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讲完他老丈人的老黄历,心里头还七上八下的,又怕老婆醒来看不到人心里发慌,便对着江知夏歉然一笑:“江先生稍坐片刻,我上楼看看内人,去去就回。”
江知夏微微点头,手指头还在不停搓着桌面。刚才一听到陈疯子和那两块羊角黑木头的事,腰杆后头那股没压下去的邪火立马又窜上来了!后背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打湿完了,黏糊糊贴在背上,难受得要死。身体其他地方也早糊成一片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蹭得皮肤刺挠得慌,跟沾了层没撕干净的糖纸似的。他赶紧偷偷把衬衫下摆往下扯了一大截,耳朵尖红得跟熟透的樱桃样,还好没人注意。心里头把这破毛病骂了八百遍,早晓得今天这么邪门,出门说啥子都要多揣几件衣物。
李行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江知夏的眼神越来越怕,又越来越佩服。他凑到江知夏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江先生,您可真是活神仙啊!这周总为了他老婆的病,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都没治好,您一根手指头就解决了。这份大恩,他说啥子都要好好报答你。” 江知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碧螺春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在鼻尖散开,稍稍压下了一点体内的燥热。没过多久,周明远从楼上走了下来,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太好了,内人睡得很沉,呼吸也平稳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睡得这么安稳。”
他走到江知夏面前,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江先生,大恩不言谢!您救了我老婆,也救了我们整个家。李行长,” 他转头看向□□,语气郑重,“江先生这次帮了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感谢。您也知道,我不缺这点钱,这个辛苦费,说啥子都要给一百万。” 李行长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别说一百万,就是两百万也值!我这就叫周总给你转,明天保证到你账上。” 江知夏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眼尾上翘的桃花眼,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周总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什么恩情。钱就免了,我对这些黄白之物没得啥子兴趣。”
他说着,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黑色双肩包甩到背上,背包拉链处的迷你铜剑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别啊江先生!” 周明远连忙拦住他,脸上满是焦急,“这钱您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啊!您要是嫌少,我们再加!”
“真的不用。” 江知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宿舍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腿间的汗腻感越来越明显,黏得慌,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走路的时候悄悄把腿叉开了一点,步子放得很慢,生怕步子大了蹭得更难受。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江知夏的周子珩突然开口了。少年往前迈了一步,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爸,像江先生这样的高人,怎么会在乎阿堵这种俗物呢。”
他转头看向江知夏,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虎牙,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江先生,我爸在大礼堂旁边的古玩市场开了家店,里面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老东西。不如我们带您去逛逛,您要是有什么喜欢的,随便挑几件带走,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好不好?”
周明远闻言,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忘了!江先生,子珩说得对,钱太俗了,咱们去古玩店看看!我那店里什么字画、瓷器、钱币都有,您看上什么尽管拿,千万别客气!”
江知夏本来想直接拒绝,可腿根又刺挠了一下,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心里头转了个弯。周明远做了这么多年古董生意,说不定店里真的有什么和阴卦杯相关的东西,而且师父说过,阴卦杯的线索大多藏在老物件里头。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去看看。” 周子珩瞬间喜笑颜开,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太好了!江先生这边请!” 周明远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家里的佣人好好看着夫人,然后和李行长一起,陪着江知夏走出了别墅。
江知夏开着自己的比亚迪汉驶出锦华山庄,朝着大礼堂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心里头骂骂咧咧的,这破车的座椅也太硬了,蹭得老子更难受了。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大礼堂旁边的古玩市场门口。这里是江城最有名的古玩集散地,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仿古建筑飞檐翘角,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即使是夏至的午后,这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古旧的墨香、樟木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气。
“江先生,这边请。” 周明远率先下车,引着江知夏往市场深处走去,“我那家店在三楼,叫汉宝斋,开了二十多年了,在这一片还算有点名气。”
几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两旁的店铺摆满了各种古玩字画、陶瓷玉器,摊主们热情地招呼着过往的客人。江知夏慢悠悠扫过两边的摊子,桃花眼弯了弯,啥子都没说。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拖沓,时不时就悄悄蹭一下腿,扯一下衬衫下摆,脸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没人看得出来他的异样。
走到一栋三层的仿古建筑前,周明远停下脚步,指着楼上的招牌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江知夏抬头望去,只见黑底金字的 “汉宝斋” 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落款是一位江城知名的书法家。推开雕花木门走进去,一股浓郁的古木沉香扑面而来。店里头装修得古里古气的,深棕色的木头展拒里摆得满满当当,从商周的铜器到明清的瓶瓶罐罐、字画画卷,看得人眼花瞭乱,听说随便拿一件都值不少钱。几个穿旗袍的小妹儿见老板来了,赶紧点头哈腰地问好。
“江先生,您随便看,看上什么尽管说。” 周明远笑着说道,语气十分豪爽。
江知夏点了点头,缓步在店内逛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眼神平静无波。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眼里价值连城,在他看来却不过是些寻常的老物件。偶尔有几件真迹,也都是些普通的古玩,和阴卦杯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衬衫袖子依旧随意地卷在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走动间,白衬衫的下摆轻轻晃动,偶尔会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肢。每走几步,他就会悄悄把重心移到一只脚上,用另一只脚的内侧蹭一下大腿根,心里头烦躁得不行,只想赶紧逛完走人,回去换裤子。
周子珩一直跟在江知夏屁股后头,眼睛几乎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看江知夏盯着那些老东西出神的样子,看他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桃花眼,看他时不时扯一下衬衫下摆的小动作,这小子的心跳得跟打鼓样,脸越来越红,跟个熟透的苹果样。
逛了一圈下来,江知夏什么都没有看上。他停下脚步,对着周明远笑了笑:“周总,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里确实没有我喜欢的东西。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先回去了。”
“别啊江先生!” 周子珩一下子急了,连忙拉住江知夏的胳膊,脸都白了,有点不知所错:“怎么会没有呢?肯定是您没仔细看!” 他转头看向周明远,“爸,把仓库里那个青铜鼎拿出来给江先生看看!就是上个月收的那个,东汉的,价值三百万呢!”
