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吵得人脑壳疼。江知夏手指头夹着那本薄薄的烂书,慢悠悠摸出手机划开,声音懒懒散散的,尾音拖得老长:“喂。”
“江哥!都快六点了!你跑哪去了!是不是把请我吃烤串的事忘到脑代后头去了!” 陈旭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隔着半米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子珩站在江知夏旁边,一听这话,脑壳 “嗡” 的一下,脸瞬间红得像个苹果。他这才反应过来,从上午江知夏跑到他家救他妈,到现在逛完古玩市场,连一口水都没给人家喝,更别说吃饭了。他连忙拉了拉父亲周明远的袖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愧疚说:“爸,江先生在我们家忙了一上午,连午饭都没吃,肯定早就饿坏了。”
周明远和李行长闻言也是一拍脑门,脸上满是歉意。“哎呀你看我这猪脑子!光顾着高兴老婆好了,把这么大的事都搞忘了!” 周明远连忙对着江知夏拱手,“江先生实在对不住!是我们考虑不周!附近有家老字号的川菜馆,味道特别地道,咱们现在就过去,我做东!”
江知夏摆了摆手,把那本小书往衬衫口袋里又塞了塞,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算了算了,答应了公司那个小屁孩请他吃烤串,说话要算数撒。”
“那怎么行!” 周子珩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耳尖更红了,他攥了攥手指,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知夏,“要不…… 我送江先生回去嘛,顺便跟你们一起吃烤串?这顿我请,就当是替我妈谢谢你救了她。”
周明远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子珩说得对!让他送你回去,顺便陪你们吃顿饭,不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李行长也在一旁笑着劝道:“就是就是江先生,让子珩跟你去嘛,年轻人凑到一起才有话说,我们这些老骨头跟你们也聊不到一块去。”
江知夏看了看周子珩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少年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右边嘴角的虎牙若隐若现,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感激。他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尾那颗淡红色的小痣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要得嘛,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给陈旭回了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在楼下烧烤摊等到起,我们半个钟头就到。”
周子珩跟周明远和李行长道别后,坐上了江知夏的黑色比亚迪汉。刚关上车门,一股子淡淡的雪松味就飘过来了,跟江知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闻起还多凑和的。鼻尖猛地一抽,他又悄悄吸了两下,那股子清冽的雪松味底下,还裹着点浓得发闷的麝香味,是从人身上透出来的。他赶紧把车窗往下摇了一指宽,指尖死死抠着车门把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吸到那股怪味。
周子珩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偷偷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江知夏。太阳从车窗斜起照进来,晒得他半边脸发白,高鼻梁投下个黑影子。金丝眼镜滑到鼻子尖尖上,露出那双眼尾翘翘的桃花眼,眼睛瞟着前面的路,长睫毛忽闪忽闪的。他的白衬衫依旧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点白皙的胸膛,袖子随便撸到小臂,腕间的银质古巴链随着打方向盘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枚迷你铜剑坠子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周子珩心一下子就跳得咚咚响,不是别的,就是觉得这味道怪得很,又说不出来哪里怪,脸烫得能煎鸡蛋。他赶紧转过头看窗外,手指头死死攥着衣角,脑壳里头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江知夏在这车子里都干了些什么,怎么有这么奇怪的气息。想到这里,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江知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局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啷个了?脸这么红,是不是车里头太热了?”
说着他伸手把空调开低了点,手指头划过中控台,手指长长的,白白的,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风一吹,那股麝香味反倒更明显了,周子珩猛地捂住鼻子咳了两声,脸涨得更红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没得!一点都不热!就是…… 就是灰尘有点大,呛到了。” 江知夏挑了挑眉,故意又把空调风量调大了一格,风呼呼地吹在周子珩脸上,把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哦?是灰尘吗?”
周子珩被他问得更慌了,他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转过头,正好对上江知夏那双含笑的桃花眼。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像盛着揉碎的星光,看得他心头一凛,越发觉得江先生深不可测。他连忙移开视线,结结巴巴地找了个话题:“江、江先生,你耍朋友没得?”
问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江知夏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放慢了语速:“咋个?你想给我介绍一个?”
周子珩的脸更红了,他连忙摆手:“不、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知夏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毕业才半年,这车都是贷款买的,哪有闲钱耍朋友哦。”
“那、那以后有好看的,我给你介绍一个!” 周子珩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道,“我认识很多好看的女孩子,性格也很好!”
