身上有一股凛然正气,百邪不侵,所以才没有被邪祟侵体,看来尊夫人祖上,应该有人当过兵,立过汗马公劳。”
周明远猛地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江先生,您这都能看出来?”
“猜的而已。” 江知夏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铜剑坠子,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沾了汗的指尖,大腿根的黏腻感又重了几分。
“太神了!真是太神了!” 周明远感叹道,“我岳父是南下干部,当年跟着刘邓大军解放大西南,为江城的解放事业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前几年才去世,享年九十二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岳父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个压在他心头一辈子的秘密。他说,当年大军入川时,在江城西边的茅莱区遭遇土匪偷袭,受了重伤,医生说没得救了,为了不耽误行军,部队派了两个人守着,将他安置在一个叫朝元寺的庙子里。”
江知夏悄悄把腿又岔开了些,布料蹭得皮肤刺痒,他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松开,端着茶杯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庙子里有一个疯疯颠颠的人,非僧非道,穿得破破烂烂,头发胡子都长得打结了,别人都叫他陈疯子,胡言乱语说啥子‘死者变成活’之类的鬼话,将身上两块像羊角一样的黑木头,丢到水头泡了会儿,硬要我岳父喝下。”
“说来也奇怪,两个士兵将那碗水灌给我岳父喝下后,岳父当时就醒了,又吃了些军医留下的药,没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江知夏端茶杯的手指头一下子就攥紧了,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失了神。
羊角一个样的黑木头…… 两块……
这分明就是剑仙门镇门之宝 —— 万年雷击木圣卦杯!
就在这失神的瞬间,体内那道没关紧的关口 “咔哒” 一声彻底崩了。热流从腰腹深处猛地炸开,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半杯茶水泼出来,正好洒在裤腿上。腿间漫开一大片滚烫的湿意,黏糊糊的顺着大腿往下淌,深色裤子瞬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浓郁得呛人的麝香味猛地炸开,混着汗味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客厅。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去,胯部下意识往前顶了一下又飞快收住,耳尖红得滴血,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里头把这破毛病骂了个狗血淋头,妈的偏偏在这时候!
他悄悄把腿往沙发底下缩了缩,后背死死贴着椅背不敢动,大腿根的布料黏得紧紧的,刺痒得钻心,却只能硬扛着。
坐在旁边的周子珩猛地抬起头,鼻子狠狠抽了两下,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那股浓郁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他浑身猛地一僵,指尖把衣角攥得皱成一团,慌慌张张低下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心脏咚咚咚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江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尽量平淡地问道:“哦?还有这种事?那后来呢?那个疯颠颠的人去哪里了?”
“后来啊……” 周明远叹了口气,没多想刚才的小插曲,接着说道,“后来啊,我岳父好了之后就回了部队。全川解放后,派人去找过,当地人说这兵荒马乱的,早就不知道哪去了,一个疯子也没人关心他的去向。只听当地人说,他是湖北人,到茅莱区的茅莱山找他母亲,他母亲是茅莱山上修仙的剑仙,不肯见他,他就疯了。”
“陈疯子……” 江知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陈疯子。” 周明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岳父说,据说陈疯子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
“后来我岳父留在江城工作,一直在打听陈疯子和那个小孩的下落,找了半辈子都杳无音迅。有人说他被枪打死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别的地方。我岳父去世前,还特意嘱咐我们,要是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继续找陈疯子和他儿子的下落,就算是死了,也要找到他们的尸骨,好好安葬。”
说到这里,周明远看向江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江先生,给您说这么多,就是我听李行长说,您也是茅莱区的人?您在那边生活了那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陈疯子这个人?”
江知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和身体里还没散干净的燥热。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声音还有点微微的沙哑。
“我年龄小,都不知道这些过去的故事。” 江知夏语气平淡,心里却早已掀起了万丈波澜。他端起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半点都压不住心头的火热和腿间的黏腻。师父当年说的那些,关于师爷在朝元寺的奇事,原来竟都是真的。至少直到救周明远岳父的时候,阴卦杯还没有丢失,可是后来传到师父手中,为什么就丢了呢,是什么时候丢的呢,在哪丢的呢?江知夏心底翻江倒海。
(第十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