周明远连忙点头:“对对对!我怎么把那个忘了!小王,快去仓库把那个青铜鼎搬过来!”
“不用麻烦了。” 江知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又不是道士,又不炼丹,拿丹炉来干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刚刚被店员搬过来的青铜鼎上。那是个半尺高的铜鼎,鼎身上刻满了弯弯绕绕的花纹和鬼画符,闻着还有点淡淡的泥巴味。江知夏的眼睛微微一眯,立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淡淡地提醒道:“不过周总,这东西是古代道士炼外丹用的,阴气重得很,不能随便拿出来给人看。要是被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晓得了,怕是要惹麻烦上身。”
周明远心里一惊,连忙说道:“多谢江先生提醒!我这就叫人把它重新搬回仓库,锁起来,再也不拿出来了!”
他对着店员挥了挥手,店员连忙小心翼翼地把青铜鼎搬了下去。
江知夏拿起背包,再次说道:“好了,古玩也看了,我真的该回去了。”
周明远和周子珩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留,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送您下去。”
几人走出汉宝斋,沿着楼梯往下走。楼下就是露天的古玩杂货市场,这里和楼上的精品店截然不同,满地都是摆地摊的,卖的全是些便宜货,大多是仿造的古董字画、玉石铜钱,专门哄那些不懂行的冤大头。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江知夏本来想赶紧走,结果走着走着,脚突然就钉在地上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摆摊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打瞌睡。摊子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生锈的铜钱、破碎的瓷片、泛黄的旧书,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铜铁疙瘩。
而就在那堆烂书里头,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小本子安安静静躺着,封面都磨白了,上面赫然写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古体字:九星翻卦掌。
江知夏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师父以前曾说过,《催官篇》必须要配合《九星翻卦掌》才能看得懂,没有这玩意儿,就算拿到贺家老头的《催官篇》,也与废纸没什么区别。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在一个卖假货的地摊上,看到这本书的抄本,这也太巧了。
他的手指头微微有点抖,腿根又刺挠了一下,他赶紧在裤子上蹭了蹭,把心里头的激动压下去,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时,摊主老头被动静吵醒了,睁开眼睛看了江知夏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小伙子,看上什么了?"
江知夏指了指那本小本子,随口问道:“这本破书怎么卖?”
老头瞟了一眼那本书,说道:“哦,这个啊,前几天一个收破烂的从一个死了的老道士屋里收来的,也不晓得写的啥,没人看得懂。你要是喜欢,五十块钱拿走。”
江知夏挑了挑眉,把小本子扔回摊子上,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一本烂书也要五十?我就是看上面的字写得还将就,想回去照着练练字而已。十块钱,卖不卖?”
老头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十块太少了!我收来都花了五块!这样吧,三十,三十你拿走,少一分都不干!”
“行吧行吧,三十就三十。” 江知夏装出一副迫不急待的样子,伸手就要去拿手机支付。
“我来我来!” 周子珩连忙抢在江知夏前头,掏出三十块钱递给老头,然后拿起那本小本子,笑嘻嘻地递给江知夏,“江先生,给您。” 江知夏接过小本子,随手塞进衬衫口袋里。手指头隔着布料轻轻摸着封面,心里头高兴得不得了,差点笑出声来。周子珩看着江知夏,一脸好奇地问:“江先生,您真的看得懂上面的字啊?”
江知夏笑了笑,把小本子往口袋里又塞了塞,语气平淡地说:“我哪看得懂。就是觉得上面的字写得还行,回去照着练练字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江知夏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第十一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