江知夏斜起眼睛瞟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算了算了,有好的你自己早就留到起了,还会介绍给我?” “才不会!” 周子珩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都变尖了,“我又不耍朋友!” 江知夏噗嗤一声笑出来,故意拖长了调子:“哦~不耍朋友啊?那你脸红啥?我看你不是不耍,是没得人要哦。” 周子珩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转过头死死盯着窗外,再也不肯跟江知夏说话了,耳朵尖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江知夏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再逗他,专心开车。
一路上没咋个说话,晃悠晃悠就到了龙头小区楼下。江知夏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先推开车门下去了。周子珩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只是下车的时候动作有些拘谨。
江知夏瞥了他一眼,把他那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挑了挑眉,心里头偷着笑:这个仔儿,怕是第一次见我这种人,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他也不点破,转身朝着小区门口的烧烤摊走去:“走吧,陈旭应该已经等急了。”
周子珩连忙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脚步有些慌乱。
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孜然和海椒的香味飘过来,陈旭正叉起腿坐在塑料板凳上,手里攥着一串油汪汪的烤茄子,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小麦色的胳膊上沾了点孜然粉,咬一口动一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破洞牛仔裤的裤脚随意卷着,露出一截结实的脚踝,笑起来右边嘴角的梨涡深得能盛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到江知夏走过来,他立刻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江哥!你终于来了!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跟在江知夏身后的周子珩,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凑到江知夏身边小声问道:“江哥,这是哪个?你从哪家拐来的少爷?咋个不拐个女生回来,拐个男生干啥?”
江知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骂道:“一天到晚胡说八道。这是周家的公子,叫周子珩,专门过来请我们吃烤串的,快叫子珩哥。”
陈旭摸了摸被拍的脑袋,对着周子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甜地喊道:“子珩哥好!”
周子珩被他这声甜腻的哥哥喊得耳根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干净的湿纸巾递过去,声音温温柔柔的,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慢点吃嘛,嘴角都沾起油了。” 陈旭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反手就把一串刚烤好的掌中宝塞到周子珩手里,大大咧咧地说:“子珩哥你也吃!这家的掌中宝烤得焦香焦乡的,好吃得很!”
三人坐下后,陈旭很快就和周子珩熟络起来,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话,一会儿拍着桌子吐槽公司的奇葩同事,一会儿眉飞色舞地讲今天在石头寺碰到的趣事,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江知夏歪靠在塑料板凳上,两条长腿随便搭着,白衬衫的袖子又往上撸了一截,露出白白的胳膊和手腕上晃来晃去的银链子。他手指头捏着冰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头往下流,滴到手腕上,钻进银链子缝缝里。喝一口啤酒,喉结动一下,眼尾那颗小红痣在昏黄的灯光下亮闪闪的,随便抬个眼睛,旁边几桌的女娃子就偷偷看他,看得脸都红了。
江知夏被她们盯得有点不自在,他赶紧把衬衫下摆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点不适,端起啤酒瓶又猛灌了一口,心里头骂了句:妈的,这帮女娃儿瞎看啥。
太阳的余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照得黄黄的,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露出一点锁骨,周子珩看了一眼,心里头想:难怪那么多女娃儿偷看他,江先生长得确实好看。
江知夏一抬头,正好撞见周子珩盯着他看,挑了挑眉,对着他举了举啤酒瓶,嘴角扯出个坏笑。周子珩赶紧低下头,抓起一串烤羊肉串就往嘴里塞,结果呛得直咳嗽,脸都咳红了。江知夏忍不住低笑出声,递给他一瓶水:“慢点吃慢点吃,又没得人跟你抢。”
周子珩连忙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脸颊又红了。
“你小子一天到晚屁话多,这么能说,要不要给子珩介绍个女朋友?” 江知夏看着还在喋喋不休的陈旭,笑着调侃道。
陈旭立刻摆了摆手,一脸认真地说:“那才不得行!我自己都还没耍朋友呢,有好的我肯定自己留到起,哪舍得介绍给别个!”
这话一出,三人都笑了起来。烧烤摊的老板又端上来几盘烤好的串,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你们的串齐了,慢用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的从门口路过,一眼就看到了江知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跑进来:“江兄弟!这么巧啊!”
江知夏抬头一看,是小区门口中医馆的王大夫,笑着点了点头:“王大夫。”
王大夫急燥地摆了摆手,一脸感激地说:“江兄弟,昨天我老婆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都不晓得该咋个感谢你!正好碰到了,今天这顿我请!老板,再加十串烤腰子,两扎冰啤酒!”
“哎那不得行!说好今天这顿我请的,哪能让您花钱!” 周子珩连忙站起来,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江兄弟救了我老婆的命,我请顿饭算啥子!” 王大夫笑着说。
两个人正争来争去,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的走了进来,正是王大夫的老婆。她看到江知夏,脸上立马露出感激的笑容,走过来说:“江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晓得会变成啥样子了。”
她拉了拉王大夫的胳膊,笑着说:“我刚才听超市的同事说,今天上午石头寺那个叫虚空的假和尚被人打晕在禅堂里头,还吐了好多黑血,警察都去了,在他房间头搜出好多女人的衣服,现在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陈旭一听,一下子就愣住了,嘴里的烤串都忘了嚼,瞪大眼睛说:“啊?真的假的?我和江哥上午也去石头寺了啊,咋没听说出啥事了?”
王大夫一听,猛地转过头盯着江知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相信。他看江知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带着点笑,好像啥子都不晓得一样,可心里头一下子就明白了。一股冷气从后背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啥子都没敢问。(第十二回完)